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青（近代现代）——余子酱油

　　他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回复：「好。」
　　晚上，那辆车准时停在楼下。
　　李岳祁走过去，上了车。
　　凌靖坐在里面，看起来有些疲惫。眼底有淡淡的青影，领带松了一截，和平时不太一样。
　　“北京那边很忙？”李岳祁问。
　　凌靖点点头。
　　“开了两天会。”
　　车子开动。窗外的街景慢慢后退。
　　李岳祁看着窗外，没有说话。
　　凌靖看着他。
　　“怎么了？”
　　“没什么。”
　　凌靖没再问。
　　但他一直在看李岳祁。
　　那种目光，李岳祁能感觉到。
　　车子停在一家餐厅门口。还是那家普通的店，暖黄色的灯光透出来，门口有人在等位。
　　凌靖下了车，他也跟着下去。
　　吃饭的时候，李岳祁一直不怎么说话。
　　凌靖放下筷子。
　　“李岳祁。”
　　“嗯。”
　　“出什么事了？”
　　李岳祁抬起头。
　　他看着凌靖。看着那双深褐色的眼睛，看着那张和四年前一模一样又完全不一样的脸。
　　沈元一的话在脑子里转。
　　“关在一个笼子里。”
　　“被训练成了另一个人。”
　　他张了张嘴。
　　“凌靖。”
　　“嗯。”
　　“你还记得……那四年吗？”
　　凌靖的手顿了一下。
　　他看着李岳祁。
　　“什么四年？”
　　“你消失的那四年。”李岳祁说，“你在国外的那四年。”
　　凌靖没有说话。
　　李岳祁只听见自己的心跳。
　　砰。砰。砰。
　　“我不记得。”凌靖说。
　　李岳祁看着他。
　　“一点也不记得？”
　　“一点也不。”
　　凌靖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
　　“我醒过来的时候，人已经在国外了。在一家疗养院里。他们说我来了一年多了，出了车祸，什么都不记得。”
　　他看着李岳祁。
　　“那之前的事，我一点都想不起来。”
　　李岳祁没有说话。
　　他看着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疲惫，有困惑，还有一点他看不懂的东西。
　　那个人没有撒谎。
　　他是真的不记得了。
　　可那个“疗养院”，是沈元一说的那种“疗养院”吗？
　　他不知道。
　　“怎么了？”凌靖问。
　　李岳祁摇摇头。
　　“没什么。”
　　他低下头，继续吃饭。
　　吃完饭，凌靖送他回去。
　　车停在楼下的时候，凌靖没动。
　　李岳祁也没动。
　　过了一会儿，凌靖开口。
　　“李岳祁。”
　　“嗯。”
　　“是不是有人跟你说了什么？”
　　李岳祁的手蜷缩了一下。
　　“没有。”
　　凌靖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探究。
　　“沈元一找你了？”
　　李岳祁没有说话。
　　凌靖看着他。
　　过了很久，他开口。
　　“他跟你说什么，你不用信。”
　　李岳祁转过头。
　　“为什么？”
　　凌靖看着前方。
　　“因为他不值得信。”
　　李岳祁没有说话。
　　凌靖转过头，看着他。
　　“我以前的事，我会查清楚。”他说，“给我点时间。”
　　李岳祁看着他。
　　看着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光。
　　和高中时一样的光。
　　他点点头。
　　“好。”
　　下了车，他站在路边，看着那辆车开走了。
　　风很冷。
　　他站在原地，很久。
　　沈元一的话还在脑子里转。但那个人说的话，也在脑子里转。
　　“给我点时间。”
　　他转身，走进楼道。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那个人说，给他点时间。
　　他等了四年。
　　再等一等，也没关系。

第52章 雨痕
　　周四下午，李岳祁被主管叫进办公室。
　　“小李，这个项目你先停一下。”主管把一份文件推过来，“甲方那边出了点问题。”
　　他低头看了一眼文件。
　　凌氏的项目。
　　“什么问题？”
　　主管揉了揉眉心，表情复杂。
　　“那边突然说要换技术团队。理由是我们数据模型有问题，不匹配他们的新需求。”他顿了顿，“可上周开会的时候，他们还说一切正常。这周突然就变脸了。”
　　李岳祁没有说话。
　　他想起沈元一那天说的话。
　　“我爸已经盯上你了。”
　　“你越靠近他，他越危险。”
　　“小李？”主管看着他，“你怎么了？”
　　“没什么。”他收回思绪，“那我手上的数据怎么办？”
　　“先放着吧。”主管叹了口气，“等那边把具体意见发过来再说。这段时间你先跟别的项目。”
　　李岳祁点点头，走出办公室。
　　回到工位，他盯着电脑屏幕，脑子里却想着别的事。
　　凌氏突然换技术团队。
　　是巧合吗？
　　还是有人在背后动的手脚？
　　他想起那天沈元一说话时的表情——那个笑容，那双眼睛里的东西。
　　不是巧合。
　　下午三点，手机震了。
　　是凌靖。
　　“在哪儿？”
　　“公司。”
　　“项目的事我听说了。”凌靖的声音很低，“不是我的意思。”
　　李岳祁没有说话。
　　“有人在背后搞动作。”凌靖说，“我会调查清楚。”
　　“好。”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李岳祁。”
　　“嗯。”
　　“你信我吗？”
　　李岳祁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他看着窗外。天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
　　“信。”他说。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几秒。
　　然后凌靖说：“等我。”
　　电话挂了。
　　李岳祁把手机放下，继续看着窗外。
　　窗外开始下雨了。细细的雨丝打在玻璃上，划出一道道水痕。
　　接下来一周，凌氏那边的动静越来越大。
　　先是项目暂停，然后是技术团队被换，接着是李岳祁所在的部门被通知“暂不参与后续合作”。主管在会上发了火，说甲方欺人太甚。同事们在底下小声议论，猜测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
　　李岳祁坐在角落里，一言不发。
　　他知道是怎么回事。
　　不是得罪了什么人。
　　是有人想让他离开这个项目。
　　有人想让他离凌靖远一点。
　　周五晚上，他刚出公司大楼，一辆黑色的车停在面前。
　　车窗降下来。
　　沈元一坐在里面，脸上带着那个标准的笑容。
　　“上车聊聊？”
　　李岳祁看着他。
　　“又有什么事？”
　　“好事。”沈元一笑了一下，“关于我哥的事。”
　　李岳祁没动。
　　沈元一看着他。
　　“你放心，今天不是来威胁你的。”他顿了顿，“是来给你送情报的。”
　　李岳祁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子在一家安静的茶馆门口停下。
　　沈元一找了个包厢，点了壶茶。服务员退出去之后，他靠在椅背上，看着李岳祁。
　　“你最近不好过吧？”
　　李岳祁没说话。
　　沈元一笑了笑。
　　“项目被停，团队被换，同事在背后议论。是不是觉得挺冤的？”
　　“你想说什么？”
　　沈元一看着他。
　　“我想说，这只是一个开始。”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我爸的意思很明确——让你知难而退。离开上海，离开那个项目，离开我哥。”
　　李岳祁没有说话。
　　沈元一把茶杯放下。
　　“你知道我哥在干什么吗？”
　　李岳祁抬起头。
　　沈元一笑了一下。
　　“他在查。查我爸，查那四年，查当年那些事。”他顿了顿，“他回北京这几天，表面上是在开会，实际上是在收集证据。”
　　李岳祁愣住了。
　　“证据？”
　　“当年那场车祸，不是意外。”沈元一说，声音很轻，“是我爸安排的。”
　　包厢里安静得能听见茶水凉下去的细微声响。
　　李岳祁看着沈元一，看着他那张脸上那个永远标准的笑容。
　　居然真的有父亲会对自己的儿子做出这种事情。
　　“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
　　沈元一看着他。
　　“因为我烦了。”他说，笑容淡下去，“当传话筒当了这么多年，看他们斗来斗去，看他们把一个人变成傀儡，我烦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我哥要是真能想起来，要是真能把那些事翻出来，我乐意看着。”
　　他转过身，看着李岳祁。
　　“但我得提醒你——他查得越深，你越危险。”
　　李岳祁没有说话。
　　沈元一走过来，在他面前停下。
　　Alpha的信息素弥漫开来，带着压迫感。
　　“我爸要是知道他在查什么，第一件事就是动你。”他说，“因为你是我哥唯一的软肋。”
　　他顿了顿。
　　“你想清楚。”
　　那天晚上，李岳祁回到公寓，坐在床边很久。
　　沈元一的话在脑子里转。
　　“他查得越深，你越危险。”
　　“你是我哥唯一的软肋。”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楼下的街道空荡荡的。路灯亮着，把路面照得昏黄。
　　那辆车不在。
　　那个人在北京。
　　在查那些事。
　　为了什么？
　　为了他吗？
　　他站在那里，很久。
　　然后他拿出手机，给凌靖发了一条消息。
　　「别查了。」
　　很快，手机震了。
　　凌靖：「为什么？」
　　他看着那三个字，很久。
　　然后回复：「太危险。」
　　凌靖的回复很快：「我不怕。」
　　李岳祁看着那三个字，眼眶有点酸。
　　他又发了一条：「我怕。」
　　这次，对面沉默了很久。
　　久到他以为凌靖不会回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