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我想你长命百岁（近代现代）——穆吉荣

　　“坐。”许星眠指了指沙发。
　　许知珩在沙发上坐下来。许星眠站在他身后，手指插进他湿漉漉的头发里，打开了吹风机。热风从指缝间穿过去，头皮被吹得暖暖的，有点痒，很舒服。
　　许知珩眯了一下眼睛，没有动，让许星眠的手指在他头发里慢慢拨着，从发根到发梢，不急不慢。他听着吹风机嗡嗡的声音，听着自己的心跳，控制着没有往后靠——后面就是许星眠的身体。
　　头发半干了，吹风机停了。许知珩转过头看着许星眠，满脸疑惑。
　　“哥哥，你怎么不吹了？”
　　许星眠没有回答。他把吹风机放在茶几上，慢慢走到了许知珩面前。鞋子拖鞋踩在地板上没有声音，许知珩抬起头看着他的脸。许星眠的表情和平时一样，但眼睛里的东西不一样，不是平时那种淡淡的安静的光。许星眠跨坐到了许知珩身上。
　　许知珩的身体僵住了。许星眠的膝盖抵着沙发垫，双手搭在许知珩的肩膀上，比他高出一截。他低着头看着许知珩，浴袍的领口垂下来，锁骨和胸口在他眼前晃了一下，许知珩的目光不知道该放在哪里，耳朵一下子就红了。
　　许星眠的手从许知珩的肩膀滑到他的脖子两侧，拇指抵着他的下颌，轻轻抬起来，让许知珩看着他的眼睛。
　　“知珩。”许星眠的声音不大，很低，像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你对哥哥想做什么吗？”
　　许知珩的呼吸停了。他看着许星眠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他从来没见过的、不加掩饰的、甚至带着一点挑衅的光。
　　浴袍的带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松了，许知珩的手指动了一下，但没有去系。许星眠的手从他脖子上滑下来，指尖顺着他的锁骨慢慢往下画了一条线，停在浴袍交领的边缘，没有继续。
　　许知珩的手抬起来，握住了许星眠的腰。许星眠的腰很窄，隔着家居服薄薄的布料能感觉到他的体温，比平时高。许知珩的手指慢慢收紧了。
　　“哥哥。”他的声音哑了。
　　许星眠没有说话。他低下头，嘴唇贴上许知珩的眉心。很轻，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然后顺着鼻梁往下，鼻尖，停在嘴唇上方。
　　“你不想？”许星眠的声音从他嘴唇上方传下来，气息拂过许知珩的皮肤，痒的。
　　许知珩把他拉了下来。
　　嘴唇贴上去的那一刻，平时那个安静的不说话的什么都藏在心里的许星眠不见了。他舌尖缠着许知珩的，手从许知珩的脖子上滑到肩膀上，把半敞的浴袍往后推。
　　许知珩的手从他腰侧滑到后腰，把许星眠整个人箍在怀里。两个人贴得很近，近到没有缝隙，近到许知珩能感觉到许星眠的心跳，和他自己的一样快。
　　许知珩在接吻的间隙含混地说了一句。“知珩”
　　许星眠的嘴唇贴着他的嘴角，声音哑得不像话。“哥哥”
　　许星眠的睫毛颤了一下。他把许知珩按在墙上，踮起脚尖亲了上去。
　　许星眠把许知珩推倒在沙发上。从上面俯视着他的脸，浴袍已经完全散开了，灯光落在他起伏的胸口上，他的呼吸很急。
　　“许知珩看着他，笑了。浴袍半敞着，头发散在沙发上，红着耳朵，红着眼眶，笑了。
　　许星眠看着他那个笑，心里的某根弦断了。他低下头，吻落在许知珩的锁骨上，不是轻轻的，是带着力道的，像要在那里留下什么。许知珩的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攥紧了。
　　客厅的灯亮着，窗帘没有拉。外面是夜，是万家灯火，是远处模糊的城市光晕。玻璃窗上映出两个人的身影，交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第36章 看到了
　　许知珩先醒的。窗帘没拉严实，光挤进来一条细细的白线，正好落在他眼皮上。他眯了一下眼，侧过脸。
　　许星眠睡在他旁边。头发乱着，一撮翘起来，像小时候那样。嘴唇还是肿的，比昨晚消了一点，但还能看出被反复亲过的痕迹。锁骨露在被子外面，上面有一个浅红色的印子，不深但很明显，像一枚落了灰的印章。
　　许知珩看着他的脸，看了很久。从眉心看到鼻梁，从鼻梁看到嘴唇，从嘴唇看到锁骨上那个印子。他伸出手想去碰，手指悬在许星眠脸颊上方，没有落下去。怕吵醒他，又怕不碰一下就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的。昨晚的事一点一点地回放——许星眠跨坐在他腿上，问他“你对哥哥想做什么吗”，他自己的手握着许星眠的腰，浴袍散开，灯亮着，窗帘没有拉。那些记忆烫得他耳朵发红。
　　他把手缩回去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许星眠的味道，干净的、清冷的、像冬天的风。他在那个味道里闷闷地呼了一口气，整个人缩成了一团。许星眠醒了，没有睁眼。他的手先动了，搭在许知珩腰上的手指收拢了一点，感觉到掌心下那具身体微微僵了一下。他慢慢睁开眼睛，侧过头。许知珩把脸埋在枕头里，只露出一个红透了的耳朵尖和一小截后颈。
　　四目相对——没有，因为许知珩不肯抬头。
　　许星眠看着他红得快要滴血的耳尖，嘴角弯了一下，伸出手指在他耳廓上轻轻弹了一下。“几点了？”
　　许知珩的声音闷在枕头里，嗡嗡的。“不知道。”
　　许星眠没有看手机。他把手从许知珩腰上收回来，翻了个身仰躺着，看着天花板。“那再躺一会儿。”说完手又搭回去了。不是刻意的，是手自己找到那个位置，落在许知珩腰侧，掌心贴着浴袍薄薄的料子。许知珩没有动，也没有躲。他的心跳很快，快到他觉得许星眠一定感觉到了——掌心贴在腰侧，隔着一层布，心跳像鼓点一样一下一下地撞在许星眠的掌心里。许星眠没有说话，拇指在他腰侧轻轻蹭了一下，像在说“我知道”。
　　两个人就这样躺着。阳光慢慢移过来，从地板移到床尾，从床尾移到被子上。许知珩的脸还埋在枕头里，但他的人已经慢慢从床的那一边挪到了许星眠旁边，鼻尖几乎要碰到许星眠的肩膀。
　　许星眠偏过头看着他埋在枕头里的侧脸和露在外面的那截后颈，轻声叫了一句。“知珩。”许知珩没有动，但耳朵更红了。许星眠没有再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许知珩露在外面的肩膀，看着天花板。
　　过了很久，久到阳光从被子移到了许知珩的头发上，许知珩终于从枕头里抬起了头。脸还是红的，眼睛亮亮的，嘴唇抿着，好像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他看着许星眠，许星眠也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一瞬，很短，短到像蜻蜓点了一下水面。
　　许知珩先移开了目光。“哥，你饿不饿？”
　　“不饿。”
　　“我饿了。”
　　许星眠看着他。许知珩不敢看他，眼睛盯着被子上的褶皱。
　　“那起来吧。”许星眠掀开被子下了床。他穿着昨晚那件深灰色的家居服，衣服皱巴巴的，领口大敞着，锁骨和肩膀上的印子比许知珩的还多。他没有遮，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了。阳光涌进来，整个房间都亮了。许知珩被他光晃得眯了一下眼睛，看到许星眠逆光站在窗前，头发乱着，衣服皱着，身上全是昨晚留下的痕迹。他觉得那是他见过的最好看的画面。
　　许知珩从床上坐起来浴袍彻底散了，腰间的带子早就不知道去哪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锁骨，也红了一片，还有几个齿痕。
　　“哥。”
　　许星眠在厨房。这里没有菜，但他找到了米，蒸上了粥。许知珩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许星眠转过头说“先去洗脸”。许知珩没有动，看着穿着皱巴巴的家居服、头发乱蓬蓬的许星眠站在灶台前等粥煮沸的样子。
　　“哥。”
　　“嗯。”
　　“没什么。”许知珩笑了，笑了就停不下来，笑得靠在门框上发软。许星眠看着他，没问他在笑什么。
　　粥好了。两个人坐在餐桌前面对面，白粥配一碟酱瓜。许知珩喝了一口，烫得嘶了一声，许星眠把晾凉的那碗换到他面前。许知珩低头喝粥，耳朵还是红的。
　　“哥。”
　　“嗯。”
　　“你身上那些印子，回去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妈会看到的。”
　　许星眠夹了一筷子酱瓜。“看到了就看到了。”
　　许知珩愣了一下，看了看许星眠又低下头继续喝粥。嘴角弯着怎么都压不下去。


第37章 坦白
　　那天吃晚饭的时候，许知珩的筷子掉了一次。
　　就一次。夹在碗里的排骨滑落下去，磕在瓷沿上，骨碌碌滚进了汤碗，溅起几点油星。
　　许星眠看了他一眼。
　　许知珩低着头，耳根已经红透了，连带着脖颈都染上了一层薄粉。他把筷子捞起来，在碗沿上磕了磕，又若无其事地继续吃。
　　什么都没说。
　　许星眠也没问。
　　饭桌上的气氛和往常不太一样。电视里放着新闻联播，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填补那些该说又不说的间隙。妈妈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许知珩碗里，说了句“多吃点”。爸爸从头到尾没抬眼，筷子只在自己跟前那片区域移动，像一座沉默的山。
　　许知珩嚼了很久的排骨，嚼到骨头缝里的滋味都渗出来了，才终于把那块肉咽下去。
　　他放下筷子。
　　“爸，妈。”他开口，声音有点紧，像被什么东西掐着，“我有件事想说。”
　　筷子声停了。
　　电视里的播报声忽然变得很响，什么“国际局势”“贸易摩擦”，叽里呱啦的，像隔了一层水。
　　妈妈看着他，没说话。
　　许知珩的喉结动了一下。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声太大了，大到好像整个餐桌都能听见。
　　然后他伸出手。
　　在桌布下面，在谁也看不见的地方，他握住了许星眠的手。
　　那只手比他想象中要凉，指节分明，掌心有点潮。他不知道是许星眠的手在出汗，还是他自己的。可他还是握住了，用力握住，像抓住什么救命的绳索。
　　他深吸一口气。
　　“我喜欢哥。”
　　四个字，很轻，落在安静得发闷的空气里。
　　“没有血缘关系的那种喜欢。”
　　妈妈的筷子悬在半空中。
　　她的目光从许知珩脸上移开，移到他和许星眠交握的手上。桌布垂得很低，挡住了底下的一切，可她好像什么都看见了似的。
　　她什么都没说。
　　就那样看着他俩，看了很久。
　　许知珩的后背僵得像一块铁板。他想把手抽回来，可手指不听使唤，反而攥得更紧了。他不敢呼吸，不敢眨眼，甚至不敢动一下。他怕一动，这个世界就会碎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