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名(近代现代)——迟秋灯

分类:2026

作者:迟秋灯
更新:2026-04-29 08:25:50

  陈铎闭目,感受着小腿传来的钻心疼痛,心中却奇异地得到了慰藉。
  他复划了两刀:第一刀是为洋烟店老板,第二刀是为女学生邱丽,第三刀……是为了他自己。
  只是一场性爱就让他差点迷失,陈铎需要一些痕迹来警示自己,时刻提醒着自己的身份与担负的使命。
  血液从刀痕中不断渗出,将整个小腿都染成了红色。陈铎扔下手中的落雪刀,刀身与刀鞘相撞,似是金属在悲鸣。
  106.
  临川清醒时,发现自己正在一间装潢非凡的卧室中,双手被反绑在座椅后。
  “醒了?”
  她循声看向书桌旁写字的男人。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白色衬衫外套着米色的内衬马甲。
  见临川清醒,崔如山起身拔掉塞在她嘴中的布条。
  “回答我三个问题,我就放你走。”
  临川缓缓点头,目光却瞟向书桌上,那里放着她的手包。
  “第一个问题,你叫什么?”
  “……临川。”临川声音柔弱,绑在椅子后的双手却在细微的动作着。
  “就叫临川?”崔如山手中的手术刀贴近她的颈部。
  “临川…三幸。”
  “日本人?”听着这道怯生生的声音中夹杂着日式口音,崔如山挑眉收回手中的刀,“第二个问题,你和李哲是什么关系?”
  事关陈铎桑,临川心中一震。她身后手中的动作更快了一些。
  “刚刚相识……”
  “刚刚相识?刚刚相识可不会言笑晏晏地吃饭。”崔如山坐回原位,“实话实说,我就放了你。”
  “朋友……”
  身后的双手已经脱离了束缚,临川双足微微点地,全身绷紧的肌肉伺机而动。出身于武士道家庭的她,是会一些防身之术的。
  “那第三个问题,李哲他……是共产党么?”
  崔如山微微侧头的一瞬,临川脱身夺走桌上的手包。皮质手包中常年放着一把武士短刀,是父亲去世前留给她的。
  短刀出鞘,临川手中的刀尖对准崔如山的腹部。凌乱的发丝下,临川的眼神无比坚毅。
  她声音有些颤抖,吐字却十分清晰。
  “你是谁?为什么问陈铎……李哲桑的事?”
  崔如山敏感地捕捉到了划过的“陈铎”二字:“陈铎?”


第50章 107-108 小先生
  107.
  临川自知失言。她面色苍白,手中的短刀紧紧抵住崔如山的腹部。
  “化名。果然是共党么?”
  崔如山黑色的瞳仁中再次迸发出兴奋的神采,他轻轻握住临川执刀的手。
  “临川小姐,刀抵在这儿是杀不死人的。”
  他带着临川的手移到自己的颈部,感受着刀尖的丝丝凉意,轻声道:“得这样,才杀得了人。”
  临川稳住呼吸,顺着崔如山的意用刀抵住他的颈部。她一字一句地道:“为什么问李哲?”
  刀尖随时能割破他的动脉,崔如山却十分淡然,慢悠悠地换了个话题:“临川小姐是日本人,也能当共产党么?”
  “……共产主义是没有国别之分的。”临川平静地回答。
  她不因自己是日本人而感到骄傲,却也不会厌弃自己的国家。她与陈铎是同路人,这是因为他们有共同的信仰,而这不会因为国别就发生变化。
  临川的回应坐实了崔如山的猜测,他拂去临川握刀的右手。
  “临川小姐不必紧张,我……”
  还未听清男人的话,临川便觉得浑身发软,意识不清地倒在座椅上。
  崔如山放下手中的手巾,将临川抱到软塌上。
  “我并无恶意,只是得再委屈临川小姐几日了。”
  卧室的门被敲响,中年的女声催促着。
  “小先生,先生回来了,正找您呢。”
  108.
  “林姨,我一会儿还去医院,没时间见他。”
  隔着门安顿好昏迷的临川后,崔如山整理着桌上医学相关的书目,话语中藏有一丝不耐。
  “小先生,先生他也不容易,您就去看看他吧。”门外的林姨还在苦口婆心地劝说着。
  “他能有什么不容易的?!”
  一声刺耳的质问过后, 崔如山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尽力软下语气:“林姨你不用讲了,我是不会去的。”
  门外的林姨似是叹了一口气,紧接着就响起一道怒不可遏的吼声。
  “你就这么跟我讲话的?”
  “啊,崔先生您来了!您别生气,小少爷不是这个意思……”林姨正劝阻着这道声音的主人。
  “不是这个意思?”崔振海冷哼一声,“我看他是要反了天了!”
  崔如山依旧有序地整理着书籍,对门外的怒火充耳不闻。
  “真是长本事了!”门外的崔振海强敛住怒气,“人事关系已经联系好了。这个警备司令的副手你是当也得当,不当也得当!”
  崔如山不禁冷笑:“如今汉口政府的市长就是这幅德行,真难怪共党横流了。”
  “你————”
  听见门外崔振海气急的喘息声,崔如山瞟了一眼软塌上的临川。
  比起当警备司令的副手,他倒宁愿当个共党。


第51章 109-110 春闺梦·定场诗
  109.
  余准之事七日内便被定性。
  一九四七年十一月十日至十五日,汉口政府、党通局与军统三个方面陆续向南京国民政府发送了电报。
  汉口政府与党通局的电报坐实了余准赤匪的身份。而来自军统的电报虽然也承认了余准是赤匪,却指出汉口尚且藏着余准的“上线”。
  发完电报的戴鸿渐闭目靠在檀木桌后的椅子上,身上披着一层羊绒大衣。
  汉口虽地处江北,但入冬后阳光就仿佛消失了般,整个地界变得尤为阴冷。
  公馆的窗外,便是连绵不绝下了五日的细雨。雨丝连成雾气,不断散发着的寒意笼罩住这座江城,渗入人的骨子里。
  桌上的电话铃声暂时驱散了绕在戴鸿渐身旁的寒气。
  “主任,李站长今日提前离开党通局。”电话那头传来孙庆祥的声音。
  “知道去哪了么?”
  “李站长并未说过。”孙庆祥声音拘谨了一些。
  戴鸿渐这才睁开眼,他只手摘下金丝眼镜,话语间亦听不出喜怒。
  “只这一次。往后李哲去哪做什么必须立即通报。明白么?”
  “报告主任,明白!”
  110.
  第三特别区
  一辆黄包车渐渐停在了街边。
  “好了您昂,这就到京韵戏楼了。”
  黄包车夫的方言陈铎只听懂了零星几字,但这并不妨碍他看见戏楼门外贴的字报。
  字报为首的字样便是今日贴的戏目《春闺梦》,一旁的两列小楷分别是旦角与生角的名姓。
  转进戏楼,陈铎便在拐角处瞟见了高宏。
  “李先生,真赶巧!您今天也是来看程老板的春闺梦?”
  “是的,好久不见高先生。”
  顺着高宏的邀请,陈铎与他在戏楼的角落落座。戏尚未开场,四周人声分外嘈杂。
  高宏压低声音:“无名同志,那日组织派去的同志们并未劫到徐先明,是出什么变故了么?”
  “确有变故。不过也正是因此联系上了潜入敌人内部的那位同志。”
  “那位同志情况如何?处境安全么?是否需要组织安排撤退?”高宏似是有些激动,声音不自觉提高了些许。
  “那位同志目前安全。汉口的情报工作也可以开始运转了。”
  陈铎目不转睛地盯着台上拉开的大幕,口中迅速吐露着情报信息:“戴鸿渐欲将彭学斌拉下区长之位,推李哲上去。组织下一步的行动计划是什么?”
  “还是后勤物资。豫北战争战况紧急,汉口这边的后勤物资对于国民党十分重要……”
  高宏顿了顿,有些担忧地望着陈铎:“不过这次暴露的风险比以往大了许多,组织让你与那位同志量力而行。”
  “明白了。”
  胡琴拉响,四下重归寂静。只见一个身着对襟花帔的青衣挽着水袖轻踏莲步,口中念着四句定场诗。
  「夫郎一去无音信
  至今生死不分明
  闺中独自甚凄冷
  肝肠望断待征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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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
  作话:
  长叹一口气,终于写到这了。
  什么时候《春闺梦》在这文里演完了,这文就写完了。


第52章 111-112 走狗
  111.
  春闺梦所述的故事并不繁复:张氏远征在外的丈夫整整一年未曾传回消息,担忧思念之余,张氏于梦中与丈夫重聚。
  台上的青衣“张氏”行腔幽咽婉转,似断还续。每每唱罢一句,便会迎来通天的叫好声。而陈铎的思绪却并不在此。
  送往豫北的后勤物资,陈铎暗中思索着接下来的任务。组织在汉口情报部门的暴露便是因为这个任务,现在这方面的消息定然把控得十分严密。若是再出意外,之前的一切努力都将付诸东流。他需要尽早找旭安同志商量这件事……
  直至大幕合上,人声才又嘈杂了起来。
  高宏见陈铎一副严肃沉思的模样,低声安抚道:“如果情况不好,可以见机行事。组织上讲了,一切以维护情报工作的安全为前提。”
  “无论结果如何,组织都会记住你与那位同志的付出。”高宏暗中握住陈铎的右手。
  陈铎用力地回握:“我会尽力而为。”
  “还有一件私事……”高宏有些犹豫地道,“无名同志你是否有邱丽的消息?”
  邱丽是那位女学生的名字。这两个字仿佛子弹射向陈铎,令他无处可藏。
  “……那日之后邱丽就没了音信,怕是早就被军统抓了去。如果有机会,你能否帮我带几句话给她?”
  邱丽死在了他的刀下。这句话就在陈铎的嘴边徘徊,却永远无法说出口。他定定地看向流露出担忧之色的高宏,有些发干的嗓子异常冷静地回着。
  “对不起,邱丽同志她已经……牺牲了。”
  “牺牲了?”高宏似是失了魂地呢喃,“牺牲了……牺牲了……也是,国民党怎么可能让她活到今天。”
  “对不起。”陈铎只能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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