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今后不能相见(GL百合)——春风盉蓿

分类:2026

作者:春风盉蓿
更新:2026-05-07 20:31:18

  第二十天。
  她们开始准备逃跑。
  不是收拾行李那种准备,而是更隐秘的、更小心的、不能让任何人察觉的准备。徐盉怏把一些必要的东西——钱、手机、照片、几件换洗的衣服、林蓿刈的那些纸——分批次藏在了神社后面的一个树洞里。那个树洞很隐蔽,被灌木丛遮着,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林蓿刈则在夜里偷偷地去探那条路。
  她不在的时候,徐盉怏就在院子里坐着,和那些守在院子里的“人”对视。那些人从来不和她说话,只是看着她,用那种不怀好意的、监视的、像在看一个即将被处理掉的麻烦的眼神。
  徐盉怏不怕他们。
  她只怕一件事。
  林蓿刈被抓回来。
  第二十三天。
  林蓿刈探好了路。
  “从后面走,要翻过一个山头,”她蹲在地上,用小树枝在泥土上画路线,“这里有一片竹林,穿过去有一条小溪,沿着小溪往上走,会看到一个石洞。穿过石洞,就是山的那一边。那边有一条公路,有车经过。我们可以拦车。”
  徐盉怏看着她画的地图,看着她认真的侧脸,看着她白色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下的阴影。
  “你什么时候学会画地图的?”徐盉怏问。
  “你教过我认字。地图也是字的一种。”
  徐盉怏笑了。
  “什么时候走?”林蓿刈问。
  “再等几天。等他们换班的时候。换班的时候人会少一些,注意力也没那么集中。”
  “什么时候换班?”
  “我观察过了。每天凌晨三点到三点半。那半个小时,院子里的人会少。后门那边,会有一段时间没有人。”
  林蓿刈抬起头,绿色的眼睛看着她。
  “你连这个都观察了?”
  “嗯。”
  “你不是每天都在院子里坐着吗?”
  “对。我就是用那个时候观察的。他们以为我在发呆。其实我在看他们。”
  林蓿刈的嘴角弯了一下。
  “怏怏。”
  “嗯。”
  “你越来越像我了。”
  “像你


第15章 赴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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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盉怏被带走了。
  林蓿刈跪在地上,被两个人按着肩膀,看着那团模糊的黑色和白色消失在鸟居的方向。徐盉怏的眼镜掉在地上,银框的,镜片碎了一片,月光照在碎片上,像碎了的星星。
  她想追上去。她挣扎了。她从来没有这么用力地挣扎过。她的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爆发,像岩浆,像海啸,像所有被压抑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情感同时冲破了堤坝。她挣开了一只手,又挣开了另一只,站起来,往前跑了一步——
  又被按住了。
  这一次是四个人。四个人按着她的肩膀,把她压回了地面。她的膝盖磕在碎石子上,磕破了,血渗出来,染红了白色的狩衣。她感觉不到疼。她只感觉到那团白色在消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被黑暗吞没了。
  没有人了。
  月光下只有碎石子和落叶,和那副碎了镜片的眼镜。
  “怏怏。”林蓿刈叫了一声。
  没有人回答。
  她又叫了一声,更大声的,声音在空旷的院子里回荡。
  “怏怏——”
  还是没有回答。
  那些人站在那里,沉默地看着她。他们的表情没有变化,没有怜悯,没有愧疚,甚至没有胜利的喜悦。他们只是站在那里,像完成了一项任务,等待着下一步的指令。
  主持从人群后面走出来,站在林蓿刈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神啊,”他说,“您需要冷静一下。”
  林蓿刈抬起头。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是红的,不是哭红的,是从里面烧出来的红。绿色的瞳孔被红色浸透了,像血,像火,像所有即将毁灭的东西的颜色。
  “她在哪里?”林蓿刈问。
  “她在一个安全的地方。”
  “我要见她。”
  “您以后不会再见到她了。”
  林蓿刈的身体僵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主持的声音平静得像在念经,“您以后不会再见到她了。她会被送回她来的地方。我们会确保她不会再来这里,不会再来找您。她会有她的生活,您有您的位置。两条平行线,不会再相交。”
  “你们不能——”
  “我们能。”主持说,“我们一直都能。林蓿刈——如果你喜欢这个名字的话——你听好了。你在这个世界上的存在,是我们给的。你的位置,是我们安排的。你的意义,是我们赋予的。你以为你有了心,有了感情,有了爱,你就变成人了?”
  他弯下腰,凑近她的脸。
  “不是的。你还是一个东西。一个有了感情的东西,比没有感情的东西更危险。所以我们要把那个让你有感情的人拿走。拿走了,你就会回到原来的样子。没有心,没有感情,什么都没有。你就会变回以前那个完美的、什么都不想的、什么都不在乎的神。”
  林蓿刈看着他,那双红绿交织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地、不可逆转地碎裂。
  “我不会变回去的。”她说。
  “你会。”
  “我不会。”
  “那我们等着看。”
  主持直起身,对按住她的那四个人点了点头。
  “带她回房间。看着她。不要让她出来。”
  林蓿刈被拖回了那个小房间。
  四个人守在门口,两个人守在窗外。他们站在月光下,像四根钉进地面的木桩,一动不动。小房间的门被从外面锁上了,窗户也被木板封住了。林蓿刈坐在地上,靠着墙,怀里抱着那件白色的狩衣——徐盉怏的狩衣。她被带走的时候没有穿走,留在了房间里。
  林蓿刈把那件衣服抱在怀里,脸埋在里面。
  衣服上还有徐盉怏的气息。不是香水的味道,不是洗衣液的味道,是一种很淡的、干净的、像太阳晒过的棉布一样的味道。那是徐盉怏的味道。
  她把那个味道深深地吸进肺里。
  然后她哭了。
  没有声音。没有眼泪。
  只是一种从胸腔最深处涌上来的、无法抑制的、像是要把整个人从里往外翻出来的、无声的痉挛。她的身体在颤抖,但不是冷。她的心在疼,但不是生病。她不知道这种感觉叫什么。
  她从来没有经历过。
  没有人教过她这个词。
  但她现在知道了。她在自己身体里找到了这个词。
  绝望。
  天亮了。
  阳光从木板的缝隙里挤进来,落在地上,细细的几条,像金色的线。林蓿刈还坐在墙角,抱着那件狩衣,一动不动。她的头发散在地上,白色的,和落进来的光混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头发,哪里是光。
  有人从门缝里塞进来一碗饭。
  她没吃。
  又有人塞进来一碗。
  她没吃。
  第三碗,第四碗,第五碗。
  她一口也没吃。
  第三天的时候,主持来了。他站在门外,隔着门板跟她说话。
  “你不吃东西,会死的。”
  林蓿刈没有回答。
  “你死了,她也活不成。”
  林蓿刈的手指动了一下。
  “她还活着?”
  “活着。但她活不活得下去,取决于你。如果你死了,她也没有活着的必要了。如果你活着,她至少还有一条命在。”
  林蓿刈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门边,端起那碗已经凉了的饭,一口一口地吃了下去。
  米饭是硬的,菜是冷的,味增汤上面结了一层膜。
  她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不是因为好吃,是因为她不想吃,但她必须吃。她必须活着。因为主持说了,她活着,徐盉怏就活着。
  她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的。
  但她只能相信。
  第六天。
  小房间的门被打开了。
  主持站在门口,身后站着那四个人。他们的表情和那天晚上一样,没有变化。
  “神啊,”主持说,“您需要去一个地方。”
  “去哪里?”
  “去见一个人。”
  林蓿刈的心跳了一下。“谁?”
  “您去了就知道了。”
  她被带出了小房间。阳光刺得她睁不开眼睛。她被关了六天,没有见过光。她的眼睛适应了很久才慢慢睁开。
  院子还是那个院子。银杏树还在,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一双双瘦骨嶙峋的手。碎石路还是那条碎石路,上面还残留着六天前的血迹——她的血,从膝盖上流下来的,已经干了,变成了暗褐色。
  她低下头,看着那些血迹,看了几秒。
  然后她抬起头,跟着主持走了。
  他们没有下山。他们走向了神社的后面,走向了那片她曾经探过路、画过地图、想带着徐盉怏一起逃走的山林。路很窄,两边都是竹子,竹叶在风里沙沙作响,像无数细小的声音在窃窃私语。
  林蓿刈赤着脚走在竹叶上,脚底被竹叶划破了几道口子,血流出来,她不觉得疼。
  他们走了大概二十分钟,穿过了那片竹林,走过了那条小溪。她认得这条路。她走过。她画过地图给徐盉怏看。
  然后他们到了那个石洞。
  石洞不大,黑漆漆的,洞口长满了青苔。风从洞里吹出来,湿湿的,冷冷的,带着一股霉味。
  林蓿刈站在洞口,看着那片黑暗。
  她知道徐盉怏不在这里面。
  主持不会让她们见面。他说的“见一个人”,不是徐盉怏。
  但她还是走进去了。
  洞里很黑,伸手不见五指。她的脚踩在湿滑的石头上,好几次差点滑倒。身后的脚步声跟着她,四个人的脚步声,沉重的,一致的,像一个人的。
  走了大概五分钟,前面出现了光。
  不是阳光,是烛光。昏黄的,摇曳的,像随时会熄灭的。
  烛光里站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女孩,大概十四五岁,穿着白色的衣服,头发很长,黑得像墨。她的脸很白,白得透明,嘴唇没有血色,眼睛闭着,像睡着了一样。她站在烛光中央,周围什么也没有,就是站着,像一尊被摆在那里的雕像。
  林蓿刈看着那张脸,看着那头黑发,看着那身白衣。
  心里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
  “她是谁?”林蓿刈问。
  “她是下一个。”主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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