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名（近代现代）——迟秋灯

　　张旭安可以想象到，这是床头那盏落地罩灯散出的光。每日一到夜里，思齐便习惯身着丝纺睡衣，在灯下靠床凝神读着手里的书。
　　他屏息聆听房内传来的动静：轻缓规律的一呼一吸，脆生生翻着书页的声音……
　　时光之于张旭安仿佛已然静止，他入了神般沉迷在这只有暖光与呼吸声的世界中。
　　“旭安，是你么？”
　　轻柔的询问将他唤回，张旭安轻轻推开门。
　　“我今天可回来得不算晚吧！”
　　将脱下的大衣与手上的毡帽一齐挂在衣帽架上，他堆着笑意凑向宋思齐：“思齐，你这是看的什么书？”
　　“圣经。”合上手里的圣经，宋思齐望向他，目中含有一丝犹豫，“旭安，我……”
　　自从那日戴弟与李先生到家里做客后，她越发觉得不安稳了起来，总不知道韵生路一四四号里的那个歌女到底被戴弟如何处理了。
　　思来想去，她便又抽空去了趟韵生路，好不容易敲了一四四号的门，却并无人回应。正在她心烦意乱之时，一四四号旁的那间天主教堂传出的唱诗声将她吸住。稀里糊涂得了本圣经后，宋思齐的思绪却依旧在歌女之上。
　　先前织袄时她便思索了许久，也许自己该将歌女之事告诉旭安。
　　她有些迟疑地接着道：“我今天去了一趟教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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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话：谢谢二猫的咸鱼！！投喂地真的太多了，有点受宠若惊了TAT。（俺真的感觉浪费你的咸鱼了）


第128章 253-254 错误
　　253.
　　“那间教堂在……”
　　韵生路。
　　这短短三字，宋思齐却怎么也无法脱口。
　　她顿了顿，方咬唇道：“第三特别区边上。”
　　将她的神色收于眼底，张旭安知道，思齐定然是遇见了什么事情。
　　沿着床边坐下，他的手掌覆在宋思齐搭在圣经上的双手上，面带调侃之色：“宋夫人居然信起了教！”
　　调侃的笑容之下，藏着他难以掩住的担忧，张旭安轻声问道：“难不成发生了什么事？”
　　罩灯散出的柔光抚着宋思齐的面庞，她凝视着张旭安，数次扼住吐露歌女之事的冲动。
　　韵生路一四四号，歌女……
　　被张旭安拢住双手，她有些不知所措地摩挲着圣经的外封。
　　“我最近总觉得很是不安，旭安。”
　　宋思齐不禁偏过头，望向映着灯光的窗帘：
　　“也不知道这不安是从什么时候起的，可能是戴弟、李先生来做客的那个晚上……我总感觉……”
　　她的目光落在窗帘之上。
　　“我总感觉看不清楚以后，就像这束光总是照不过这个合上的窗帘。即使照得过去，外面也全都是茫茫的黑夜，光一落进去，一会儿就被吞掉了……”
　　她骤然反握住张旭安的双手，声音都似乎有些颤抖：“我总感觉，我们的孩子没法在这里出世。”
　　254.
　　“这绝不可能！”
　　斩钉截铁的声音落下，张旭安抽出右手轻抚着眼前人的小肚子，仿佛在安慰自己一般：“这怎么可能呢思齐，我们在这里是不会出任何问题的。”
　　他又堆着笑意，补上一句：“即便是出了问题，我们也能一齐解决掉！”
　　宋思齐并未言语，翻开圣经的手难以止住地发颤。她拎起两条夹在书中的挂坠，将其中一条塞给张旭安。
　　“这是下午自教堂里带回来的，你带一条我也带上一条。也许从今往后，我们应该更多地做些善事，弥补已经犯下的错误……”
　　起身靠在张旭安的怀里，她极力压住心中的不安，勉强笑道：
　　“这是为了我们，也是为了……”
　　“它。”张旭安轻声接道。
　　拥住怀中的人，他亦是看向灯侧合上的窗帘。
　　与思齐不同，他是能透过窗帘看清外面茫茫黑夜的，不仅如此，他还能遥望见那即将烧来的红火。
　　他犯下的错误太多，恐怕是已然弥补不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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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家巷的低矮阁楼中，老妈子将刚刚煎好的药放在李春兰的床头。
　　“夫人，你昂喝完应该就能睡个好觉了。”
　　“麻烦你了。”
　　将书放在床沿，李春兰习惯性地摩挲了下挂于胸前的十字吊坠，才随后端起药碗。
　　“对了济奶，小准最近还没来过吗？”
　　“没呢，估计是正在忙。前几天不是还忙得托个卖烧饼的送了一堆吃的喝的来，你昂不记得了？”
　　“记得……”李春兰喃喃道，目光不知道落在哪里，“济奶，你先回去吧。不要再在我一个得了病的人这里耽搁了。”
　　“你昂这话就说的不对了，要不是夫人你和顾老先生，我老婆子的命早就丢在汉口了。”为李春兰整理好床铺，济奶笑容朴实，“那我就先走了，明天早晨再来。”
　　带上巷中那扇掉了漆的暗红木门，济奶拖着佝偻的身躯缓步踱出陆家巷。
　　而巷外，一个青年正靠在对面的街灯旁，视线从未离开过这个小巷。


第129章 255-256 崔振海
　　255.
　　崔家洋楼中，临川依旧坐于窗边的书桌前。她终于放下手中的钢笔，望了望墙上的钟摆。
　　离七点已经过去了四个小时，不知道陈铎桑……
　　神色不禁黯然，她又眺向窗外。
　　街灯似是从未有过变化一般，只是静静地笼着这空荡荡的接道。
　　直至一辆车缓缓驶入崔家府邸的院门。
　　匆忙披上身后的洋装，临川又理了理及肩的发丝，才面色如霞地走到卧房门前。
　　不到一分钟，她便听见了大门被旋开的声响。
　　正当她欲推门而出之时，楼下却传来一道厚重的声音将她拦住。
　　“如山呢？”
　　“老爷，您回来了。”
　　林嫂站在大门一侧，低着头，如往常般准备接过崔振海的外套。她恭敬地回道：“小少爷他还没回家……”
　　“还没回来？”
　　并不理会林嫂，崔振海径直走向客厅，脱下的大衣被他摔于沙发上：
　　“还没回来！”
　　“老爷，或许少爷是……”
　　“是什么？”崔振海怒极反笑，“现在是出了天大的事了！”
　　见状，林嫂默不作声地为他倒了杯茶。
　　“林嫂，你现在给我仔细讲来。”
　　发作一通过后，崔振海倒是渐渐平静了下来。他坐下啜了口茶，面容之间却始终蕴着怒火。
　　“那天如山带回来的那个‘李先生’到底是什么人！”
　　256.
　　李先生！
　　听闻这三个字，林嫂一时间便慌了神。
　　前几日这个李先生跟小少爷在二楼密谈，她虽然不知道具体谈了些什么，但小少爷的那句“我想让他死”她可听得十分真切。
　　难不成是小少爷出了什么事……
　　“老爷……是出什么事了吗？”
　　“我难道刚才没有讲过？已经出了天大的事了！”
　　林嫂陡然跪在地上，神色怔然道：
　　“都是我不好，老爷，都是我的不是……我那天原本想跟您从实讲的，可看您与小少爷心情不好，就自作主张撒了那个谎……”
　　一想到小少爷可能受到牵连，她竟着急地轻扇了自己两个巴掌，随后便一五一十地将那晚的情形说与崔振海听。
　　“你是说那个李先生可能是……”
　　“可能就是外面常说的什么共匪，老爷。”
　　崔振海心中一震，竟差点无法握住手中的茶杯。自从知道武昌宏文仓库被炸一事，他就隐约猜到了原委。
　　如山不愿意从政他是清楚的，痛恨他这个父亲他也是明白的……但他怎么也想象不到，自己的儿子竟然会做出这等的糊涂事来！
　　而如果如山被查实与共匪有勾连，他这个汉口市长也绝逃脱不了干系……
　　崔振海只是盯着手里的那只茶杯，久久不言。而林嫂也只是跪在沙发一侧，等候着发落。
　　“你先起来吧，林嫂。”
　　崔振海敛起了怒气，他站起身来，从沙发上拾起外衣：“今晚你就当作我没有来过。要是如山回来，你就像往常一般地伺候他。”
　　他又像是想起什么来，问道：“那个日本女人还在这里？”
　　“还在。”
　　“明天你到我那支上一笔钱。”崔振海冷眼瞟向二楼，“最迟后天，就让她给我离开汉口！”
　　“是，老爷。”
　　目送汽车驶离院门后，林嫂才回首望向二楼的那间客房，不禁长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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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话：休息一星期


第130章 257-258 夜访
　　257.
　　彭家。
　　“先等着武昌那边的动静，有什么事都明天再说！”
　　一身睡袍的彭学斌睡眼惺忪，不耐地按下话筒。八点以来，这已经是第四通打进彭家的电话了，而这些电话无外乎讲的都是宏文仓库被炸一事。
　　在汉口这么些年，他有数得很：再天大的事，在武汉各方面没有达成初步默认的共识之前，南京那边是不会有任何消息的。
　　一想到南京，彭学斌就清醒了许多。以往确实是这样，但现在局里多了个李哲……
　　他的目光再次转向客厅几案上的电话。
　　已经都快午夜了，这个新上任的李站长也没有来任何消息。他到底是怎么个意思？
　　正犹豫着是否给李哲打个电话，一阵叩门的声响又惹得彭学斌烦躁起来。
　　“谁啊？”倏地打开大门，他却又立刻换上了副笑脸，“老崔！进来坐进来坐！”
　　“老彭你果然在家！”
　　崔振海四处打量了一番后，才随着彭学斌在客厅的真皮沙发上落座：“我就知道，哪怕天大的事也影响不了你彭区长一点。”
　　彭学斌为二人各斟了一杯茶。
　　“天大的事是指宏文仓库？”他满不在乎地喝了口茶，脸上布满笑纹，“那是他们警备司令部的问题，怎么能影响得了你我呢！”
　　“话是这么说，但南京那边总是要交待的。”
　　崔振海盯着这位彭区长，笑得格外亲近：“我连夜前来，就是为了找你彭区长商量商量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