哥哥，我想你长命百岁（近代现代）——穆吉荣

　　他在那个光里看到了自己。他觉得，这个人，是他的。


第31章 误会
　　寒假过了一大半，许星眠出门的次数比平时多了些。许知珩问他去哪，他说“跟同学吃饭”。许星眠的话很少，许知珩没再问了，但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硌了一下。
　　那天下午，许星眠换好衣服准备出门。深灰色大衣，围巾搭在肩上，头发比平时梳得整齐。许知珩坐在沙发上看着他换鞋。
　　“哥，几点回来？”
　　“晚饭前。”
　　门关上了。许知珩站起来走到窗边，看到楼下许星眠上了一辆白色轿车。驾驶座的门也开了，下来一个女生，笑着冲许星眠招手。许知珩看着心里酸酸的，哥哥身边原来有这么多朋友。
　　许知珩看到车开走，不死心找车的跟了过去，不远不近，刚好发现不了他。
　　他跟到了商场。许星眠和那个女生进了餐厅，靠窗的位置。许知珩站在对面奶茶店门口，看着他们面对面坐着，看着那个女生笑着跟许星眠说话。许星眠点了下头，表情和平时一样。但许知珩还是觉得堵。
　　他在商场外面的巷口等。以前来过的巷子，窄窄的，没什么人经过。他不知道等了多久，许星眠一个人从商场出来了。
　　许知珩走过去，许星眠很震惊的看着他说，“你怎么在这”，许知珩没有说话，直接抓住他的手腕拉进了巷子。许星眠被他拽得踉跄了一下，“许知珩？你干什么？”
　　许知珩没回答。他把许星眠抵在墙上，攥着他手腕的手很紧。见到许星眠皱了一下眉。
　　“哥，她是谁？。”许知珩的眼眶红了，眼泪在里面打转。
　　许星眠看着他。“高中同学。一起吃个饭，老师也在。你跟踪我？”
　　“她看你的眼神不对。”
　　“什么眼神？”
　　“她对你笑。”
　　“吃饭不能笑？”
　　许知珩的眼泪快掉下来了。许星眠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攥红的手腕——红了一圈，许知珩的指印印在上面。
　　许星眠没好气的说，“你不要无理取闹。只是吃个饭而已。”
　　许知珩愣住了。无理取闹。他说许知珩无理取闹。他的眼泪掉了下来，松开了许星眠的手腕，扑上去抱住了许星眠，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
　　“哥哥，你是不是以后遇见的人多了，以后都不会疼我了。”
　　声音闷闷的，哑哑的，带着哭腔。许星眠的手垂在身侧没有动。许知珩抱得很紧，紧到他的眼泪蹭在许星眠的围巾上、领口上。许星眠双手捧起许知珩的脸，许知珩从他颈窝里被抬起头，一双大眼睛红红的，湿漉漉的，睫毛上挂着水珠。他就那样望着许星眠。
　　许星眠看着他。看了几秒，抬手擦了一下许知珩脸上的泪痕。
　　许星眠叹了一口气，慢悠悠的说，“听我解释，同学聚会。老师也在，很多人。吃完饭就回来了。”
　　许知珩吸了吸鼻子。“你为什么不带我？”
　　“你不是不爱出门吗？”
　　许知珩愣了一下。他下午确实在沙发上坐着，看起来就是不想出门的样子。许星眠声调大了几格，“你可以叫我。你叫我我就会去的。”
　　一副很认真的样子，许星眠看着他，在他眼角亲了一下。“下次带你去。”
　　许知珩又把脸埋回他颈窝里，声音闷闷的。“你说的是真的？”
　　“嗯。”
　　“不许骗我。”
　　“不骗。”
　　许知珩在他脖子上蹭了一下，把眼泪蹭干净了。他抬起头，眼睛还红着，鼻尖还红着，但嘴角弯了一点。
　　“哥，你手腕疼不疼？”
　　许星眠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红红的指印。“你说呢。”
　　许知珩把那只手拉过来，低下头在手腕上亲了一下。“对不起。”
　　许星眠把手抽回去，把袖子拉下来。“走吧，回家。”
　　两个人走出巷子。天快黑了，路灯亮起来，昏黄的光落在他们身上。许知珩走在他左边，手伸过去牵住了许星眠的手。许星眠没有挣开。
　　“哥，你以后跟别人吃饭，先告诉我。”
　　“告诉你然后你跟踪我？”
　　许知珩的耳朵红了。“我就是担心。”
　　许星眠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但他的手指在许知珩掌心里轻轻捏了一下。许知珩知道那是“知道了”。他笑了，眼睛还红着，鼻尖还红着，笑了。


第32章 半夜
　　回到家，许母已经睡了。客厅只留了一盏小夜灯，昏昏的光，照着茶几上那盘没吃完的水果。
　　许知珩换了鞋，看了许星眠一眼。许星眠正在解围巾，动作很慢，手指缠着毛线绕了两圈才解开。许知珩想说什么，嘴张了一下没说出来，转身上了楼。他洗了澡，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灯关了，窗帘没拉严实，月光落在地板上，细细的一条。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又翻回来，面朝房门。
　　隔着一个房间。许星眠就在走廊那头，隔着一道墙，一扇门，十几步路。但许知珩觉得远，远得像隔了一整条街。
　　他忍了半小时，四十分钟，快一个小时了。他坐起来，掀开被子，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凉意从脚底蹿上来，他没有缩。走到门口，拉开门，走廊很安静。许星眠的门关着，门下缝隙透出一线光。
　　他走过去，没敲门，直接推开了。
　　许星眠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书，台灯亮着暖黄色的光。他抬起头看着门口穿着睡衣、头发乱蓬蓬的许知珩，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没有问“你怎么来了”，没有问“你怎么还不睡”。好像他在等，好像他知道许知珩会来，好像他一直在等。
　　许知珩站在门口看着他。“哥，你怎么还没睡？”
　　许星眠把书合上放在床头柜上。“睡不着。”
　　许知珩走进去，把门关上。走到床边，站了一会儿，然后爬上床，掀开被子躺了进去。动作流畅得像排练过。许星眠看了他一眼，但没有说话，伸手关了台灯。
　　许知珩侧躺着面朝许星眠。许星眠也侧躺着面朝他，两个人面对面，枕头之间没有缝隙。
　　许知珩轻声说了一句。“现在，哥哥还能睡得着吗？”
　　许星眠的眼睛在月光里亮亮的，没有回答。
　　许知珩的手从被子下面伸过去，碰到了许星眠的手指，凉凉的，他没有缩回去，把手指挤进许星眠的指缝间，握住了。
　　许星眠的手在他掌心里慢慢变热。两个人都没有睡着。许知珩能感觉到，许星眠的呼吸不是睡着时的呼吸，轻、急，手指偶尔在他掌心里动一下，像在确认他还在。
　　许知珩的心跳很快，快到他想许星眠一定听到了，这么安静，心跳声藏不住。他往许星眠那边靠近了一点。
　　许星眠的手从他指间抽出来，环住了他的腰。许知珩的胸口贴着许星眠的胸口，两个人抱在一起，隔着两层薄薄的睡衣。
　　不知道为什么，许知珩觉得抱得这么紧还是不够，好像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叫嚣着“再近一点”。他把腿也缠上去，把整个人嵌进许星眠怀里，像小时候那样。许星眠没有推开他。
　　许知珩的脸贴着他的颈窝，嘴唇蹭着他的皮肤。
　　许知珩的呼吸变的急促。许星眠的手停在他腰侧，掌心贴着睡衣薄薄的料子，能感觉到布料下面的体温。许知珩抬起脸看着他，月光下许星眠的眼眶红红的，不是哭，是那种忍了很久关不住了的那种红。
　　许星眠低下头，嘴唇碰了碰许知珩的眉心，很轻。然后往下，鼻梁，鼻尖，停在嘴唇上。没有深入，就贴着。
　　许知珩闭上眼睛，手攥紧了许星眠后背的衣服。两个人嘴唇贴着嘴唇，谁都没有动。心跳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撞，分不清谁的更快。
　　许星眠退开一点，额头抵着许知珩的额头。
　　“睡吧。”
　　许知珩没有松手。“你不是睡不着吗。”
　　许星眠没有说话，把许知珩的脑袋按回自己颈窝里，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轻轻揉了一下。不知道数到第几下的时候，意识开始模糊。
　　第二天早上醒来，许星眠已经不在了。枕头上有他睡过的凹痕，被子里还有他的温度。许知珩躺在床上看着那个凹痕看了很久，然后把脸埋进那个枕头里。洗衣液的味道，还有一点许星眠的味道，说不上来是什么，干净的，清冷的。
　　门被推开了。许星眠站在门口，手里端着杯水，看着他埋在枕头里拱来拱去的样子。
　　“你在干什么？”
　　许知珩抬起头，脸红红的。“没干什么。”接过水杯喝了一口。“几点了？”
　　“快十点了。”
　　“你怎么不叫我？”
　　“你不是在闻我的枕头吗。”
　　许知珩差点被水呛死。他咳了两声耳朵红透了，看着许星眠那张淡淡的、好像什么都没说的脸。“我没有。”
　　许星眠没有接话，嘴角弯了一下，转身走出去了。许知珩一个人坐在床上，手里握着水杯杯壁上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
　　他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把脸埋回那个枕头里，闷闷地说了一句话，声音小到只有自己能听到。
　　“完了。”


第33章 一百年
　　许知珩在被窝里闷闷地笑了一会儿，听到门口传来一声轻响，他拉下被子，许星眠靠在门框上，已经换好了衣服。
　　许知珩看着他，心跳还没完全平复。许星眠的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声音不大，带着那种刚醒不久的低哑。“快来吃饭。”
　　许知珩的耳朵一下子红了。他从床上弹起来，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卫衣套上去，脑袋从领口钻出来的时候头发炸成了一团。许星眠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伸手把他翘起来的那撮头发按了一下，然后转身走了。
　　许知珩站在床边，摸了摸自己被按过的头顶，嘴角弯了一下，跟着下了楼。许知珩在餐桌前坐下来，头几乎要埋进碗里，喝粥喝出了“这辈子没见过粥”的气势。
　　许母看了他一眼，“知珩你慢点，没人跟你抢。”许知珩含混地“唔”了一声，速度一点没慢。他不敢抬头，因为许星眠坐在他对面。他怕自己一抬头就会被看到脸还是红的。
　　一碗粥见底的时候，许知珩终于抬了一下眼，正好撞上许星眠的目光。许星眠在剥鸡蛋，壳一片一片地落在碟子里，动作很慢很轻，他把剥好的鸡蛋放到许知珩碗边的碟子里，然后低下头继续喝粥。
　　许知珩看着那颗白白的、光滑的、没有一丝裂痕的鸡蛋，耳朵又红了。他拿起鸡蛋咬了一口，没尝出味道，但觉得这是他吃过的最好吃的鸡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