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名（近代现代）——迟秋灯

　　“如果无名同志需要任何帮忙，尽管和我讲！”
　　这话提醒了陈铎，他却是需要一些帮忙。这渡江毕竟不是一件易事，最好是有人在江岸接应于他。
　　“可与我在江岸会和，届时我的替换衣物全都得托旭安同志你来办。”
　　这仓库的计划已经解决大半，剩下的就要看明日崔如山那里的说法了。
　　陈铎又忽然想到荀芝苓。未等张旭安回话，他便有些担忧地问道：“对了，昨夜那位荀小姐怎么样了？”
　　“荀小姐？”
　　张旭安不禁忆起上午汉口公馆之外与徐正阳的几句寒暄之语，按照戴鸿渐的性格，荀芝苓恐怕……
　　“那位荀小姐她……”
　　书房顶部的吊灯骤然亮起，暖白的瓦灯分外刺眼，掩盖住将才书桌上昏暗的洋灯光。
　　戴鸿渐已然站在书房门前，面上笑意十足。
　　他缓缓开口道：“荀小姐？”


第109章 215-216 夜宴
　　215.
　　“戴老弟来了！”
　　书房内的吊灯陡一亮起，张旭安便警觉地转身，即刻换上一副热情粗犷的模样。
　　“我和李老弟这正谈着昨晚的事呢！”
　　似乎意识到话中的不妥之处，张旭安有些懊悔，连忙压低声音道：“戴老弟可别误会，我昨晚让荀小姐连夜离开汉口了……你可千万别跟思齐提……”
　　“离开汉口？”站在门前，戴鸿渐的目光越过张旭安，直直地落在陈铎身上。
　　“即便是离开汉口，张行长也该多多注意。”他的言语间满含笑意，“你说是么，李先生。”
　　骤然亮起的瓦灯分外刺眼，眼前的戴鸿渐与昨夜在巷中的模样如出一辙，笑面下掩藏的是他的侵略本性与如岩浆般的欲望。
　　这话看似在劝张旭安，实则却在向陈铎发难。
　　陈铎抵住这道浮着笑意目光，朗声回道：“张行长与宋夫人如此恩爱，自然是不用我李某多口的。”
　　既然是在汉口银行行长的府宅之中，就得把戏做足，他是不会在这处理与戴鸿渐之间的私事的。
　　敏锐察觉到这异样的氛围，一旁的张旭安踱步到书桌前，打断二人：“欸——李老弟这话就见外了！戴老弟这话说得对，这人啊就应该专一。”
　　经昨夜韵生路一事，他如何不明白戴鸿渐的话中之意。
　　说话间隙，有些浮肿的手似乎随意地关掉桌上依旧散着黄光的洋灯。
　　“我这个前车之鉴在这里了，戴老弟李老弟可不要像我一样啊，得好好……”
　　“旭安，戴弟，李先生——”
　　楼下传来呼声截断了张旭安，等思齐的声音落地，他才接着道：“…得好好吃饭！两位老弟要是成家了，就明白这‘吃饭’最是一门大学问！”
　　216.
　　“这是洪山那边择来的菜薹，前日思齐知道你们要来，特意跑到武昌买的！”
　　张旭安特意将一盘紫红色的菜样摆在陈铎与戴鸿渐身前，热情十足：“两位老弟尝尝鲜！”
　　“早就想请二位到家中坐坐了，今日才得了时间。”为四人一人盛了碗排骨汤后，宋思齐方才取下肩上的深棕披帛落座，她笑容明艳地望向二人，“听说李先生是刚到汉口？”
　　“已有月余了。”
　　飘着油花的清汤映出厅顶的暖光，陈铎轻舀一瓢仔细品味，不由得夸赞道：“宋夫人真是好手艺！”
　　“张行长也真是有福之人。”
　　陈铎望向张旭安，只见他帮着宋思齐张罗着离她最远那盘黄鳝。旭安同志对宋思齐的关怀并不似作伪……
　　闻言张旭安将盛有黄鳝的瓷碗轻放在宋思齐的跟前，他回望陈铎，似是十分感慨。
　　“我这是运气好！要不是老天爷让我碰见思齐，我张旭安也没有今天！”
　　视线停留在陈铎身上，张旭安突然觉得无名同志的目光别有意味。他又望向戴鸿渐，对方正轻抿一口清汤。
　　“宋姐的厨艺可算在汉口称得上号了。”戴鸿渐终于开口，他满含笑意地转向身侧的人，“李先生来到汉口月余，这是头次给出一等的评价。”
　　在汉口公馆进餐时，戴鸿渐是从未听过李哲特意夸奖过哪道菜品的。
　　“那我可真是受宠若惊了！”宋思齐笑得端庄，她似乎对李哲十分有兴趣，“李先生从南京来，家里人没有跟着来么？”
　　陈铎正欲回话，却被身旁的人打断。
　　“宋姐，李先生还未曾成家。”戴鸿渐虽面带笑意，声音却冷淡下来。
　　“李先生一表人才，这心思定是都放到事业上去了！”
　　宋思齐倒不明白戴鸿渐话中的含义，她目光在两人间游移，向着戴鸿渐随口道：“戴弟，你那汉口公馆来来往往多少佳丽小姐，怎不给李先生介绍介绍？”


第110章 217-218 介绍
　　217.
　　“李先生。”戴鸿渐顺着宋思齐的话，转向陈铎笑意更盛。他一字一句地道：“需要我介绍介绍么？”
　　宋思齐这话一出，陈铎便知戴鸿渐会有所反应。他需要与旭安同志维持表面的联系，因此今夜这个饭局是万不能出差池的。
　　“宋夫人抬举李某了。”陈铎揽过话头，淡笑着回绝，“这番来汉口我身上担着政府的任务，哪能想这些私事呢。”
　　他目光又转向身侧之人，接着笑道：“更何况戴主任也是事务繁忙，我是不好去打搅的。”
　　“谈什么打搅。”戴鸿渐似是漫不经心地道，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却另有一番意味，“只要李先生有需求，我是随时随地欢迎你打搅的。”
　　‘需求’和‘打搅’配上戴鸿渐那有些低沉的声音，陈铎立刻明白其中的含义。强迫自己不去回想昨夜，身体却开始有些异样……
　　压制住有些躁动的身体，陈铎一副淡然的模样浅笑道：“那就先谢谢戴主任了。”
　　眼中似乎只有李哲那双微微泛红的耳垂，戴鸿渐心中的不悦悄然散去。
　　而一旁的张旭安亦是注意到陈铎渐红的耳垂。他虽然形容粗犷，但心思还算细腻。仔细回想戴鸿渐的那句话……
　　看来这个军统的刽子手是真的动心了，而无名同志这等反应似乎也……
　　他心中不禁叹息，面上却还是分外热情：“两位老弟怎么只顾着说话！多捻上几筷子也不妨碍！”
　　218.
　　“李先生现在正是好年纪，多操心这些事也是应该的。”
　　不禁瞟了张旭安一眼，宋思齐对着陈铎笑道：“不知道李先生如今在政府担任什么职位？要是我遇见了合适的姑娘，也多给你留意留意。”
　　既然将才已经答应戴鸿渐，现在也不好再拒绝宋思齐。
　　“党通局的一个站长罢了，宋夫人不要见笑。”
　　“李站长…李站长……”宋思齐反复念了两遍，似是在仔细品味，“听起来倒是十分有文气的！”
　　她双手轻巧一拍，笑道：“姑娘家向来不讨厌这种！那李先生的工作具体是？”
　　陈铎执着筷子的手不禁一滞，便笑着缓缓回道：“负责党内的财务审查……这说起来倒是和张行长有些相像。”
　　“哎呀，李老弟可比我有前途多了！不能比，不能比！”张旭安恭维着，脸上笑出些许褶子。
　　“的确不能比。”许久未出言的戴鸿渐轻笑道，“李站长还有另外负责的要事。”
　　这样的笑意陈铎已经熟悉，他能预感到戴鸿渐接下来的话会十分难缠。
　　把弄着手间的调羹，戴鸿渐缓缓笑道：“那便是清理汉口的共匪。”
　　“清理”二字被他沉沉讲出，竟带有一丝肃杀之气。
　　“到时宋姐可别讲这个。”金丝眼镜后充斥着笑意的视线与宋思齐的相交，他似乎真心实意地提醒道，“以免吓到那些小姐。”


第111章 219-220 两个共匪
　　219.
　　“共匪”二字一出，陈铎与张旭安便不由得对视一眼。
　　后者手中执着的筷子轻落在瓷碗之上。
　　“看来李老弟确实是身担重任！”
　　张旭安利落起身，举起手边的酒杯，打包票道：“我张旭安别的本事没有，认识的人却算不得少，要是李站长有什么方面需要，尽管安排我老张！”
　　陈铎心中明了，旭安同志这是在另起话题。若是顺着“共匪”一词讲下去，指不定又会生出什么是非。
　　而正当他准备接话之时，宋思齐却抢了先。
　　“李先生，这汉口当真有那么多共产党？”
　　她捻起一筷子菜薹，十足好奇地道：“前日我去武昌就闻听又有学生被抓，难不成那些学生也是共产党？”
　　“自然是有的。”陈铎只得淡然答道。
　　他微微一顿，随即又对着宋思齐笑道：“这学生之中也是容易出的，宋夫人再去武昌之时可要小心仔细了。”
　　“李先生此话非虚。”
　　收回停留在身旁之人身上的目光，戴鸿渐亦是转向宋思齐。他的笑容中含有些许忠告之意：
　　“这些共匪大多狡猾，极为擅长使用手段掩饰身份。宋姐往后要多加注意，以免被他们利用尚不自知。”
　　“戴弟，你太多虑了。共产党又能图我什么呢？”宋思齐不禁摇头，失声笑道，“我整日在家操持家务，一来没有什么钱，二来也没有什么权。”
　　她又瞟向张旭安，笑容更加温婉：“就算是个行长夫人，我也从来是不干预旭安他处理公务的。除非……”
　　张旭安勉强接住宋思齐的视线，只是笑着，心中却并不好受。从一开始，他就亏欠思齐得太多了。倘若她知道他们之间的婚姻是因为……
　　待宋思齐话音落地，他才提起精神，做出一副分外慌张的模样：“思齐，除非什么？”
　　“除非那个共产党是个帅小伙子。”有意戏弄张旭安，宋思齐笑得揶揄，“那我可能还会考虑考虑。”
　　220.
　　“帅小伙子？”
　　缓缓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张旭安将目光投向陈铎与戴鸿渐：“戴老弟、李老弟，别看我老张现在是有些个发福，但当年的形象绝对算不得差！”
　　“还帅小伙子……”他又望向宋思齐，不满地嘟囔着，“思齐，能有共党比得上我当年？”
　　“行了行了。”宋思齐掩不住嘴角的笑意，“别说是共产党了，就是齐天大圣来了都比你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