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我想你长命百岁（近代现代）——穆吉荣

　　许星眠也没有催他，就坐在对面看着他吃。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暖洋洋的。
　　吃完饭，许知珩收拾饭盒，许星眠站起来说要走了。许知珩送他到电梯口，电梯门开的时候，许知珩忽然拉住了许星眠的手。
　　“哥。”
　　“嗯。”
　　“晚上等我回去。一起吃饭。”
　　许星眠看着他握着自己的手，又看了看他的脸。
　　“好。”
　　电梯门关上了。许知珩站在电梯口看着楼层数字一个一个往下跳，跳到底，停住了。他转身走回办公室，步子轻快了很多。桌上的文件还是那些文件，合同还是那些合同，但看起来好像没那么烦了。他在椅子上坐下来，拿起笔，嘴角弯着。
　　他想，晚上要早点回去。


第44章 晚上
　　晚上，许知珩比平时早走了半小时。
　　小周进来送文件的时候，看到他已经把桌面收拾干净了，外套也穿好了。她愣了一下。“许总，您今天这么早？”
　　“嗯，家里有人等。”许知珩拿起车钥匙，语气稀松平常，但嘴角的弧度出卖了他。
　　到家的时候，门还没开，他就闻到了香味。油烟机嗡嗡地响着，锅铲碰铁锅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许知珩换了鞋，把外套挂在玄关，走进厨房。
　　灶台上摆着好几道菜。红烧排骨、清蒸鲈鱼、糖醋里脊、清炒时蔬，还有一锅热气腾腾的番茄蛋花汤。许星眠正背对着他，在灶台前翻着锅里最后一道菜。他穿着家居的深蓝色卫衣，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小臂。油烟机的灯照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柔柔的光。
　　许知珩靠在厨房门框上，没有出声。他看着许星眠的背影，看着他低头尝汤的动作。他看了很久，久到许星眠转过身，差点撞上他。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许星眠手里还拿着汤勺。
　　“刚回来。”许知珩走过去，低头看了看灶台上的菜。“你做了这么多？”
　　“怕你饿。”
　　许知珩看着那些菜，又看了看许星眠微微泛红的脸——被热气蒸的。他的鼻子忽然有点酸，不是难过，是那种被小心翼翼捧在手心里、不知道该拿什么还的酸。
　　“哥哥为我做的饭。”他声音轻轻的，像在跟自己说。
　　许星眠没听见，把汤勺放下，端起那盘糖醋里脊。“端菜，吃饭。”
　　两个人把菜端到餐桌上，一人一碗米饭面对面坐着。许知珩夹了一块排骨，咬了一口，嚼了两下，没说话。又夹了一块鲈鱼，吃了，还是没说话。
　　“不好吃？”许星眠看着他。
　　许知珩抬起头，眼睛亮亮的。“好吃。”
　　“那你干嘛不说话？”
　　许知珩放下筷子，看着许星眠。灯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睫毛照得很长，鼻梁的线条很好看。许知珩看了好几秒，然后笑了。
　　“我在想，我上辈子是不是救了整个银河系。”
　　许星眠夹菜的手顿了一下。“什么？”
　　“不然怎么轮得到我，让你给我做饭。”
　　许星眠看了他一眼，低下头继续吃饭。“你以前也给我煮过面。虽然每次都咸。”
　　许知珩笑了，笑着笑着把脸埋进胳膊里，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许星眠看着他那副样子，嘴角也弯了起来，夹了一块排骨放到他碗里。
　　“快吃，凉了。”
　　许知珩从胳膊里抬起头，脸还红着。他把那块排骨吃了，骨头放在碟子里，码得整整齐齐。
　　窗外天已经全黑了。客厅没开大灯，只有餐厅这盏暖黄色的吊灯亮着，照着两个人，照着满桌的菜，照着碗里冒着热气的米饭。许知珩吃着吃着忽然停下来，看着许星眠。
　　“哥。”
　　“嗯。”
　　“以后我每天都回来吃。”
　　“你不是每天都回来吗。”
　　“我是说，以后你别等我了。你先吃，给我留一口就行。”
　　许星眠看了他一眼。“不等你，你能按时回来？”
　　许知珩想了想，摇摇头说“不能”。他笑了，低下头继续吃。
　　吃完饭，许知珩抢着洗碗。许星眠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和以前一样。只是这一次，他看了一会儿，走过去，从背后轻轻抱住了许知珩的腰。
　　许知珩洗碗的手停了。
　　“哥？”
　　许星眠把脸贴在他的后背上，没有说话。水龙头还开着，水哗哗地冲在碗上，溅起细小的水花。许知珩感觉到后背传来的温度，隔着两层薄薄的衣服，温热的，稳稳的。他把水关了，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覆上了许星眠环在他腰上的手。
　　两个人就这样站着。厨房的灯亮着，照着水槽里没洗完的碗，照着许知珩围裙上湿了一片的水渍，照着两个人交叠在一起的手。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喧嚣都在远处。
　　“哥。”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许知珩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握紧。“谢谢你等我回家。”
　　许星眠没有说话。他在许知珩后背上轻轻蹭了一下，像一只找到了暖窝的猫。
　　过了好一会儿，许知珩松开手，把许行吗从水槽边拉开。“哥哥，碗我来洗，你去洗澡吧！。”
　　“你会洗碗吗？”
　　“我会。”
　　许星眠看了许知珩一会，解下围裙挂在许知珩脖子上，笑着走出了厨房，转身上了楼。
　　许星眠洗完澡躺在床上，等了没多久，许知珩也上来了。灯关了，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许知珩把手伸过去，握住了许星眠的手。许星眠的手指凉凉的，被他握在手心里，慢慢变暖。
　　“哥。”
　　“嗯。”
　　“明天还做饭吗？”
　　“看心情。”
　　“那我早点回来。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许星眠没有说话。但他的手在许知珩掌心里轻轻捏了一下。
　　许知珩闭上眼睛，嘴角弯着。他在想今晚的排骨、鲈鱼、里脊、蔬菜和那碗番茄蛋花汤。他在想许星眠说“怕你饿”时轻描淡写的语气。他在想许星眠从背后抱住他时，贴在后背上的那一点温度。


第45章 去农场
　　周末天气好，许知珩看许星眠在家里闷了好几天，想着带他出去转转。开车半个多小时，到了城郊的一个农场。草莓地里三三两两的人蹲着，许知珩嫌吵，拉着许星眠往里面走。农场深处种着一片苹果树，果子不大，但红彤彤的挂满了枝头，看着就喜庆。
　　许知珩仰头看了两秒，把外套脱了往许星眠手里一塞，两手抱住树干，脚蹬着树皮，三两下就爬上去了。动作利落得不像是坐在办公室里的人。
　　“你小心点。”许星眠在树下仰着头看他，声音不大，眉头微微皱着。
　　“没事，不高。”许知珩坐在树杈上，伸手够了一个苹果，低头冲许星眠晃了晃，“哥，这个红。”他又够了一个，两个苹果在手里掂了掂，放进口袋里，然后低头看着许星眠。
　　许星眠仰着脸，阳光透过树叶落在他脸上，明明暗暗的。他的眉头还皱着，眼睛里是藏不住的担心。
　　许知珩看着他那个表情，心里软了一下。
　　“哥哥，你接住我啊，我要下来了。”
　　许星眠往前走了两步，站在树下，张开手臂。许知珩看着那双张开的手，小时候他摔倒了，许星眠也是这样张开手等他。他笑了，从树上跳下来。本来就不高，他跳下来的位置其实离地面已经没多少距离了。但他故意把双手搭在许星眠肩膀上，整个人靠上去，搂住了许星眠的脖子。脚尖着地的时候他没有站直，弯着腰把脸埋在许星眠的颈窝里，整个人挂在他身上。许星眠被他撞得往后退了半步，但还是站稳了，手抬起来扶着他的腰。
　　“下来。”许星眠说。
　　“不下来。”许知珩搂得更紧了。
　　“你不是说接住你吗？”
　　“接到了啊。”许知珩从他颈窝里抬起头，笑得眼睛弯弯的，“你接得挺好的。”
　　许星眠看着他那副赖皮的样子，没有说话。许知珩从他身上下来，但没有完全松开，手还搭在他肩膀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刚才爬树的时候沾了泥，褐色的，一小块一小块地粘在指腹上。
　　他看着许星眠白净的脸，忽然笑了一下。手指抬起来，在许星眠的脸颊上轻轻划了一道。泥巴印在白色的皮肤上，像一条歪歪扭扭的小蚯蚓。
　　许星眠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摸到了一手泥。
　　“许知珩。”
　　许知珩已经笑着跑开了。许星眠蹲下来，从地上抓了一小把泥，追上去。许知珩绕着一棵苹果树跑，许星眠在后面追。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碎金子一样洒了一地。
　　许知珩跑了两步停下来，故意让他追上。许星眠手一抬，把他鼻子旁边也抹了一道泥巴。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脸上都脏兮兮的。
　　许知珩看着许星眠那张认真的、带着一点恼又带着一点笑的脸，看着他脸颊上那道被自己抹上去的褐色泥印，笑出了声。他靠在苹果树上，笑得弯了腰。许星眠看着他笑，嘴角也弯了起来。他走过去，伸手把许知珩脸上的泥擦了一下。没擦干净，反而糊开了一大片。
　　许知珩抓住他的手，不让他再擦了。
　　“别擦了，回去一起洗。”
　　许星眠看着他那张糊了泥巴还笑得一脸灿烂的脸，把手抽了回去。
　　“幼稚。”
　　“你不幼稚？你刚才也抹我了。”
　　许星眠没说话，转身往草莓地那边走。许知珩追上去，走在他旁边，肩膀挨着肩膀。
　　“哥。”
　　“嗯。”
　　“你脸上还有泥。”
　　许星眠没理他。许知珩笑了，伸出手牵住了许星眠的手。许星眠的手上也有泥，两只脏兮兮的手牵着，谁也不嫌谁。
　　草莓地里人少了些。他们租了两个小篮子，蹲下来一颗一颗地摘。许知珩摘得快，专挑大的红的，一会儿就摘了半篮。许星眠摘得慢，每一颗都翻过来看看，不是特别好的不要。
　　许知珩把自己篮子里的倒了一半到许星眠篮子里。
　　“你干嘛？”
　　“你挑的那些太少了，不够吃。”
　　“你挑的那些酸的怎么办？”
　　“酸的归你，甜的归我。”
　　许星眠看了他一眼，低头继续摘。嘴角弯着，弯了一整个下午。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两个人去洗了手。水龙头在农场门口，水泥砌的池子，水是凉的。许知珩把水往许星眠手上浇，帮他冲掉指缝里的泥。许星眠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泥巴冲干净以后白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