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我想你长命百岁（近代现代）——穆吉荣

　　进了门，上了楼梯。走廊的壁灯亮着昏黄的光，照着两个人交叠的影子。许星眠把许知珩放在床上，动作很轻，像在放一件容易碎的东西。许知珩的后背碰到床垫的那一瞬，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没有醒。许星眠帮他脱了鞋，拉过被子盖好，弯着腰站在床边喘了几口。胸口有点闷，不重，但让他站了一会儿才直起身。
　　他转身打算去洗漱。
　　手被拽住了。许知珩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被子里伸了出来，手指扣着他的手腕，力气不大，但很固执。许星眠想轻轻掰开，刚动了一下，许知珩的手指就收紧了。不是醒着的那种用力，是睡梦中身体本能的反应——不要走。
　　许星眠又试了一下，掰不开。他怕用力大了会吵醒许知珩。许知珩好不容易睡这么沉，他舍不得叫醒他。许星眠站在床边，手腕被许知珩拽着，站了片刻，终于叹了口气。他侧身在床边躺下来，试着把许知珩的手指从自己手腕上一根一根地松开。许知珩的手指松是松了，但手没有收回去，顺着许星眠的手臂滑到他的脖子后面，搭在那里，又不动了。
　　许星眠被他半搂着，脸贴着许知珩的胸口。许知珩的心跳在耳朵底下一下一下地响，很稳，很有力，和以前那个脆弱的、随时可能停下来的心跳不一样了。现在是健康的、年轻的、可以依靠的。
　　许星眠没有再动。他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侧过脸枕在许知珩的胸口，闭上了眼睛。被子只盖了一半，另一半压在两个人身下。窗帘没有拉，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安安静静的。
　　第二天早晨，许知珩先醒的。
　　阳光从窗帘缝隙挤进来，落在眼皮上，有点刺眼。他眯了一下眼睛，想翻个身，发现翻不了。胸口压着什么东西，温热的，沉沉的。他低头一看，许星眠趴在他身上，脸贴着他的胸口，手臂环着他的腰。睡得很熟，睫毛垂着，嘴唇微微抿着，呼吸又轻又匀。
　　许知珩愣了一下。昨晚他只记得在车上睡着了，后面的事完全没有印象。他怎么上的楼？怎么躺到床上的？许星眠怎么趴在他身上的？他想了三秒，没想通，就不想了。他没有动。怕动一下就会吵醒许星眠，许星眠难得睡得这么沉。出院以后睡眠一直不太好，许知珩有时候半夜醒来，看到许星眠房间的灯还亮着。他问过，许星眠说“睡不着”，他问为什么，许星眠说“不知道”。
　　现在许星眠睡得很熟，趴在他胸口，像一只找到了暖窝的猫。许知珩看着他头顶的发旋，看着他耳廓上细细的绒毛，看着他后颈露出的那截白皮肤。他的手慢慢抬起来，落在许星眠的头发上，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摸着。
　　过了不知道多久，许星眠动了。他的手指先动了一下，眼皮也跟着颤了颤，慢慢睁开。视线从模糊到清晰，看到的是许知珩的睡衣——浅灰色的棉质布料，胸口那一小块被他的脸压出了褶皱。他抬起头，对上许知珩的眼睛。
　　四目相对。
　　许星眠没说话，许知珩也没说话。一个趴着，一个躺着，阳光从窗帘缝隙挤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把许知珩的睫毛照成金色。
　　“早。”许星眠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低低的。
　　“早。”许知珩看着他，嘴角慢慢弯了起来。“哥，你什么时候趴上来的？”
　　许星眠没有说话，把脸又埋回许知珩的胸口。许知珩感觉到他脸上那点微微的热度，笑了，手抬起来落在许星眠的后背上，轻轻拍了拍。
　　“你是不是昨晚把我抱上来的？”
　　“不是。”
　　“骗人。我不可能自己走上来还换了睡衣。”
　　许星眠没接话。许知珩低头看着怀里那颗不肯抬起来的脑袋，笑了，笑得胸口微微发震。许星眠被他笑得震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眉头微微皱着。“笑什么？”
　　“笑你。”许知珩伸出手，把许星眠额前的碎发拨到一边。“你身体不好还抱我，那么重，你抱得动吗？”
　　“抱得动。”
　　“那你喘了没有？”
　　许星眠没回答。许知珩看着他那副“我不想说”的表情，心里又软又疼。他把许星眠往上捞了捞，让他的脸贴着自己的颈窝，手臂环住他的腰，收紧了。
　　“以后别抱了。叫醒我，我自己走。”
　　“叫不醒。”
　　“那你就别管我。让我在车里睡。”
　　许星眠没有说话，但他的手在许知珩后背上轻轻拍了一下。许知珩知道那是“好”。但不是“我答应你”，而是“我知道了，但我下次还是会抱”。
　　许知珩叹了口气，把脸埋进许星眠的头发里。两个人就这样抱着，阳光慢慢移过来，从床尾移到床头，落在两个人身上，暖洋洋的。
　　“哥。”
　　“嗯。”
　　“你昨晚睡得好吗？”
　　“好。”
　　“我也是。”许知珩闭着眼睛，嘴角弯着。“有哥哥在，我睡得特别好。”
　　许星眠没有回答。但他的手从许知珩后背上滑下来，落在他的腰侧，不动了。窗外有鸟叫，一声一声的，不远不近。许知珩闭着眼睛，听着那个声音，听着许星眠的呼吸声。他想，以后每天都这样就好了。
　　他愿意让他一直压着，压多久都行。


第48章 买花
　　没一会儿，许星眠还是醒来了。
　　不是自然醒的，是阳光移到了脸上，暖得有点发烫。他动了动，想从许知珩身上翻下去，刚撑起手臂，许知珩就哼了一声，手臂收紧，又把他拉了回去。
　　“再睡五分钟。”许知珩闭着眼睛，声音闷在枕头里，含含糊糊的。
　　“已经九点了。”
　　“那再睡十分钟。”
　　许星眠看着他乱蓬蓬的头发、压出红印的半边脸、和那只紧紧箍在自己腰上的手，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脸颊。
　　“起床吧，要去吃饭了。先去洗漱一下。”
　　声音不大，带着一点无奈和很多很多宠溺。许知珩的眼皮动了一下，慢慢睁开。入眼是许星眠放大的脸——干净的眉眼，微微弯着的嘴角，和眼底那一点藏不住的温柔。
　　“你亲我一下，我就起。”
　　许星眠看了他一眼，低头在他额头上碰了一下，很短。许知珩不满意，嘟着嘴。“这不是亲。”
　　许星眠又在他嘴唇上碰了一下，还是短，还是轻。许知珩笑着搂住他的脖子，把这个吻加深了。许星眠被他吻得趴在他身上，手撑在他耳侧的枕头上，头发垂下来扫着许知珩的额头。
　　“好了，起来。”许星眠先退开，呼吸有点不稳。
　　许知珩笑了，松开手，让他从自己身上翻下去。许星眠先去洗漱了。许知珩躺在床上闻着枕头上两个人混在一起的味道，赖了半分钟，也爬了起来。走到卫生间门口，许星眠正在刷牙，嘴里含着牙刷，嘴角沾着白色的泡沫。许知珩走过去，从背后环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膀上，看着镜子里两个人。
　　“哥，你今天好温柔。”
　　许星眠含混地说了一句，听不清，但许知珩猜是“少废话”。他笑着在许星眠肩膀上蹭了蹭，松开手拿了牙刷站在他旁边。两个人并排站在镜子前，刷牙，洗脸，动作出奇地一致，像小时候一样。
　　下楼的时候，许星眠已经煮好了粥。白粥，配酱菜，还有两个水煮蛋。许知珩坐下来，剥了一个蛋，放到许星眠碗里。许星眠看了他一眼，把蛋吃了。
　　“哥，你今天有什么安排？”
　　“没有。”
　　“那我们去超市吧。家里没什么吃的了。”
　　“好。”
　　吃完饭，许知珩主动去洗碗。许星眠站在旁边擦碗，两个人一个洗一个擦，配合默契。阳光从厨房窗户照进来，落在地砖上，亮得发白。许知珩把最后一个碗递过去的时候，手指碰到了许星眠的手指，他没有缩回去，就那样让指尖搭着。
　　“哥。”
　　“嗯。”
　　“以后每天都这样过好不好？”
　　许知珩总是不厌其烦的问这些问题，许星眠也从没说什么，只是逐字逐句的回答他的问题，不厌其烦。
　　许星眠把碗擦干摞好，转过身看着他。
　　“你不是每天都这样过吗。”
　　许知珩愣了一下，笑了。笑着笑着把湿漉漉的手往许星眠脸上一蹭，留下一道水印。许星眠皱着眉头看他，伸手想蹭回去，许知珩已经笑着跑出了厨房。
　　“许知珩！”
　　“来追我呀，哥哥！”
　　脚步声从厨房追到客厅，从客厅追到楼梯。阳光跟在他们身后，洒了一地。许知珩突然停下来。
　　许星眠没刹住，整个人撞上了他的后背。鼻尖磕在许知珩的肩膀上，闷闷的一声。许知珩转过身，看着许星眠捂着鼻子的样子，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哥哥，你怎么投怀送抱啊，哈哈哈。”
　　许星眠没好气地抬手弹了一下他的脑门。不重，但“啪”的一声脆响。
　　“好了，不闹了。”
　　许知珩“哦”了一声，伸手摸了摸被弹过的地方，忽然想起什么，眼睛又亮了起来。
　　“哥哥，我好像没咋看见你买花。你是不是不喜欢花？”
　　许星眠走到沙发边坐下。“没有，我懒得出去。”
　　“别呀哥哥。”许知珩跟过去，整个人往许星眠那边倾过去，下巴几乎要搁到许星眠的肩膀上。声音拖得软绵绵的，尾音上扬。“一会儿我们出去买点花吧！你不觉得家里很单调吗？去嘛哥哥。”
　　许星眠偏过头看着他那副撒娇的样子。眼睛亮晶晶的，嘴角还弯着，整个人像一只把肚皮翻出来求摸的大猫。
　　“好吧。”许星眠的嘴角弯了一下，“那陪你去看看。”
　　“嗯嗯！”许知珩点着头，站起来拉了拉许星眠的袖子，“走不走？”
　　“现在？”
　　“现在。反正也没事。”
　　许知珩已经跑去玄关换鞋了，蹲在地上系鞋带，头也没抬。“哥，你穿那双白色的，跟我配。”
　　许星眠站在鞋柜前，看了看自己的鞋，又看了看许知珩脚上那双白色运动鞋。拿起了旁边那双深灰色的。
　　“哥——”
　　“知道了。”许星眠把深灰色放回去，拿了那双白色的。许知珩笑了，站起来拉开门，阳光涌进来，把两个人都照得眯了一下眼睛。
　　花店不远，走路过去十分钟。许知珩走在左边，手垂在身侧，手指勾着许星眠的手指。街上人不多，偶尔有人经过，看他们一眼，许知珩没有松手，许星眠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