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青（近代现代）——余子酱油

　　凌靖没说话。
　　沈元一挥挥手，消失在拐角。
　　进了餐厅，坐下。
　　凌靖一直没说话。
　　李岳祁也没说话。
　　菜上来了，凌靖给他夹了一筷子。
　　李岳祁看着碗里多出来的那块肉，没动。
　　“今天下午，”凌靖忽然开口，“沈元一找你了。”
　　李岳祁的手顿了顿。
　　“嗯。”
　　凌靖看着他。
　　“他跟你说了什么？”
　　李岳祁抬起头，对上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探究，有审视，还有一种他读不懂的东西。
　　“他让我远离你。”
　　凌靖的眉头皱了一下。
　　“他还说什么？”
　　“说你应该和门当户对的Omega在一起。”李岳祁的声音很平，“说我是Beta，什么都给不了你。”
　　他看着凌靖。
　　“他说得对。”
　　凌靖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李岳祁。”
　　“嗯。”
　　“你信他？”
　　李岳祁没有说话。
　　他低下头，看着碗里那块肉。红烧肉，肥瘦相间，酱汁浓稠。是那个人特意给他点的。
　　他知道那个人记得什么——那些画面，那些感觉，那些本能。但那个人不记得他们之间发生过什么。不记得那些夜晚，那些对话，那些承诺。
　　那个人是凭着本能靠近他。
　　可本能能撑多久？
　　沈元一的话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你让我怎么信？”他抬起头，看着凌靖，“你什么都不记得。你不知道我们以前是什么关系。你不知道我等了你多久。你不知道……”
　　他说不下去了。
　　凌靖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东西在动。不是愤怒，不是愧疚，是别的什么——像是心疼，又像是无力。
　　“你等了我多久？”
　　李岳祁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凌靖会问这个。
　　“四年。”他说。
　　凌靖没有说话。
　　“你高考完就消失了。”李岳祁的声音很轻，“电话打不通，消息不回，我去你家门口等过，你爸的助理给我发消息说你出国了，说过去的就过去吧。”
　　他看着凌靖。
　　“我每天都等。等了一年，两年，三年。等到大学毕业，等到来上海工作。等到……”
　　他顿了顿。
　　“等到那天在会议室看见你，你问我‘你是谁’。”
　　凌靖没有说话。
　　他坐在那儿，一动不动。
　　餐厅里很吵。有人在划拳，有人在笑，有人在大声喊加菜。那些声音混在一起，像一堵墙，把他们和这个世界隔开。
　　“抱歉。”凌靖说。
　　两个字。
　　很轻。
　　李岳祁看着他。
　　“你道什么歉？你什么都不记得。”
　　“我知道。”凌靖说，“但我还是想道歉。”
　　他看着李岳祁。
　　“你说的那些，我一点都想不起来。但你的眼睛告诉我，那些都是真的。”
　　李岳祁没有说话。
　　他低下头。
　　眼眶有点酸。
　　他忍住了。
　　吃完饭，凌靖送他回去。
　　车停在楼下的时候，两个人都没动。
　　窗外的路灯亮着，光落在地上，一块一块的。
　　“李岳祁。”凌靖开口。
　　“嗯。”
　　“我会查清楚。”
　　李岳祁转过头，看着他。
　　凌靖看着前方。
　　“那四年发生了什么，我为什么会消失，我为什么会失忆。”他说，“我都会查清楚。”
　　他顿了顿。
　　“沈元一说的那些，你不用放在心上。”
　　李岳祁看着他。
　　“为什么？”
　　凌靖转过头，对上他的眼睛。
　　“因为你是你。”
　　很简单的一句话。
　　李岳祁愣住了。
　　他看着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他熟悉的东西。很久以前，在那个星光下的夜晚，这双眼睛也是这样看着他。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可什么都说不出来。
　　“上去吧。”凌靖说，“明天见。”
　　李岳祁推开车门，走下去。
　　站在路边，看着那辆车。
　　凌靖也看着他。
　　车窗慢慢升起来。
　　车子开走。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在夜色里。
　　风很冷。
　　他站在那儿，很久。
　　回到房间，他没有开灯。
　　走到窗边，看着楼下。
　　那辆车已经不在了。
　　他看着空荡荡的街道，看着路灯下自己的影子。
　　沈元一的话还在脑子里转。
　　“你什么都给不了他。”

第51章 再等一等也没关系
　　沈元一站在公司楼下，手里拿着一杯咖啡，像是在等人。
　　李岳祁从大楼里出来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他。没办法看不见——那个人靠在黑色的轿车旁，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脸上带着那个标准的、用尺子量过一样的笑容。
　　Alpha的信息素弥漫在空气里，和李岳祁感受过的任何Alpha都不一样。不是凌靖那种内敛的、会为他收敛的压迫感，而是另一种——张扬的、带着攻击性的、刻意让人不舒服的存在感。
　　周围路过的人都不自觉地绕开几步。
　　沈元一看见他，笑了笑。
　　“李岳祁。等你好一会儿了。”
　　李岳祁停下脚步。
　　“有事？”
　　“上车聊聊？”沈元一朝身后的车偏了偏头，“外面冷。”
　　李岳祁没动。
　　“就在这儿说吧。”
　　沈元一挑了挑眉。
　　“也行。”他把咖啡放在车顶上，双手插回口袋，“我哥今天回北京了，你知道吗？”
　　李岳祁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今天早上凌靖发消息说，公司有事，要回去几天。他没问什么事，凌靖也没说。
　　沈元一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的笑意更深了。
　　“看来你知道。”他顿了顿，“那你知道他为什么回去吗？”
　　李岳祁没有说话。
　　沈元一往前走了一步。
　　“我爸找他。”他说，“因为我跟我爸说了些事。”
　　李岳祁看着他。
　　“说了什么？”
　　沈元一笑了。那个笑容和高中时一模一样——温和，无害，眼睛里却什么都没有。
　　“说了你啊。”
　　风从两人之间吹过，带着十二月的寒意。李岳祁站在那里，看着沈元一，看着他身后那辆黑色的车，看着他脸上那个标准的笑容。
　　“我跟他说，我哥最近老往上海跑，跟一个Beta走得很近。”沈元一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我爸很生气。”
　　李岳祁没有说话。
　　沈元一看着他，等他反应。
　　等了几秒，没等到。
　　“你不问问为什么生气？”沈元一歪了歪头。
　　“你想说自然会说。”
　　沈元一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李岳祁，你还是这么有意思。”他收起笑容，往前走了一步，两人的距离缩短到一米之内。Alpha的信息素扑面而来，带着明显的压迫感——不是凌靖那种收敛过的、让人安心的气息，而是另一种，赤裸裸的、带着敌意的压制。
　　“我爸觉得你是个威胁。”沈元一说，“一个Beta，把我哥迷成这样，万一他想起什么，那四年的事就白费了。”
　　“那四年什么事？”
　　沈元一看着他。
　　“你真想知道？”
　　李岳祁没有回答。
　　沈元一往前又走了一步。现在他们之间只剩下半米不到的距离。他的信息素更浓了，像一张无形的网，把人罩在里面。
　　“那四年，我哥在国外，一直被关着。”沈元一说，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个秘密，“不是关在房间里那种关，是关在一个笼子里。笼子外面镀着金，叫‘疗养院’。但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李岳祁的手攥紧了。
　　“是洗脑。”沈元一笑着说，Alpha的信息素在空气中翻涌，带着胜利者般的张扬，“有人每天告诉他，你是谁，你应该做什么，你应该恨谁。一遍一遍，从早到晚，从周一到周日，直到他信了为止。”
　　他看着李岳祁。
　　“你知道他为什么能接手凌氏吗？不是因为他想，是因为他被训练成了那样。一个完美的继承人，一个听话的傀儡。”
　　李岳祁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沈元一看着他，等着他崩溃，等着他害怕，等着他露出那种“Beta被Alpha压制时该有的表情”。
　　但李岳祁只是看着他。
　　“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
　　沈元一愣了一下。
　　“因为我不想再当那个传话的。”他的笑容淡了一些，“我不是来警告你的，也不是来威胁你的。我是来告诉你，我爸已经盯上你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
　　信息素的压迫感减轻了一些。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
　　他看着李岳祁的眼睛。
　　“你越靠近他，他越危险。”
　　风又吹过来，更冷了。李岳祁站在那里，看着沈元一转身上车，看着车门关上，看着那辆黑色的车慢慢开远，消失在街角。
　　他站在原地，很久。
　　回到公寓，他没有开灯。
　　坐在床边，看着窗外。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霓虹灯闪得刺眼。他的房间里很暗，只有月光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块发亮的方形。
　　沈元一的话在脑子里转。
　　“关在一个笼子里。”
　　“一遍一遍，从早到晚，直到他信了为止。”
　　“你越靠近他，他越危险。”
　　他把脸埋进手掌里。
　　那个人被关过。被洗过脑。被训练成了另一个人。
　　可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等了四年。只知道那个人回来了，不记得他了。只知道那个人在靠近他，每天都来，像是本能。
　　他不知道那个人经历过什么。
　　不知道那些年是怎么过来的。
　　不知道那个人现在站在他面前，是真实的，还是被制造出来的。
　　第二天早上，他被手机震醒。
　　凌靖的消息：「晚上回上海。一起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