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名（近代现代）——迟秋灯

　　于陈铎而言，任务不仅仅只是任务，更是对信仰的服从与豫北战场上的一条条人命。
　　他攥住覆在身上的棉被，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挂在墙上的落雪刀。
　　为今之计只有在戴鸿渐意识到之前完成任务。看来需尽快与旭安同志联系了。
　　身后突然若即若离的抚摸挑逗让陈铎神经一颤。
　　“醒了？”
　　陈铎感到那双手从他肩部游移到腿部，丝毫也不放过，直至滑到小腿，细细描摹着那三道规则的刀痕。
　　“也是在重庆弄的？”
　　“嗯。”
　　戴鸿渐在他身后笑道：“李先生为抗日倒也出了不少力。”
　　“都是为了民族，这是李某的本分。”陈铎也笑着回道。
　　“都是为了党国。”戴鸿渐的手指在刀疤上划着圈，他骤然停下轻飘飘地道，“这是你我的本分。”


第60章 127-128 吉言
　　127.
　　自那日夜宴之后，彭学斌对待陈铎便格外客气了起来：每日嘘寒问暖，更是不忘提及几嘴戴鸿渐。
　　今日陈铎将将拎着公文箱走进党通局，就又被请到了三楼的区长办公室。
　　“李站长来了啊？”彭学斌笑着迎上来，亲自为陈铎斟了杯茶，“快请坐，快请坐！”
　　“区长客气了。”
　　“不客气，不客气！”彭学斌靠在皮椅上，背头梳的锃亮。他也端起一杯茶，“前些日子不是洋洋毕业了吗，准备办个毕业宴会。她呀，一直跟我说一定要把你与戴主任都请来。不知李站长……？”
　　陈铎轻啜一口茶后放下茶杯，客气地回道：“那就多谢区长与彭小姐的邀请了。”
　　“哈哈哈，小李你真是客气……那戴主任呢？”
　　提及戴鸿渐，陈铎微微皱眉，随即抿唇笑道：“我会向戴主任转达的。”
　　“那就麻烦小李了！”彭学斌大笑着，再次为陈铎斟满茶，“对了，还有件事得麻烦你。”
　　“区长请讲。”
　　“就是……”彭学斌凑近他，轻声道，“不知李站长从南京带来的货还有吗？”
　　南京带来的货。那是李哲在火车上提着的行李箱，里面装满了烟土。如若再不提，陈铎怕是就忘怀了。
　　没想到这个彭学斌不仅染上了大烟，烟瘾还不小。但是南京那边的货李哲拿的到，陈铎是拿不到的。
　　“南京那边的我是没有了。”陈铎亦是轻声回道，“要是区长不介意，别的地方的李某可以想想办法。”
　　“哈哈哈哈哈，那真是辛苦你了。”
　　“不辛苦。”陈铎笑着回道，眸中却藏着一丝寒意。这个政党已经烂到底了。
　　128.
　　黎黄陂路上灯火通明，阵阵悠扬地琴声隐藏在空气中昭示着即将宴会的消息。
　　彭家的二层洋楼中，彭洋缓缓抬起搭在琴键上的纤细手指，指尖染着桃色的蔻丹。
　　“林嫂，好听么？”
　　她凝目打量着自己身着的牙色长裙，肩上搭着将将打理好的新式卷发。
　　“好听——小姐弹的是汉口最好的——”林嫂扶着彭洋从琴凳上起来，“这客人们都要到了，您也该下去了。”
　　彭洋微微咬牙：“戴公子才是最好的！”
　　林嫂听见“戴公子”便会心一笑，她家小姐念得最多得就是这位“戴公子”。虽不知是什么模样，但也肯定是个一表人才的。
　　“这回啊，定会如了小姐您的心意的——”
　　彭洋挽起笑意，昳丽的面容更为明艳：“那就借林嫂的吉言了。”
　　不知为何父亲半月前便突然对戴公子有了兴趣，常常询问似有撮合之意。如果今日能与戴公子更进一步……
　　彭洋轻轻捋着发丝，笑容中藏着一丝娇羞，脸颊亦是染上了淡淡的粉色。牙色的长裙衬得她的肤色更为白皙，指上的桃色蔻丹与脸颊染着的浅粉相应。她如同西欧油画中走出的少女一般，灵动而羞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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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129-130 怀春
　　129.
　　晚六时许，身着正装的客人陆续踏进彭家的洋楼，有的面容年轻，有的稍显年迈。前者大多是汉口活跃的小姐少爷们，而后者则是武汉政局的中心人物。
　　与其说这是为彭洋举办的毕业晚宴，不如说是彭学斌特地策划的政治集会。
　　“戴主任！”
　　陈铎与戴鸿渐尚未踏入洋楼，便被眼尖的彭学斌瞟见。他快步上前，伸出有些浮肿的右手：“戴主任可真是赏光啊！”
　　戴鸿渐不紧不慢地回握，笑道：“彭小姐的毕业晚宴，戴某是一定要来的。”
　　“哎呀呀，洋洋也一直等着戴主任呢。”彭学斌回首指着站在二楼梯口处的彭洋。
　　甫一进门，陈铎便注意到了二楼笑意娇羞的彭洋。在戴鸿渐与彭学斌客套之际，他的目光从二楼扫至一楼，暗自观察着一众客人，直至两道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餐桌旁抽着雪茄的张旭安与身侧挽着位佳丽的崔如山。
　　“戴公子！李先生。”
　　彭学斌话音刚落，彭洋便提着裙摆小跑到二人身前。她的目光黏在戴鸿渐身上，控制不住的闪烁着：“好久不见，戴公子。”
　　“说曹操曹操到。”彭学斌这才正眼看向陈铎，“小李啊，你刚来汉口，今天正好带你多认识认识！”
　　“我与小李去其他地方看看。”他别有意味地打量着彭洋与戴鸿渐，“戴主任这里就拜托洋洋了。”
　　130.
　　“戴主任？”
　　见父亲拉着李哲走开，彭洋牵起曳地的牙色长裙，她略露欣喜地贴近戴鸿渐：“戴公子怎么又得了个主任的名号？”
　　戴鸿渐后撤一步，礼节性地笑着，金丝眼镜后的双目中却并无半分笑意：“彭小姐今夜十分动人。”
　　彭洋微微低头，指尖勾着发丝卷起的末端。她的眼神灵动，游移于身着白色西装的戴鸿渐与地面之间。
　　半晌，她才含羞地道：“那……那你是否……”
　　话音未落便被打断，戴鸿渐扶了扶眼镜，略带歉意地笑道：“不好意思彭小姐，那边生意上的朋友叫我。一会儿处理完私事再与彭小姐叙旧。”
　　凝视着向餐厅迈去的利落背影，彭洋松开捏着裙摆的手指。
　　那你是否……为我所动？
　　俊俏的脸颊染上一抹不甘的淡红，彭洋转身跑上楼梯。
　　良久，从书房出来的她将精心折好的信纸塞入铺在一楼酒桌上的深棕锦缎下。
　　彭洋再次挽起姣好的笑容，走向餐桌旁正与人搭话的戴鸿渐。


第62章 131-132 信纸
　　131.
　　“来来来，小李。我给你介绍一下。”
　　彭学斌引着陈铎来到旁厅，走向一对青年男女。
　　“这位是汉口警备司令的副官小崔。”
　　彭学斌所指的青年松开挽着女伴的胳膊，伸出右手正对陈铎：“崔如山。”
　　陈铎未曾料到与崔如山的会面会如此之快，他亦伸手握住崔如山：“党通局，李哲。”
　　西装革履的两人视线相交，陈铎从崔如山的目光中察觉出一丝警惕与期待。
　　“哎呀，看着你们这些年轻人，我都感觉自己老喽！”
　　彭学斌正打趣着，一旁骤然传出一声中气十足的呼声：“老彭！”
　　彭学斌循着这道浑厚的声音回头，面露惊喜：“崔市长来了。是我老彭怠慢了。”
　　他又转向陈铎与崔如山，小声交待：“你们年轻人讲得来，我就不掺和了。”
　　待彭学斌彻底离远去与人寒暄后，陈铎才掏出一盒烟。他抽出一根叼在嘴里，低头点燃：“崔副官也来一根？”
　　崔如山接过剩下的烟盒：“金黄的？”
　　陈铎微微点头，吐出烟圈：“金黄的。崔副官现在喜欢抽么？”
　　“喜不喜欢抽黄金的我不知道。”崔如山随意地点燃夹在指间的黄金烟，缓缓回道，“但我知道，我抽不惯其他牌子的。”
　　132.
　　陈铎点着烟灰，双目透过烟圈打量着崔如山。
　　“那崔副官喜欢听戏么？”
　　“听戏”二字让崔如山精神一振，他镇定地吸了口烟：“京戏？李站长也喜欢听？”
　　“自然是喜欢的。前几日刚在京韵戏楼看过程老板的戏。”
　　“哦？程老板来汉口了？”崔如山似是惊喜交加，急忙问道，“贴的什么戏？”
　　“新排的《春闺梦》。”陈铎顿了顿，看向崔如山的目光意味深长，“讲的是一个女人在梦中与从军的丈夫相遇。”
　　“可惜从军之人十之八九战死沙场。”他熄灭手中的烟，略微叹了口气，“这条路从来都是极为凶险的，不是么？”
　　崔如山自然明白陈铎话中之意，他笑道：“但如若没有从军之人，这个女人恐怕与她的丈夫永远只能在梦中相遇了。”
　　“看来崔副官喜欢这出新戏。”陈铎端起酒桌一角的两只高脚酒杯，顺手递给崔如山。
　　微微漾着深红的酒液，陈铎嘴角含笑：“那改日我做东，就请崔副官看一场《春闺梦》！”
　　崔如山举起酒杯：“那就等着李站长的信了。”
　　二人杯中的红酒一饮而毕，陈铎随手将酒杯放回原处，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桌角不平整处。
　　深棕锦缎下似是压着什么。
　　陈铎暗暗摸出被压的信纸，目光向四周扫去，最终停留在餐桌旁与戴鸿渐交谈的张旭安身上。
　　而张旭安似乎是机敏地察觉到这股视线，与陈铎对视着，对他微微点头致意。


第63章 133-134 宋思齐的求助
　　133.
　　陈铎自然地走向墙角，手中信纸的中心工整地写着娟秀钢笔字。
　　「书房与蔷薇」
　　张旭安目光不着痕迹地转回，笑着打趣着戴鸿渐：“刚刚彭小姐跟你说什么了？莫不是要与你……幽会？”
　　“张行长说笑了。”
　　戴鸿渐正襟淡笑。将将彭洋的确过来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只说是有东西放在酒桌上待他去取。但他也明白彭洋打的是什么主意。
　　张旭安故作惊讶，对瓶咕咚了口酒：“这可不像戴老弟的作风啊？”
　　他擦去嘴边洒出的些许酒液，笑着试探道：“莫不是有了中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