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我想你长命百岁（近代现代）——穆吉荣

　　傍晚，许母说今天天气好，让他们出去走走。许知珩换了鞋在门口等许星眠，许星眠穿了那件深灰色的大衣，围巾搭在肩上，走过来的时候许知珩觉得天光都暗了一点——不是天暗了，是许星眠太亮了他看别的东西都变淡了。
　　两个人沿着小区后面的河堤慢慢走。冬天的河堤人很少，风不大，但凉。
　　许知珩把手插在口袋里，许星眠也把手插在口袋里，两个人的肩膀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走了一段路手指就从口袋里伸出来了，在袖子的遮挡下勾在了一起。
　　许知珩走得很慢，许星眠也跟着他慢。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但谁也不觉得需要说。走到河堤拐角的地方，许知珩停下来，看着河面上那片被路灯点亮的光——“哥，你知道爱尔兰吗？”
　　许星眠转过头看着他。路灯的光落在许知珩脸上，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许星眠看着他，等。
　　许知珩没有看他，看着河面。“爱尔兰有一个地方，叫阿黛尔。那个小镇上的房子都是彩色的，路边种满了花。还有一个很古老的城堡，据说在那里求婚的情侣都会一直在一起。”他顿了顿，“还有一个规矩——在爱尔兰，结婚的时候可以签一个期限。一年，五年，十年，一百年。期限到了如果还想在一起，就续签。”
　　风吹过来，把许知珩的头发吹乱了，他没有理。
　　“选一百年的人最多。但一百年的婚约，费用很低。选一年的人很少，因为费用很高。”他转过头看着许星眠。眼睛里有光，路灯的光，河面的光，还有他自己心里的那一点不确定的、试探的、又笃定的光。
　　“哥，如果是你，你选多久？”
　　许星眠看着他，没有马上回答。风把许星眠搭在肩上的围巾吹起来，一角拂过许知珩的手背，痒痒的。
　　“一百年。”许星眠说。
　　许知珩的心跳猛地加速了。“为什么？”
　　“因为一年太短，五年也不够。”许星眠的声音不大，平平的，和他平时说“嗯”“走吧”“知道了”一样的语气，但许知珩听出了不一样的地方。“一百年也不够。”
　　许知珩的鼻子酸了，眼眶红了，但没有掉眼泪。他把头转回去看着河面，河面上的路灯倒影像碎了的金子铺了一整片。“你怎么忽然说这种话？你以前不会说这种话的。”
　　许星眠也看着河面。两个人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投在河堤上，并排站着，近得像是靠在一起。
　　“你问的。”
　　许知珩笑了。他伸出手牵住了许星眠的手，十指扣着，放进自己外套的口袋里。口袋里暖暖的，是他自己的体温，很快许星眠的手指也跟着暖了起来。
　　“哥，我们以后去爱尔兰吧。”
　　许星眠看了他一眼。“去干什么？”
　　许知珩想了想。“去看那个城堡。去看那些彩色的房子。去签一个一百年的约。”他说完耳朵红了，但没有低下头，没有躲开，就那样看着许星眠，等着。
　　许星眠看着他那双亮晶晶的、认真的、带着一点点紧张的眼睛，嘴角弯了一下。“好。”
　　许知珩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笑得整个人都在发光。他把许星眠的手在自己的口袋里握紧了一点，往前走。河堤很长，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过去，一眼看不到头。
　　许知珩走着走着忽然说了一句。“哥，一百年太短了。我想签更长的。”
　　“没有更长的了。”
　　“那就先签一百年，到了再续。”
　　许星眠没有说话，但他的手在许知珩的掌心里轻轻捏了一下。一下，许知珩知道那是“好”。
　　两个人沿着河堤走了很远，远到路灯都变稀疏了，远到河面上只剩远处城市的灯火。他们停下来站了一会儿又往回走。回到家的时候许母在看电视，看到两个人进来问了一句“怎么走这么久”，许知珩说“路太长了”，许母看了他一眼又看了许星眠一眼，笑了。
　　那天晚上许知珩躺在床上没有去找许星眠。不是不想去，是想把那个“一百年”多留一会儿。他侧躺着面朝墙壁，手放在枕头边上，手指在床单上慢慢写着什么——笔画很复杂，横折竖横横竖——是一个“眠”字。他写了三遍，然后把那只手收进被子里，握成了拳头。
　　闭上眼睛。
　　他在黑暗里弯着嘴角。一百年。


第34章 哥哥？
　　许知珩躺在床上，嘴角弯着弯着就笑出了声。他在想爱尔兰，在想那个城堡，在想许星眠说“一百年也不够”时侧脸的弧度。他想着想着把脸埋进枕头里，笑到肩膀发颤。
　　门被敲响了。
　　许知珩抬起头，嘴角还挂着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笑。他下了床，赤着脚走到门口，拉开门。许星眠站在门外，表情和平时一样淡淡的，但许知珩觉得那双眼睛里有不一样的东西。
　　“哥哥？你怎么过来了？”
　　许星眠看着他。许知珩的眼神里有疑惑，是真的疑惑，因为许星眠从来没有主动来过他的房间。许星眠没有回答，伸出手抓住许知珩的手腕把他拉进了房间。门在身后被带上了。许星眠把许知珩抵在墙上，一只手撑在他耳侧，一只手还握着他的手腕。
　　“今天晚上为什么没来？”
　　许知珩张了张嘴想解释，话还没出口，许星眠的嘴唇就堵了上来。不是平时那种轻轻的、试探的吻，是带着力道的、不容拒绝的、像在惩罚他让他等了一晚上的吻。
　　许知珩被他吻着，许知珩没有被动地承受，手抬起来环住了许星眠的脖子，反客为主，从被抵在墙上的人变成了把许星眠往床边带的人。两个人跌跌撞撞地从墙边移到床边，许知珩把许星眠按到了床上。
　　许星眠仰着脸看着他，嘴唇被亲红了，亮晶晶的，眼眶也红红的。许知珩低下头，从许星眠的嘴唇亲到下巴，从下巴亲到耳侧，含住他的耳垂轻轻咬了一下。许星眠的身体颤了一下，手指插进许知珩的头发里攥紧了。许知珩吻到许星眠喘不上气，停下来，额头抵着他的额头。
　　“哥，你还好吗？”
　　许星眠没有回答，把许知珩拉下来又亲了上去。这是回答。两个人亲了很久，久到嘴唇破了皮，久到月光从窗帘的这一头移到了那一头。
　　许星眠的呼吸刚稳下来，许知珩又凑过去，许星眠没有躲。许知珩在心里默默地想——以后，是不是只要他不去，许星眠就会来？这个念头让他嘴角弯了一下，又弯了一下。
　　许星眠看着他。“你笑什么？”
　　许知珩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没笑。”
　　许星眠的手落在他后背上，没有说话。许知珩把脸埋在那里，弯着嘴角弯了很久。后来许星眠睡着了，许知珩没有睡。他看着月光里许星眠安静的脸、红肿的嘴唇，伸出手指尖碰了碰他的眉心，顺着鼻梁往下滑。许星眠动了动，往他怀里拱了一下，含混地嘟囔了一句什么。许知珩没听清，但他笑了。
　　第二天早上许知珩是被阳光晃醒的。许星眠已经不在了，枕头上还有他睡过的凹痕。许知珩把脸埋进那个枕头里，闷闷地笑了一会儿。
　　门被推开了。许星眠站在门口，手里端着杯水，看着他埋在枕头里拱来拱去的样子。
　　“你在干什么？”
　　许知珩抬起头，脸红红的。“没干什么。”
　　许星眠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看了他一眼。“你昨晚几点睡的？”
　　“忘了。”
　　许星眠没有追问，转身走了。许知珩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弯着。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是温的，不烫不凉，刚好。


第35章 想做什么？
　　许知珩今天没有主动去找许星眠。
　　早上吃饭的时候没有靠着他的肩膀，中午没有去他房间，下午在客厅看电视坐的是沙发的另一头。他就是故意的他想验证，他不去，许星眠就会来这个问题。他昨晚尝到了甜头，今天想试试。但他不知道许星眠也在忍。
　　许星眠坐在书房里，书翻开在同一页，已经很久没有翻过了。他听到走廊里许知珩路过的脚步声，没有进来。等了一会儿，脚步声远了。
　　他把书合上又打开。中午吃饭的时候许知珩坐在他对面，没有坐他旁边。许母问了一句“知珩你今天怎么这么安静”，许知珩说“在想开学的事”。
　　许星眠低着头喝汤，汤很烫，他没感觉到。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以前许知珩不这样粘着他的时候，他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现在许知珩不粘他了，他觉得不对，浑身都不对。
　　晚饭的时候许星眠放下筷子，“爸妈，今天晚上有聚会，我带知珩出去。”许母愣了一下问他“什么聚会”，许星眠说“高中同学”。许父看了看他没说什么，点了点头。许知珩嘴里还含着饭，抬起头看了许星眠一眼，许星眠没有看他。
　　许知珩把饭咽下去。“哥，什么聚会？我怎么不知道？”
　　许星眠已经站起来拿外套了。“去了就知道了。”
　　许知珩没有再问，把碗里最后两口饭扒完，擦了嘴跟着出了门。
　　出租车开了快半个小时，出了市区，停在一个小区门口。许知珩下了车，看了看周围——他没来过这里，不知道这是哪里。许星眠走在前面没有说话，进了一栋别墅，上了电梯。
　　许知珩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他问了一句“哥，这是谁家”，许星眠说“我的”。
　　许知珩愣住了。他不知道许星眠有自己的房子，什么时候买的，为什么买的，他从没听任何人提过。许星眠没有解释，走到楼梯口停下来，语气和平时不一样，带着一种许知珩没听过的命令的意味。
　　“你去二楼洗澡。我在一楼。快去。”
　　许知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许星眠已经转身走向了一楼的浴室。许知珩站在客厅里，看着许星眠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上了二楼。
　　二楼的浴室很大，浴缸占了一半。许知珩没有泡澡，站在花洒下面冲了十来分钟。水很热，热气蒸得他脑子有点发懵。
　　他关了水，擦干，发现架子上放着一件叠好的浴袍，白色的，棉的，摸起来很软。他穿上了，没有系得太紧，腰间的带子松松地挽了一下。
　　下楼的时候，许星眠已经在一楼了。
　　他换了一身衣服，深灰色的家居服，头发也快干了，发尾还有一点点潮气，服帖地垂在额前。他站在沙发旁边，手里拿着吹风机，插头已经插好了。
　　许知珩从楼梯上下来，浴袍领口敞着，露着锁骨的弧度和胸口一小片皮肤。头发还滴着水，水珠顺着发尾往下淌，打湿了浴袍的肩部，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他走到许星眠面前，许星眠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敞开的领口停了一瞬，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