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我想你长命百岁(近代现代)——穆吉荣

分类:2026

作者:穆吉荣
更新:2026-05-07 20:35:55

  许知珩爱吃的红烧排骨,妈妈夹了一块给他。又夹了一块给许星眠。
  爸爸从头到尾没说话。
  但他把自己跟前那盘虾推到了许星眠面前。
  就一个动作。
  许知珩抬头看了他一眼,对上爸爸的目光,又飞快地低下去。
  碗里的饭忽然变得很咸。
  不是因为别的。
  是因为他的眼泪又掉进去了。
  那天晚上,许星眠坐在床边,很久没有动。
  他的手指搭在胸口,轻轻地按着那里。那里跳得有点快,不是心脏病发作的那种快,是别的什么。
  许知珩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他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把他轻轻拢进怀里。
  许星眠的身体僵了一瞬。
  然后他慢慢放松下来,靠在许知珩的肩膀上。
  窗外的月光很亮,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银线。
  “知珩。”
  “哥?”
  “今天的事……”许星眠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月光,“谢谢你。”
  许知珩愣了一下。
  他不知道许星眠在谢什么。
  谢他开口?还是谢他愿意握住他的手?
  还是谢他,让他等了那么久的那个人,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他没有问。
  他只是抱得更紧了一点。
  “哥,”他的声音闷闷的,从胸腔里传出来,“我们会好好的吧?”
  许星眠没有回答。
  他只是微微偏过头,在许知珩的下巴上落下了一个很轻很轻的吻。
  那个吻轻得像羽毛,轻得像呼吸,轻得像一个藏了很久很久的承诺。
  许知珩没有睁眼。
  他只是把下巴抵在许星眠的发顶上,闭上了眼睛。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两个相拥的身影上。
  很静。
  很轻。
  像所有普通又珍贵的夜晚一样。


第38章 工作
  那个夜晚之后,假期像指间的沙,不知不觉就漏了个干净。
  大四开学,所有人都在聊实习、聊秋招、聊简历上还能再添点什么。宿舍楼道里的气氛变得焦躁起来,有人一天跑三场宣讲会,有人把考证的书翻得起了毛边。
  许星眠和许知珩倒是不急。
  不是不把前途当回事,而是家里的摊子就摆在那里——许氏集团在本市盘踞了二十多年,地产、酒店、高端零售,哪一根枝蔓伸出来都够普通人奋斗几辈子。他们的父亲许维钧早几年就放话:“你们两个,至少回来一个。”母亲林莞更直接:“都回来最好,外面给人打工,不如给自己家干。”
  其实知情人心里都明白,所谓的“继承家业”不是一道选择题,而是一张早就写好了答案的答卷,只等他们签上名字。
  九月中旬的一个傍晚,两个人回老宅吃饭。
  餐桌上,父亲许维钧难得没有看平板上的报表,夹了一筷子菜放到许星眠碗里,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星眠,你学的是金融,珩珩是工商管理,正好。集团明年要拓展华东市场,你们回来跟着陈总历练半年,然后各管一摊。”
  不是商量。
  许星眠没吭声,低头扒了口饭。许知珩坐在他旁边,筷子在碗里拨了两下,欲言又止。
  饭后,林莞去厨房切水果,许维钧回了书房。许知珩靠在沙发上,手指无意识地在扶手上敲着,眼睛盯着天花板,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不想谈这件事”的气息。
  许星眠在他旁边坐下来,安静地看了他一眼。“你不想回去?”
  许知珩没有否认,坐直了身体,声音放低了些:“哥,我不是推卸责任。我就是……闲散惯了。你让我坐办公室开一天的会,我可能会把会议记录画成连环画。”他顿了顿,“但是你身体刚好了没多久,我不想让你太累。家里的担子总要有人挑。”
  许星眠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个很浅的弧度。“那我来挑。”
  许知珩愣了一下。
  “我回去。”许星眠的声音不大,但很稳。“爸说得对,集团需要人。你去做你想做的事,写写代码,搞搞技术,都行。公司的事,我来。”
  许知珩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许星眠抬手按住了他的膝盖。“不是牺牲。是我自己想回去。金融专业不用来管自家的钱,难道去给别人数钱?而且我的身体已经不需要靠药物维持健康了。”
  许知珩看着他那双安安静静却笃定的眼睛,喉咙紧了紧,没再说反对的话。
  书房的门开着,许维钧坐在书桌后面,手里还拿着老花镜,不知道听了多久。他走出来,站在客厅中央,目光从许知珩脸上移到许星眠脸上。
  “星眠,你的身体——”
  “医生说已经接近正常了。”许星眠迎着他的目光,语气平静。“按时复查,按时吃药,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不会影响工作。”
  许维钧看了他好几秒,又看了看许知珩。许知珩站直了身体,虽然没有开口说要回去,但他的表情分明在说——“哥哥在哪我在哪。”
  许母端着水果从厨房出来,把果盘放在茶几上,在丈夫旁边站定。她没有听到全部对话,但她看着许星眠苍白的、但比几年前不知道好了多少的脸色,眼眶微微红了一下。
  “你要是觉得身体撑得住,妈不拦你。”林莞的声音有点哑,“就是别太拼。公司再大,也没有你重要。”
  许维钧没有再说反对的话,转身回了书房。走了两步停下来,没回头,走进了书房。
  门关上了。
  许知珩和许星眠对视一眼。许知珩勾了勾嘴角,小声说:“爸这是答应了吧?”许星眠没接话,但端起茶几上的果盘,扎了一块苹果递到他嘴边。
  回公寓的路上,许知珩开车。许星眠坐在副驾驶,车窗开了一条缝,晚风灌进来,把两个人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许知珩握着方向盘,忽然开口。“哥,你真的想好了?”
  “嗯。”
  “那你答应我,累了一定要跟我说。不许自己硬扛。”
  许星眠转过头看着他。路灯的光一格一格地掠过许知珩的侧脸,把他照得忽明忽暗。许星眠伸出手,指尖碰了碰他的耳廓。
  “好。”
  许知珩的耳朵一下子红了,把他的手拨下去。“开车呢,哥哥。”嘴角却弯了起来。
  车子拐进小区,停在别墅门口。许知珩熄了火,解开安全带,没有马上下车。他看着车窗外那扇亮着暖黄色灯光的窗。
  “那我以后做什么?总不能在你这儿白吃白住。”
  许星眠解开安全带,侧过身看着他。“你那几个程序不是写得挺好的吗?开个工作室,接点外包,或者自己做产品。赔了算我的,赚了算你的。”
  许知珩笑了。“那我要是赔得倾家荡产了呢?”
  “我们家倾不了产。”许星眠推开车门下了车,声音从车门外飘进来,带着一点淡淡的笑意。
  许知珩坐在驾驶座上愣了两秒,然后笑出了声。他熄火锁车,追上去,在门口拉住了许星眠的手。十指扣着,按在门锁上,指纹亮了一下,门开了。
  “哥,谢谢你。”
  许星眠偏头看着他,楼道里的声控灯刚刚熄灭,只剩手机屏幕的微光和窗外透进来的月光。许星眠在他嘴角上轻轻落了一个吻。
  “不用谢。反正你是我的。”
  声控灯又亮了,照着许知珩红透了的耳朵。


第39章 住院
  许星眠进公司的事,比预想的快了很多。
  本来说好从基层做起,可刚入职一周,华东市场那边出了个急茬子——一个合作了八年的供应商突然违约,供应链断裂,几个大项目同时停摆。集团高层连夜开会,陈总在会上点了许星眠的名:“让星眠跟着去一趟吧,金融出身,脑子活,正好练练手。”许维钧没表态,看了儿子一眼。许星眠点了点头。
  那一去就是半个月。
  许知珩是在第三天发现不对劲的。他给许星眠发了条微信——“哥,今天吃了吗?”过了两个小时,回了一个字:“吃了。”
  第四天,他打了个电话,响了很久才接。许星眠的声音有点哑,周围很吵,像有人在开会。“哥,你在哪?”“在外面,处理点事。”“什么时候回来?”“快了。”电话挂了。许知珩看着手机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觉得哪里不对,说不上来。
  之后几天,许星眠回消息越来越慢。从一小时变成三小时,从三小时变成半天。许知珩发的“晚安”,有时候第二天早上才收到一个“嗯”。许知珩没有追问。他不爱追问,他等。他等许星眠主动告诉他。但许星眠没有。
  比赛的日期越来越近。许知珩把自己关在实验室里,对着屏幕上的代码一行一行地调,调着调着就走神了。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许星眠的对话框——昨天发的消息,还没回。他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写代码。写了两行,又拿起来。没有新消息。他把手机揣进口袋,拉上拉链,好像把那个名为“许星眠”的焦虑关在了里面。
  第十天的时候,许知珩在做最后一遍调试。手机震了一下,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从口袋里掏出来——“爸”的来电。不是许星眠。他把电话挂了塞回去,盯着屏幕上的代码,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许星眠那边,日子过得像打仗。供应链断了就一家一家找新的供应商,合同条款一个字一个字地抠,方案推翻重来,再推翻再重来。股票一天一天地往下掉,董事会那边压力山大,许维钧虽然没催,但每次开会时的沉默比催更让人喘不过气。许星眠连续熬了一周,每天睡不到四个小时。黑眼圈挂到颧骨,开会的时候会在纸上无意识地列数据,列着列着发现自己在写许知珩的名字。他把那张纸折了折塞进口袋,继续开会。
  林菀打电话来问他吃饭了没有,他说吃了。其实没吃,没时间吃,也没胃口吃。助理放在他桌上的盒饭,从中午放到晚上,原封不动地收走了。
  第十三天,股票开始往回走了。许星眠盯着屏幕上那条绿色的线慢慢翻红,手撑在办公桌上,指尖泛白。他没有松气,他知道还没稳。
  第十五天,所有数据回到了正常区间。供应商的事也定了,合同签了,项目重新启动了。许星眠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手插在口袋里摸到那张写着自己名字的纸条。他想给许知珩打电话。才想起来,这几天好像一直没怎么跟他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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