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青（近代现代）——余子酱油

　　风很冷。
　　但那件大衣还披在身上，很暖。
　　他转身，走进楼道。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脑子里反复想着那个人说的话。
　　“我的身体记得。”
　　“你对我很重要。”
　　他翻了个身。
　　那本书在床头。
　　他拿起来，翻开扉页。
　　那行字还在。
　　「愿你总能找到属于自己的星光。」
　　他的手指轻轻抚过那行字。
　　那个人不记得他。
　　但那个人的身体记得。
　　那些习惯记得。
　　那些感觉记得。
　　他盯着那行字，盯了很久。
　　然后他合上书，放回去。
　　闭上眼睛。
　　那个人明天还会来。
　　他忽然有点期待。

第49章 项目会
　　凌靖回北京那几天，上海下了场雨。
　　雨不大，细细密密的，下了整整三天。李岳祁每天撑着伞挤地铁，裤脚总是湿一半。公司的空调开得太冷，他坐在工位上，把那件灰色毛衣裹紧了点——不是陈默织的那条围巾，那围巾太厚，这个季节戴不了。
　　周三下午，主管把他叫到办公室。
　　“小李，下周有个项目对接会，你去一趟。”
　　“什么项目？”
　　“凌氏那个。”主管翻了翻日历，“他们上海分公司要启动新项目，需要技术口的人过去做支持。”
　　李岳祁愣了一下。
　　凌氏。
　　那个人现在在北京，但他的公司还在这。
　　“我一个人去？”
　　“对。”主管点点头，“你熟悉数据，又是老人了，去合适。”
　　李岳祁没说话。
　　主管看着他：“怎么？不想去？”
　　“……没有。”
　　“那就这么定了。”主管把一份文件推过来，“这是资料，你先看看。”
　　李岳祁接过文件，走出去。
　　回到工位，他翻开那份资料。很厚，几十页，全是项目规划和数据模型。他一行一行看着，脑子里却想着别的。
　　那个人在北京。
　　那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那个人说，他想知道他们之间有过什么。
　　他低头，继续看文件。
　　周五晚上，他加班到很晚。
　　走出公司的时候，雨已经停了。地上湿漉漉的，路灯的光倒映在积水里，一片一片的。他站在门口，看着那些光发呆。
　　手机响了。
　　他拿起来看。
　　是凌靖。
　　“在哪儿？”
　　“公司楼下。”
　　“今天加班？”
　　“嗯。”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明天回上海。”凌靖说。
　　李岳祁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哦。”
　　“晚上一起吃饭。”
　　不是询问。
　　李岳祁看着远处那滩积水，路灯的光在水里晃。
　　“嗯。”
　　挂了电话。他把手机收起来，往地铁站走。
　　走到地铁口的时候，他停下脚步。
　　回头看了一眼。
　　那辆熟悉的车不在。
　　他转回头，刷卡进站。
　　周六下午，凌靖的消息来了。
　　「在哪儿？」
　　李岳祁看着那条消息，回：「公寓。」
　　「六点来接你。」
　　他看了一眼时间，五点二十。
　　他把手机放下，继续看那份项目资料。看了一会儿，又拿起来看一眼时间。五点四十。五点五十。五点五十五。
　　他站起来，换了件衣服。换完又觉得有点刻意，想换回来，又没动。
　　六点整，手机响了。
　　「下来。」
　　他拿起外套，下楼。
　　那辆车停在老地方。凌靖站在车边，穿着黑色大衣，头发比上周短了一点。看见他出来，直起身。
　　“上车。”
　　李岳祁走过去。
　　车里暖气开得很足。他坐进去，把外套脱了搭在腿上。凌靖也上了车，坐到他旁边。
　　“北京那边忙吗？”李岳祁问。
　　“还行。”凌靖说，“开了几天会。”
　　车子开动。窗外的街景慢慢后退。
　　“下周有个项目会。”凌靖忽然说。
　　李岳祁转过头。
　　“我知道。”
　　凌靖看着他。
　　“主管跟我说了。”李岳祁说，“让我去做技术支持。”
　　凌靖点点头，没再说话。
　　车子开了一会儿，停在一家餐厅门口。不是之前去过的那种私房菜，是一家普通的店，门面不大，里面暖黄色的灯光透出来。
　　“这家可以吗？”凌靖问。
　　李岳祁看着那家店。
　　普通的招牌，普通的装修，门口有人在等位。
　　“可以。”
　　餐厅里人不少，说话声、碗筷碰撞声混在一起。他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服务员递上菜单。
　　凌靖翻了翻菜单，问他：“想吃什么？”
　　“随便。”
　　凌靖看了他一眼，然后对服务员报了几个菜名。
　　李岳祁听着那些菜名，愣了一下。
　　都是他爱吃的。
　　那个人不记得。
　　但点的菜，都是他爱吃的。
　　服务员走了。凌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看着窗外。
　　李岳祁看着他。
　　“怎么了？”凌靖转过头。
　　“没什么。”
　　菜上来了。凌靖给他夹了一筷子菜，动作很自然。李岳祁看着碗里多出来的那块肉，没说话，低头吃掉。
　　吃到一半，凌靖忽然开口。
　　“下周那个会，我去。”
　　李岳祁抬起头。
　　“你不是在北京吗？”
　　“开完会就回来。”凌靖说，“项目启动会，我应该到场。”
　　李岳祁看着他。
　　那个人低头吃饭，表情很平静。
　　但他知道，这种级别的项目启动会，根本不需要集团继承人亲自到场。
　　“你……”
　　“吃饭。”凌靖打断他。
　　李岳祁没再说话。
　　吃完饭，凌靖送他回去。
　　车停在楼下的时候，凌靖没动。
　　李岳祁也没动。
　　过了一会儿，凌靖开口。
　　“李岳祁。”
　　“嗯。”
　　“你那个朋友……”他顿了顿，“上次来上海那个。”
　　李岳祁转过头。
　　“怎么了？”
　　“他是Omega吧？”
　　李岳祁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凌靖没回答。他看着前方，侧脸的线条绷得有点紧。
　　“他是你什么人？”
　　李岳祁看着他。
　　那双深褐色的眼睛还是看着前方，没看他。
　　“朋友。”他说，“高中的朋友。”
　　凌靖“嗯”了一声。
　　车里安静了几秒。
　　“他喜欢你。”凌靖说。
　　不是问句。是陈述。
　　李岳祁愣了一下。
　　“什么？”
　　凌靖转过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他看不懂的东西。不是生气，不是质问，是别的什么。像是……不舒服。
　　“他看你的眼神不对。”凌靖说，“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李岳祁没有说话。
　　他看着凌靖，看着那双眼睛里的东西。
　　“你……”他开口。
　　“我知道我不该问。”凌靖打断他，“我们什么关系都不是。”
　　他顿了顿。
　　“但我就是想知道。”
　　李岳祁没有说话。
　　车里很安静。只有引擎的低鸣声。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
　　“他是我朋友。”他说，“高中到现在，一直都是。”
　　他看着凌靖。
　　“他不喜欢我。”
　　凌靖看着他。
　　“真的？”
　　“真的。”
　　凌靖没说话。
　　但他嘴角动了动。
　　很小的一点。
　　李岳祁看见了。
　　他推开车门，走下去。
　　站在路边，看着车里那个人。
　　“明天见。”他说。
　　凌靖看着他。
　　“明天见。”
　　车门关上。车子开走。
　　李岳祁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在夜色里。
　　风有点冷。但他站在那儿，没动。
　　过了一会儿，他转身走进楼道。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想着刚才那顿饭，那些菜，那些话。
　　他翻了个身。
　　他忽然想，那个人在北京的时候，都在想什么？
　　也在想这些吗？
　　周一早上，他到公司的时候，看见小周站在门口，一脸兴奋。
　　“李工李工！”
　　“怎么了？”
　　“凌氏那个项目会！”小周眼睛亮亮的，“听说凌靖本人要来！”
　　李岳祁脚步顿了顿。
　　“是吗？”
　　“对！”小周跟在他后面，“好多人都在打听，想见见那个S级Alpha！听说他的信息素特别强，上次在会场，好几个人当场腿软了！”
　　李岳祁没说话。
　　他走到工位，坐下，打开电脑。
　　屏幕亮起来的时候，他忽然想起那个人坐在他旁边的样子。
　　那些信息素，他闻不到。
　　但那个人在他旁边的时候，他能感觉到——那种无形的、属于顶级Alpha的压迫感，会变得很淡。淡到几乎不存在。
　　不是消失了。是收敛了。
　　那个人在他面前，总是把信息素收敛得很好。
　　以前是。现在也是。
　　即使不记得，也是。
　　他看着屏幕，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开始工作。
　　项目会准时开始。
　　李岳祁提前到了会场。凌氏的分公司在一栋高档写字楼里，装修很气派。他跟着人群走进去，找了个角落坐下。
　　人很多。Alpha们聚在一起，声音很大；Omega们散落各处，举止收敛；Beta们穿梭其间，像透明的背景板。
　　李岳祁坐在角落里，低头看着资料。
　　忽然，周围安静了一瞬。
　　他抬起头。
　　门口，那个人走进来。
　　黑色西装，深褐色眼睛，冷白肤色。顶级Alpha的信息素弥漫开来，带着天然的压迫感，让整个会场的人都下意识地坐直了几分。
　　那个人站在门口，目光扫过人群。
　　然后他看见了角落里的李岳祁。
　　他走过来。
　　周围的人自动让开一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