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我想你长命百岁(近代现代)——穆吉荣

分类:2026

作者:穆吉荣
更新:2026-05-07 20:35:55

  许知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我哥。”
  “亲哥?”
  许知珩想了想,没有解释太多。“嗯,我哥。”
  他没有说“没有血缘关系”,没有说“他是领养的”,没有说“他其实不是亲哥哥”。那些话太长了,解释起来太累。而且他觉得不需要说,他就是我哥,从五岁起就是了。跟血不血缘没关系。
  也有人问许星眠。“许星眠,那个总跟你在一起的男生是你弟弟?”许星眠说“嗯”。问他的人说“你们兄弟关系好好啊”,许星眠没有接话,但他嘴角弯了一下。
  那个弧度很小,小到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但它在那里,像莫干山隧道里那只伸过来的手——没有理由,没有预兆,但一直伸着,等另一个人来握。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他们一起上课,一起吃饭,一起回宿舍。许知珩有时候去许星眠的课上蹭课坐他旁边,听不懂就趴着睡觉。许星眠有时候来许知珩的课上陪他,坐在最后一排看书,偶尔抬头看一眼许知珩在做什么。
  同学偶尔会开他们的玩笑。“你们俩也太黏了吧,以后结婚了怎么办?”许知珩的耳朵一下子红了,拿起桌上的笔戳那个同学。“你管那么多。”那个同学笑着跑开了。许星眠没有说话,翻了一页书,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
  那天晚上回到宿舍,许知珩趴在床上翻手机,翻到莫干山的照片。竹林,溪水,瀑布,隧道,还有那张许星眠站在瀑布前面的照片——糊了,糊得很厉害,只知道那里站着一个人,看不清脸。
  许知珩看着那张糊了的照片看了很久。照片虽然糊了,但他知道那个人是谁,他闭着眼睛都能画出那个人的轮廓——安静,清瘦,像山,像远处的永远看不太清但你知道它在那里、不会走、不会倒的山。
  “哥。”
  许星眠从书桌前转过身。许知珩趴在床上看着他,头发乱蓬蓬的,眼睛亮亮的。“没什么,就是叫你一声。”
  许星眠看了他两秒转回去继续看书。许知珩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笑了。窗外路灯亮着昏黄的光,操场上有人在跑步,远远的,像另一个世界。
  他们的世界很小,两张并排的床,两个并排的书桌,两把并排的椅子,两个总是走在一起的身影。同学们说他们像连体婴,许知珩听到的时候笑了,“连体婴”这个名字挺好的,连在一起,分不开。
  他喜欢这个说法。


第27章 翘课
  许知珩从第一学期中间就开始摸清了这个节奏——周二下午没课,周五上午只有两节。他把这些空白在手机备忘录里标出来,旁边写上小字:去哪儿?
  第一次翘课是个意外。高数课的老师临时调了课,群里通知发了,许知珩没看到。他和许星眠在图书馆待了一上午,出来的时候打开手机,发现已经旷了一整节高数。许知珩站在图书馆门口看着那条消息愣了一秒,然后笑了。“哥,我们翘课了。”
  许星眠正在翻手机,也看到了那条消息。他看了许知珩一眼,那眼神里没有责怪,没有“你怎么不早看消息”的不耐烦,就是安静地、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走吧,去吃饭。”
  许知珩跟上去。“你不生气?”
  “又不是你调的课。”
  许知珩笑了,追上去走在他旁边。“哥,反正都翘了,下午那节思修也不去了吧。”许星眠没说话。许知珩当他是默认了。
  下午他们两个在學校旁边的咖啡厅坐了一下午。许知珩带了电脑,本来想写作业,写了不到二十分钟就开始刷视频。许星眠在旁边看书,翻页的声音很轻很慢,像催眠的白噪音。
  许知珩闭着眼睛。“哥。”
  “嗯。”
  “以后我们经常翘课吧。”
  “偶尔。”
  许知珩笑了。“偶尔也行。”
  从那次以后,翘课从意外变成了惯例。不是每节课都翘,许知珩有分寸——专业课不翘,考试前的复习课不翘,老师点名狠的不翘。
  翘的都是那些坐在最后一排也听不进去的大课。许知珩把这叫“优化时间分配”,许星眠没有评价过这个说法,但他每次都会在许知珩说“今天下午不去了”的时候合上笔记本,跟许知珩一起走出宿舍楼。
  他们去了很多地方。学校旁边的老街区,巷子窄窄的,两边是旧书店和卖小吃的小店。许知珩在一家旧书店里翻到一本1982年出版的《莫干山志》,书页发黄了,但保存得很好。他翻了两页买下来了,十块钱。
  许星眠问他买这个干什么,许知珩说“留着下次去莫干山用”,许星眠没有说“下次什么时候”,许知珩知道他不会问,因为他知道只要有下一次,许知珩一定会带他去。
  他们去了隔壁城市的一个古镇,坐了一个小时的高铁。古镇不大,石板路,老房子,河边种着柳树。许知珩走在前面,走几步回头看一眼许星眠,怕他走丢了。许星眠跟在他后面步子不快不慢,和平时一样。
  他们在河边吃了一碗面,许知珩说不好吃,许星眠说还行,许知珩把他碗里的荷包蛋夹走了,许星眠没有说“你自己不是也有”,许知珩碗里的那个荷包蛋还在。
  他们去了城郊的一个游乐园。许知珩想坐过山车,许星眠不能坐。许知珩说那我也不坐了,许星眠说你去吧,我在下面等你。许知珩还是没坐,两个人在旋转木马旁边站了一会儿。
  他挑了一匹白色的马,许星眠站在栏杆外面看着他。旋转木马转得很慢,音乐是那种很老的儿歌,许知珩坐在马上一圈一圈地转,每次转到许星眠面前就冲他笑一下,笑得很傻。许星眠站在栏杆外面看着那个傻乎乎的笑,嘴角弯着,弯了一整圈又一整圈。
  玩得太晚了。回学校的高铁最后一趟已经开了,许知珩站在游乐园门口看着手机上的车次信息,抬起头看着许星眠。那眼神里有一点心虚,有一点不好意思,但更多的是——一种他藏不住的、觉得“好像也不错”的窃喜。
  “哥,回不去了。”
  许星眠拿出手机也查了一下。“住一晚。”
  许知珩的嘴角弯了一下,很快压下去了,假装在认真查酒店。“住哪儿?”
  “随便。”
  许知珩订了一家离游乐园不远的民宿。到了前台,老板问要几间房,许知珩看了许星眠一眼。许星眠没有说话,把身份证放在柜台上。“一间。”老板看了他们一眼,没说什么,开了一间房。
  许知珩拿着房卡走在前面,心跳有点快。不是紧张,是——他也不知道是什么,从小睡一张床,从小一个房间,从来没有觉得不对。
  但现在不一样了。他不知道哪里不一样,但就是不一样了。房间不大,一张床,白色的床单,床头柜上放着一盏暖黄色的小夜灯。许知珩把背包放下,在床边坐下来。许星眠在他旁边坐下来,两个人的肩膀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没有人说话,没有人觉得需要说些什么。
  许知珩先去洗了澡。出来的时候穿着睡衣,头发还没干,水珠顺着发尾往下滴。许星眠在看书,床头灯亮着把他半张脸照得很柔和。他抬起头看了一眼许知珩湿漉漉的头发,放下书。
  “吹风机呢?”
  许知珩从抽屉里拿出来递给他,在床边坐下来。许星眠站在他身后插上电源,热风从指缝间穿过去,许星眠的手指插进他湿湿的头发里,慢慢拨着。动作很轻,从发根到发梢,不急不慢。
  许知珩低着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耳朵红透了。不是第一次了。莫干山那次也是这样,他洗完澡,许星眠帮他吹头发。但他还是耳朵红,每一次都红。
  头发干了,许星眠把吹风机收好。关了灯,只留了床头那盏小夜灯,暖黄色的光把整个房间笼在一层薄薄的蜜色里。许知珩躺下来把被子拉到下巴,许星眠在他旁边躺下来。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
  许知珩的手从被子下面伸过去,碰到了许星眠的手指。许星眠没有躲开。许知珩把手指挤进他的指缝间握住了,许星眠回握了一下,不轻不重,刚好。
  “哥。”
  “嗯。”
  “我们好像很久没有这样睡了。”
  许星眠没有说话,但他的手指在许知珩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那是他们的暗号,从很久以前就有了。
  许星眠一直看着许知珩。不是平时那种安静的、淡淡的、像看一本翻了很多遍的书的目光。今天的眼神不一样,深了,烫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眼底烧着,烧得那层薄薄的黑色瞳孔泛着暗沉的光。他的手抬起来,指腹轻轻擦过许知珩的眉骨、颧骨、嘴角,动作很慢,像在描一幅画。
  许知珩被他看得有点发毛。“哥,你怎么——”
  话没说完。许星眠的呼吸喷在他脸上,又近又重,不像平时那样轻而匀,是急促的、灼热的、带着一种压抑了很久终于关不住的气息。他的手扣住许知珩的后颈,把他整个人捞了过来。力道大得不像他。
  许星眠从来不会这样用力,他的身体不好,力气不大,做什么都是慢慢的、轻轻的。但今天他把许知珩捞进怀里的时候,像是用了全部的力气。手臂箍着许知珩的腰和背,紧得像怕他跑掉,像怕自己一松手这个人就会从指缝间滑走。许知珩被他勒得有点喘不过气。
  “哥哥,你怎么了?抱得我好紧。”
  许星眠没有回答。他的嘴唇落了下来。
  不是轻轻的触碰,不是嘴角的试探,是直接覆上来的、带着温度的、不容拒绝的。
  嘴唇贴着嘴唇,凉凉的,软软的,但压得很重。许知珩的脑子嗡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反应,许星眠的舌尖已经抵开了他的唇缝。湿热,柔软,带着一点笨拙的不确定,但很快就不笨拙了,像是想了很久,在心里演练了很多遍。
  舌头在他的口腔里慢慢探索,舔过,在他的在他齿列内侧轻轻扫了一遍。许知珩的脑子彻底空了,手不知道该放在哪里,心跳快得不像话。
  感觉很奇怪。不是不好的那种奇怪,是陌生的、从未体验过的、让他全身发软的那种奇怪。
  许星眠的睫毛垂着,微微颤动着,鼻息打在他脸上,急促的、灼热的,带着轻微的颤抖。许知珩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的、闭着的眼睛,看着那排微微颤动的睫毛,心里的某个开关被拨动了。他闭上眼睛,手慢慢抬起来,环住了许星眠的脖子,手指插进他后脑勺的头发里,回抱住了他。
  不是被动地承受,是主动地、笨拙地、学着许星眠的样子回应。舌尖碰到了许星眠的舌尖,试探性地碰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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