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我想你长命百岁(近代现代)——穆吉荣

分类:2026

作者:穆吉荣
更新:2026-05-07 20:35:55

  许星眠听着。
  他没有说话,但他握着的许知珩的手,拇指在许知珩的手背上轻轻地、一下一下地蹭着。
  许知珩感觉到了那个动作,感觉到那只凉凉的手在自己手背上慢慢摩挲的温度。
  他的声音忽然变小了。
  “哥哥。”
  “嗯。”
  “……没什么。就是想叫你一声。”
  许星眠看着他。
  许知珩的眼睛亮亮的,像雨后初晴的天空。那层雾散得干干净净,底下是清澈的、闪闪发光的一整片蓝天。
  许星眠说:“嗯。”
  然后他松开许知珩的手,推开车门。
  “走吧,该上课了。”
  许知珩跟着他下了车。两个人并肩走在操场上,阳光很好,梧桐树的影子落在他们身上,一格一格的,像钢琴的黑白键。
  许知珩又开始说话了。
  他说了很多很多,从校门口一直说到初中部门口。他说今天的体育课,说昨天的数学作业,说食堂的糖醋排骨,说路边那棵树上有只鸟,说好多好多话,多到旁边路过的同学都忍不住回头看。
  但许知珩不在乎。
  他在乎的只有一个人。
  那个人走在他左边,安安静静地听着,偶尔“嗯”一声。没有笑,没有说太多话,但他的步子放得很慢,慢到许知珩不用加快速度就能和他并肩。
  走到初中部门口,许知珩该上楼了。
  他停下来,转过身,看着许星眠。
  “哥。”
  “嗯。”
  “中午一起吃饭。”
  “好。”
  “我上来说?你下来?”
  “我下去找你。”
  许知珩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像两颗从天上掉下来的黑葡萄,亮晶晶的,甜丝丝的。
  “那我等你哦。”
  许星眠看着他亮晶晶的笑脸,说:“好。”
  许知珩转身跑进了教学楼,跑了几步又停下来,回过头,冲许星眠挥了挥手。他跑得有点急了,额前的碎发翘起来,校服的下摆从裤腰里跑出来一截,但他不在乎。
  许星眠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跑远的身影。
  他的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弯了起来。
  不是那种浅浅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弯。是一个真正的、完整的、眼睛里有光的笑。
  那个笑只持续了几秒钟,然后他收敛了表情,转身朝高中部走去。
  但他的步子比平时轻了一些。


第11章 想跟哥哥睡
  许知珩每天放学,都要经过那条走廊。
  走廊在初中部和高中部之间的连廊上,不宽,但墙上挂着一排亮闪闪的展示牌。那是学校的“光荣榜”——高中部的在左边,初中部的在右边。
  许知珩每次走到这里,都会停下来。
  不是停下来看自己的。
  是看左边的。
  左边那块展示牌的最上方,第一排第一个位置,贴着一张照片。照片里的人穿着白衬衫,头发是浅浅的栗色,眉眼淡淡的,嘴唇微微抿着,没有笑。
  但那双眼睛很深,很静,像冬天的湖水,表面上平平的,底下藏着说不完的故事。
  照片下面是他的名字:许星眠。
  再下面是他的班级:高二(1)班。
  最下面是他的座右铭,用一行秀气的楷体字写着:
  风起于青萍之末,浪成于微澜之间。
  许知珩第一次看到这句话的时候,在展示牌前站了整整五分钟。
  不是因为他在琢磨这句话的意思。
  是因为他在想——哥哥把这句话写在展示牌上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哥哥那么安静,那么不爱说话,可是他的座右铭里藏着风,藏着浪,藏着表面平静底下蓄势待发的力量。
  许知珩想,哥哥就是这样的人。看起来安安静静的,好像什么都不在意,可他的心里,一定也有风在吹,有浪在翻涌。
  只是他从来不让人看见。
  从那天起,许知珩每天经过这条走廊,都会停下来看一会儿。
  有时候是早上,有时候是放学。时间不长,一分钟,或者两分钟。他就站在那里,看着照片里哥哥的脸。
  今天放学,他又来了。
  夕阳从连廊的窗户斜照进来,把整条走廊染成橘红色。展示牌的玻璃反着光,许知珩侧了侧身,让开那道光,看清了照片里的许星眠。
  白衬衫,浅栗色头发,淡淡的眉眼。第一排,第一个位置。最显眼的位置。最耀眼的那个。
  许知珩看着照片,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又在看你哥啊?”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许知珩回过头,是同班的林屿,手里抱着篮球,额头上还挂着汗珠,刚打完球准备回家。
  许知珩的耳朵红了一下,但没有否认,也没有躲开。他转回头,继续看着那张照片,大大方方地说:“我哥,年级第一。”
  林屿走过来,也看了一眼展示牌,吹了声口哨:“许星眠,牛逼啊。你哥不仅成绩好,长得也太好看了吧。”
  许知珩的耳朵更红了,但嘴角的弧度更大了。他想说“那当然”,但觉得太炫耀了,就改成了:“嗯。”
  “对了,”林屿忽然想起什么,“你那个座右铭,是不是也是这句?什么风什么浪那个?”
  许知珩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林屿指了指右边那块展示牌:“你的照片下面也写着啊。一模一样的。”
  右边那块展示牌,是初中部的光荣榜。初三那一栏的第二排,贴着许知珩的照片。照片里的少年黑头发,大眼睛,笑起来嘴角弯弯的,阳光洒在他脸上,像一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亮晶晶的星星。
  照片下面写着:许知珩,初三(3)班。
  再下面是他的座右铭。和左边那块展示牌上,一模一样的字:
  风起于青萍之末,浪成于微澜之间。
  许知珩看着那行字,忽然有点不好意思。他把目光移开,假装在看别处,但林屿已经看到了他发红的耳朵尖。
  “你抄你哥的?”林屿笑着问。
  许知珩想否认,但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否认不了。他就是抄的。他看到哥哥的座右铭,觉得好,觉得这句话就像是为哥哥量身定做的,然后他去查了它的意思,查完之后,他觉得——他也想要。不是想要这句话。
  是想要和哥哥一样的东西。一样的姓氏,一样的学校,一样的座右铭。好像在说:你看,我和他是一起的。
  “不是抄。”许知珩说,声音闷闷的,“是……传承。”
  林屿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传承?你哥又不是你爸。”
  许知珩没有笑。他看着左边那张照片,看着照片里那个安安静静的人,轻轻地、像在对自己说一样:“他就是。他什么都是。”
  林屿没有听清,问了句“你说什么”,许知珩摇了摇头,说“没什么”,然后背好书包,转身朝连廊那头走去。
  走了几步,他又停下来。退回展示牌前面,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许母去年给他买的,说上初中了可以有个手机,方便联系。他打开相机,对着左边那块展示牌,拍了一张照片。
  不是拍哥哥的脸。是拍那行座右铭。
  拍完之后,他看着屏幕上的那行字,笑了笑。不是那种大笑,是那种温柔的、眼睛弯弯的、像藏了一个小秘密的笑。
  他把手机收回口袋,走了。
  连廊的另一头,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朝他走过来。浅灰色的薄毛衣,安静的步子,一双深而静的眼睛。
  许星眠今天下课比平时早,他没有等许知珩上来找他,而是自己走下来了。
  “哥!”许知珩看到他,眼睛一下子亮了,步子不自觉地加快,最后小跑了几步,跑到许星眠面前。跑近了又慢下来,好像怕自己冲撞到什么。
  “今天怎么下来了?”许知珩问,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开心。
  “放学了。”许星眠说。
  “我知道放学了,我是说你平时不都在四楼等我吗?”
  许星眠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转了转手里的钥匙,朝楼梯口走去。
  许知珩跟在他旁边,走了几步,忽然说:“哥,你的座右铭,我用了。”
  许星眠的步子顿了一下。他转过头看着许知珩。许知珩正仰着脸看他,夕阳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瞳孔染成了琥珀色,亮晶晶的,带着一点点不好意思,和很多很多的期待。
  “你介意吗?”许知珩问。
  许星眠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他说了一个字。
  “不。”
  许知珩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笑得鼻头微微皱起来,笑得整个人都亮了一度,像一棵被阳光浇灌的植物,一下子舒展开了所有的叶子。
  “那就好。”他说,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种心满意足的甜。“我怕你觉得我烦。”
  “不会。”
  “真的?”
  许星眠没有回答,但他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张开,像在等什么东西。
  许知珩看到了。
  他没有犹豫,把自己的手伸了过去。
  十指相扣。
  和五岁时第一次牵手不一样。那时候许星眠的手是凉的,许知珩的手是暖的。现在,两个人的温度好像变了——许知珩的手不再是那种暖烘烘的热,而是温温的、稳稳的温度。许星眠的手也不再是冰冰凉凉的,有了一点温度。
  它们牵在一起的时候,分不清谁更凉谁更暖。好像刚刚好。刚好契合,刚好舒服,刚好让人觉得——这就是该待的地方。
  两个人牵着手,走出校门,走上那条种满梧桐树的路。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两个影子并排走着,偶尔交叠在一起,像一幅画。
  许知珩又开始说话了。他总有说不完的话。
  “哥,今天体育课我跑八百米了,跑了三分二十秒,老师说还不错。不过我觉得我可以更快,下次我跑进三分十秒给你看。哥你体育课都干什么呀?你是不是不用跑步?那你是不是就坐在操场边上?那你下次来看我跑步好不好?我可以跑给你看——”
  许星眠听着。
  “——哥你今天作业多不多?我数学有两张卷子,英语要背课文,语文要写一篇作文。作文题目好难,叫《我的榜样》,我写谁呢?哥你说我写谁?”
  许星眠说:“写谁都行。写你想写的。”
  许知珩沉默了大概半秒钟。然后他说:“写你行不行?”
  许星眠的脚步慢了半拍。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