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我想你长命百岁(近代现代)——穆吉荣

分类:2026

作者:穆吉荣
更新:2026-05-07 20:35:55

  他拿起手机,按亮屏幕。未接来电——十几个。全是许知珩的。从昨天下午到今天上午,每隔一小时一个。微信更不用说,几十条消息堆在那里。“哥,你忙完了吗?”“哥,你吃了吗?”“哥,你什么时候回来?”“哥,我比赛进决赛了。”“哥,你看到了吗?”“哥,你是不是不想理我了?”“哥,我有点想你。”
  最后一条是今天早上六点多发的。“哥,我做噩梦了。梦到你住院了。你没事吧?”
  许星眠看着那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顿了一下。然后他拨了一个电话过去,响了两声,没接。他挂了,去倒了一杯水。水是凉的,他喝了一口,胃里空的,凉水下去激得他皱了皱眉。他拿着手机等了片刻。许知珩没有回拨。
  手机又响了。许星眠看了一眼,是母亲。“星眠,你爸说你那边忙完了?”“嗯,差不多了。”“那你快回来吧,知珩那孩子——”“怎么了?”许星眠的声音紧了一下。“他没事,他没事,”林莞赶紧说,“是——是你。你助理说你半个月没好好吃饭,你爸不放心,让人送你去医院检查一下。就是常规检查,你别担心。”。话刚说完,许星眠的手机从手里滑了下去。
  许知珩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改最后一段代码。手机震了,他看了一眼——“妈”的来电。不是许星眠。他接了,还没开口,林莞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有点急,有点慌,但尽量稳住。“珩珩,你哥住院了。你别急,医生说——”。
  “哪家医院?”许知珩站起来,椅子往后一倒,砰的一声。
  林莞报了地址,电话还没挂,许知珩已经冲出实验室了。电脑没关,代码没保存,比赛的事全抛在脑后。他跑出校门飞奔到高铁站,以最快速度到了医院,报医院名字的时候声音是抖的。坐在后座上他握着手机,手指在膝盖上不停地敲,敲了几下停下来,深呼吸,又敲。
  他想起早上那条消息——“梦到你住院了”。不是梦。他想,他为什么不接电话?那十几个电话他为什么要打?他是不是感觉到了什么?他说不上来,只是觉得胸口闷,闷得想吐。
  到了医院,许知珩几乎是撞开了病房的门。
  许星眠靠坐在病床上,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左手背上扎着留置针。窗外的天已经黑了,病房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暖黄色的光落在他脸上,显得脸更白,没有血色。
  他听到门被撞开的声音,抬起头。许知珩站在门口,头发乱着,眼睛红着,嘴唇抿成一条线,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穿着实验室的白大褂,还没脱。口袋里还插着笔,胸口的口袋上别着他的工牌。他跑了多远?怎么来的?许星眠不知道。
  他看着门口那个狼狈的、喘着气的、眼眶红透了的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许知珩已经走过来了,不是走,是冲过来的。他冲到床边,弯下腰,把脸埋进许星眠的颈窝里,手臂环着他的腰,抱得很紧很紧。紧到许星眠被勒得有点喘不过气,但没有推开。
  许知珩没有哭,只是抱着。他在发抖,从肩膀到手再到攥着许星眠病号服的手指,全在发抖。许星眠的手抬起来落在他的后脑勺上,手指插进他乱蓬蓬的头发里。
  “没事。”许星眠的声音哑哑的,低低的。
  许知珩没有说话。他把脸埋在许星眠的颈窝里,埋了很久,久到许星眠以为他睡着了。但他没有睡,他只是不知道怎么开口。他怕一开口就是质问,就是责骂,就是哭。他不想那样,他要先确认许星眠是真的没事,才能允许自己崩溃。
  过了很久,许知珩从他颈窝里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没有掉眼泪。他上下打量着许星眠——看他的脸,看他手背上的留置针,看他手腕上那块没来得及摘掉的手表。表盘朝里,他翻过来看了一眼,时间是两天前。停了,忘了上发条。不是忘了,是没有精力上发条。
  许知珩把那只手握住,贴在自己脸上。许星眠的拇指轻轻蹭着他的颧骨。
  “哥,你怎么不告诉我?”
  许星眠没有说话。
  “你半个月不接我电话,不回我消息,我当你忙,我不吵你。你住院了也不告诉我,你是不是打算出院了再跟我说‘没事,就是做了个常规检查’?”
  许星眠的睫毛垂下来。许知珩说对了,他就是这样打算的。
  许知珩看着他那副低眉顺眼的样子,心里又气又疼。他把许星眠的手从自己脸上拽下来握在手心里,没有再说话,安静了好长一段时间。
  “哥。”
  “嗯。”
  “你以后不许再瞒我了。有事就说,没事也报平安。你让我知道你还活着,就行。”
  许星眠看着他红红的眼眶和倔强的嘴角,轻轻地说了一个字。
  “好。”
  许知珩把脸埋回他的颈窝里。这一次,许星眠感觉到脖子上凉了一下——一滴眼泪。他没有说话,手抬起来落在许知珩的背上,轻轻拍着。
  病房外面走廊里传来护士推车经过的声音,车轮碾过地板,咕噜咕噜的,很远,很远。许知珩趴在他身上不肯起来,许星眠的手在他背上慢慢地拍着,一下,一下,又一下。
  许知珩的声音闷在他颈窝里,哑哑的,带着鼻音。“哥,你以后好好养病,公司的事情我来,你好好的。”
  许星眠没有回答。但他的手从许知珩背上滑到他的后脑勺,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轻轻按着。


第40章 我教你
  许知珩看着病床上靠着枕头闭目养神的哥哥,手背上扎着留置针,脸色白得几乎和床单融为一体。床头柜上摆着药瓶——不是以前那种大大小小一堆,但也足够刺眼。许知珩盯着那些药瓶,喉咙紧了一下。
  他想起小时候。许星眠吃药,他趴在床边看着,一颗一颗地数,怕他咽不下去,怕他吐出来。那时候他不懂那些药是干什么的,只知道哥哥每天都要吃,吃了就不会有事。后来许星眠的身体慢慢好了,药一瓶一瓶地减,减到最后只剩下偶尔吃一次。许知珩以为那些日子过去了,以为许星眠真的和普通人一样了。他忘了,许星眠只是“接近正常”,不是“彻底痊愈”。
  许知珩在病房的椅子上坐了一整夜。许星眠睡着的时候,他看着他的脸;许星眠醒来的时候,他给他倒水、掖被角,笑着问“哥,你饿不饿”。他笑得很自然,自然到许星眠都没有察觉。
  第二天早上,许知珩给指导老师打了一个电话。比赛的事,不参加了。老师很意外,问他为什么,他只说“家里有事”。挂了电话,他把参赛证从钱包里抽出来,看了一会儿,放进了抽屉最深处。那里有许星眠小时候送给他的笔,有莫干山的手绘地图,有那条深蓝色的手链。他把参赛证压在那些东西下面,关上了抽屉。
  许知珩去了公司。
  他没有找许父,直接去找了陈总。陈总看着这个平时只出现在许星眠口中的“弟弟”,有点意外。许知珩站在他办公桌前,把一份文件放在桌上——那是许星眠这几天的笔记,他昨晚从许星眠的包里翻出来的,供应链的名单、合同条款的批注、股票数据分析。他看了整整一夜,把所有能看懂的东西都记住了,看不懂的单独抄在一张纸上。
  “陈总,我哥这段时间的工作,我来接手。麻烦您带我。”
  陈总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那份笔记。笔记上密密麻麻的字迹,有些地方用红笔标注了,有些地方画了箭头。不是许星眠的字——是许知珩的。
  “你学的是工商管理,但公司业务不是学校里教的那一套。”陈总说。
  “我知道。所以需要您带我。”许知珩的语气很平,没有恳求,没有急切,就是很简单地陈述了一个事实:我需要学,我来学。
  陈总看着他那双和许星眠完全不一样的眼睛——许星眠的眼睛是静的,他的眼睛是亮的,但那层亮底下有一种沉甸甸的东西。陈总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那一天许知珩在公司待到了晚上九点。会议记录、项目进度表、供应商档案,他一边看一边问,问完了记下来,记完了再问。陈总离开的时候说了一句“明天继续”,许知珩说“好”,然后一个人坐在会议室里,面前摊着一堆文件。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行。但他知道自己必须行。
  回到医院已经快十一点了。许星眠还没有睡,靠在床头,手里拿着手机,看到他进来,把手机放下来。
  “你去哪了?”
  许知珩走到床边,在椅子上坐下来,把从食堂买的热粥放在床头柜上。“公司。有点事处理一下。你吃了吗?”
  许星眠看着他。许知珩的头发有点乱,衬衫领口歪了,领带早就不见了。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色,不是熬夜熬的,是赶路赶的。
  “知珩。”
  “嗯?”
  “你是不是去公司了?”
  许知珩打开粥盒的手顿了一下,没有否认。“嗯。”
  “陈总给你派活了?”
  “我自己要的。”
  许星眠没有说话。许知珩把粥盒递到他手边,拿起勺子搅了搅,让热气散一散。“哥,你先把粥喝了。”
  许星眠接过粥盒,没有喝。他看着许知珩坐在床边,看着他疲惫但不肯露出来的脸。“你不用去。我可以——”
  “你不行。”许知珩打断了他,声音不大,但很直接。“你现在要养病。医生说了,不能累,不能操心,情绪不能波动。公司的事我来,你把你自己的身体养好就行。”
  许星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许知珩看着他那张苍白的脸、手背上还没拆的留置针、床头柜上那几瓶药,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了。他把粥盒往许星眠手里又推了推。“喝粥,凉了。”
  许星眠低下头,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粥是温的,刚好。他喝了几口,抬起眼看着许知珩。许知珩在看手机,屏幕上是一份供应链合同,他在用手机看PDF,看得很快,眉头微微皱着。许星眠看着他眉头那道浅浅的竖纹,没有说话。
  那天晚上许知珩没有回公寓,在病房的陪护椅上凑合了一夜。椅子放平后很窄,翻身都困难。他不在乎,把外套盖在身上,侧着身子面朝许星眠的床。许星眠的床头灯还亮着,光落在他闭着的眼睛上,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许知珩看着那片阴影,在心里默默地说——哥,你好好睡。以后的事,我来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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