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青（近代现代）——余子酱油

　　李岳祁握着资料的手收紧了。
　　那个人在他面前停下。
　　“这个位置太偏了。”他说。
　　声音不大，但周围的人都听见了。
　　李岳祁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深褐色的眼睛看着他，里面有一点光。
　　“跟我来。”
　　不是询问。
　　“不……”
　　凌靖眉一皱拉住他的胳膊，李岳祁只好站起来，跟着他走。
　　走过人群的时候，他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有惊讶，有好奇，有不解。
　　一个Beta，凭什么让S级Alpha亲自来叫？
　　他不知道。
　　但他跟着那个人走。
　　走到第一排，那个人指了指旁边的座位。
　　“坐这儿。”
　　李岳祁坐下。
　　那个人在他旁边坐下。
　　全场安静。
　　台上的人开始讲话。李岳祁低着头，假装在看资料。但他能感觉到旁边那个人存在——那种熟悉的、被收敛过的信息素，淡淡的，只有离得这么近才能感觉到。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高中的时候。
　　那个人也是这样，坐在他旁边。
　　把信息素收敛得很好。
　　不让任何人压到他。
　　他低下头，继续看资料。
　　但嘴角动了动。
　　很小的一点。
　　会议结束的时候，人群慢慢散去。
　　凌靖站起来，看着他。
　　“晚上一起吃饭？”
　　李岳祁也站起来。
　　“嗯。”
　　他们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一个人迎面走来。
　　穿着深灰色西装，脸上带着标准的笑容。
　　沈元一。
　　李岳祁的脚步顿住了。
　　沈元一看见他，也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那个笑容和以前一样，标准，精准，像用尺子量过。
　　“哥。”他看向凌靖，“这位是？”
　　凌靖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李岳祁。
　　“我朋友。”他说。
　　沈元一的眼睛眯了一下。
　　很细微。但李岳祁看见了。
　　“朋友啊。”沈元一笑了笑，“哥什么时候在上海交了新朋友？”
　　凌靖没回答。
　　他看着沈元一，那双眼睛里有一点冷。
　　“你来干什么？”
　　“爸让我来看看这边的项目。”沈元一说，“正好碰见你们。”
　　他看向李岳祁。
　　“这位……我们是不是见过？”
　　李岳祁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探究，有打量，还有一点别的什么。
　　“没有。”他说。
　　沈元一笑了笑。
　　“是吗？可能我认错了。”
　　他往旁边让了一步。
　　“那你们忙。我先进去了。”
　　他走过李岳祁身边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
　　很轻。很快。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
　　李岳祁站在原地，没有动。
　　凌靖看着他。
　　“认识？”
　　李岳祁想了想。
　　“不认识。”
　　凌靖看了他一眼。
　　那双眼睛里有一点什么。但他没问。
　　“走吧。”他说。
　　李岳祁跟着他走出去。
　　那天晚上，他们还是去吃了饭。
　　但李岳祁有些心不在焉。
　　沈元一来上海了。
　　他不会无缘无故来。
　　他来干什么？
　　凌靖看着他。
　　“想什么？”
　　李岳祁抬起头。
　　“没什么。”
　　凌靖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
　　“你认识沈元一。”
　　不是问句。
　　李岳祁看着他。
　　“以前高中同学。”他说，“不熟。”
　　凌靖道：“你高中同学还挺多。”
　　但怎么会和他一个高中。
　　他那双眼睛里的东西，更深了一点。
　　吃完饭，凌靖送他回去。
　　车停在楼下的时候，凌靖没动。
　　李岳祁也没动。
　　过了一会儿，凌靖开口。
　　“李岳祁。”
　　“嗯。”
　　“不管发生过什么。”他说，“我都会查清楚。”
　　他看着前方。
　　“在那之前，你离沈元一远一点。”
　　李岳祁转过头。
　　“为什么？”
　　凌靖没看他。
　　“因为他不简单。”
　　李岳祁没有说话。
　　他看着那个人。看着那双深褐色的眼睛，看着那张和四年前一模一样又完全不一样的脸。
　　“好。”他说。
　　他推开车门，走下去。
　　站在路边，看着那辆车。
　　凌靖看着他。
　　“明天见。”
　　车门关上。车子开走。
　　李岳祁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在夜色里。
　　风有点冷。
　　但他站在那儿，没动。
　　当年，沈元一或多或少都影响了他和凌靖的事。
　　而现在，他看到沈元一就总觉得会发生什么，就像是一个预兆。

第50章 你什么都给不了他
　　沈元一约他见面，用的是陌生号码。
　　李岳祁看见那条消息的时候，正在公司楼下便利店买午饭。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下午三点，你们公司对面那家咖啡厅。有些事想和你聊聊。——沈元一」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
　　然后把手机收起来，拎着便当回公司。
　　下午两点五十五分，他推开咖啡厅的门。
　　沈元一已经在了。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杯美式，手里翻着手机。看见他进来，沈元一抬起头，露出那个标准的、用尺子量过一样的笑容。
　　“李岳祁。好久不见。”
　　李岳祁在他对面坐下。
　　“有事直说。”
　　沈元一挑了挑眉。
　　“还是这么直接。”他把手机放下，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我哥最近老往上海跑，你知道吗？”
　　李岳祁没说话。
　　沈元一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的笑意更深了。
　　“他查你了。查得很细。你住在哪儿，在哪儿上班，每天几点下班，都查了。”他顿了顿，“你知道吗，他派人查你的时候，我还以为他要干什么。结果呢？他天天来接你下班，带你去吃饭，送你回公寓。”
　　他笑了一下。
　　“你说好不好笑？他什么都不记得，但偏偏就记住你了。”
　　李岳祁看着他。
　　“他没有记住我，你到底想说什么？”
　　沈元一把咖啡放下。
　　“我想说，你离他远点。”
　　他的笑容还在，但眼睛里那点温度没了。
　　“你知道他为什么失忆吗？车祸。四年前的事。那场车祸之后，他在国外躺了半年，醒过来什么都不记得。我爸好不容易把他塑造成现在这样——凌氏的继承人，商界的新星，多少人眼里的香饽饽。”
　　他看着李岳祁。
　　“然后你出现了。他就不对劲了。”
　　李岳祁没有说话。
　　“他不记得你，但他在你身上花的时间，比在项目上花的还多。”沈元一的声音低下去，“公司那边已经开始有人议论了。说他最近状态不对，说他一个顶级Alpha，天天往一个Beta身边凑。你知不知道这对他的影响？”
　　李岳祁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他是S级Alpha。”沈元一说，“他应该和门当户对的Omega在一起，结婚，生子，继承家业。这是他的路。你一个Beta，你什么都给不了他。”
　　窗外有人在走过，脚步声匆匆。咖啡厅里放着轻音乐，钢琴的声音软软的，和这些话格格不入。
　　李岳祁看着沈元一。
　　“你说完了？”
　　沈元一愣了一下。
　　“说完了。”
　　李岳祁站起来。
　　“那我走了。”
　　他转身往外走。
　　身后传来沈元一的声音。
　　“李岳祁。”
　　他停下脚步。
　　“你不为自己想，也为他想想。”沈元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现在是凌氏的掌舵人。你非要把他拉回那些他不记得的过去，对他有什么好处？”
　　李岳祁回头开口道：“四年前，你父亲也和我说过，所以我之前是什么选择，现在，就还是什么选择。”
　　他推开门，走出去。
　　回到公司，他坐在工位上，盯着屏幕。
　　屏幕上的数据一行一行跳着，他一个都看不进去。
　　沈元一的话在他脑子里转。
　　“你什么都给不了他。”
　　“你非要把他拉回那些他不记得的过去。”
　　他想起凌靖失忆的事。车祸，国外，半年，醒过来什么都不记得。这些他都知道。可沈元一说的时候，那些字眼还是像针一样扎进来。
　　他什么都不是。他是Beta。他是普通人。他什么都给不了那个站在顶端的人。
　　可他什么都没要。
　　是那个人自己找过来的。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手掌里。
　　下午五点半，手机响了。
　　他拿起来看。
　　是凌靖。
　　“下来。”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楼下停着那辆熟悉的车。
　　他站了几秒，然后拿起外套，下楼。
　　上了车，凌靖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
　　“什么？”
　　“你脸色不对。”凌靖说，“出什么事了？”
　　李岳祁看着窗外。
　　“没什么。”
　　车子开动。凌靖没再问。
　　但他一直在看李岳祁。
　　那种目光，李岳祁能感觉到。
　　车子停在餐厅门口。还是那家普通的店，暖黄色的灯光透出来，门口有人在等位。
　　凌靖下了车，他也跟着下去。
　　刚走到门口，一个人从里面走出来。
　　沈元一。
　　他端着咖啡，站在门口，脸上带着那个标准的笑容。
　　“哥，这么巧？”
　　凌靖的脚步顿了顿。
　　他看着沈元一，那双眼睛里有一点冷。
　　“你怎么在这儿？”
　　“路过，顺便吃个饭。”沈元一笑着，“没想到碰见你们。”
　　他的目光从凌靖身上移到李岳祁身上。
　　“又见面了。”
　　李岳祁没有说话。
　　沈元一笑了一下。
　　“那你们吃，我先走了。”
　　他端着咖啡，慢悠悠地往街角走。
　　走出几步，他回过头。
　　“对了哥，”他说，“爸让你下周回去一趟。有事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