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名（近代现代）——迟秋灯

　　中意的人？某种程度上，李哲确是令戴鸿渐极为中意的。
　　见戴鸿渐只是品酒，张旭安凑上前低声笑道：“这谈到女人啊，老哥我可是有一手的！想当年我和思齐……”
　　“哼！”张旭安话到中途，就被一道脆哼声打断。
　　“张旭安，你倒是接着说啊！”走近二人的宋思齐一身俏皮的西式佯装，新推的卷发显得娇俏的脸庞极为年轻。她嘴角掩着一丝笑意，佯怒道，“说说当年你是怎么追求我的！”
　　“宋姐也来了。”见到宋思齐，戴鸿渐的笑意柔和下来，“张哥与宋姐真是伉俪情深。”
　　宋思齐斜睨了眼张旭安，按下眉间藏着的一丝喜意：“什么伉俪啊，他不在外面找狐狸精就不错了。”
　　“思齐，这可真是冤枉啊。”张旭安放下酒瓶赶忙喊冤，“戴老弟可是可以做个证明的。”
　　“行了行了。你们哥俩的公事一会儿再谈。这大半个月没见了，我可是有事要找戴弟的。”
　　“什么事，宋姐请讲。”
　　134.
　　宋思齐怀抱双臂，斜眼撇向还站在一旁的张旭安。
　　“行，我走！我走行了吧！”张旭安面带幽怨，嘴里咕哝着，“我就是个外人，不打扰你们姐弟了好吧……”
　　转身背向二人的瞬间，张旭安面上的怨色消失殆尽，他瞟见了正在上楼的陈铎。正反宋思齐与戴鸿渐也不会说些要紧话，刚好给他机会去找无名同志商量下一步的计划。
　　一时间，餐桌旁只余下了宋思齐与戴鸿渐。
　　借着周围宾客交谈声的掩盖，宋思齐犹豫些许，才轻轻吐出几个字。
　　“戴弟，我想请你帮我查个人。”
　　“什么名字。”
　　宋思齐紧捏手包，纤细的手背上鼓出几条青筋。紧盯着戴鸿渐，她的瞳中满是焦虑与坚决。
　　“我不知道……可能是个女人！”她压下有些激动的声音，“可能是某个女人。这半年来，旭安……”
　　宋思齐的话戛然而止，她紧闭双目，呼吸都有些颤抖。许久，她才恢复了优雅的模样，接着道：
　　“旭安可能是在外边有人了。这半年来，他常常半夜才回家，问起来就是公务。他个行长，哪有公务要他天天带晚，更何况身上还散着香水味……”
　　宋思齐将手包砸在桌上，尽力克制着自己：“这是丑事，我是不想往外说的！”
　　她又急切地望向戴鸿渐：“但是，但是戴弟你是我的亲人，你一定要帮我……帮我！因为……因为……”
　　戴鸿渐听着她的诉说，心中并不意外：这个张旭安确实花天酒地。但下一句话让他有些惊讶。
　　宋思齐哽咽着的声音很是细微：“因为……我怀孕了……他需要有个好父亲。”


第64章 135-136 二楼
　　135.
　　「书房与蔷薇」
　　转上二楼，陈铎便停下步子。他望向虚掩着的书房门，随后再次展开手中的信纸。
　　这张信纸上的字迹娟秀，并不像旭安同志所留。除了张旭安，这座房子里这样急着与他联系的只有……
　　彭洋。
　　陈铎深吸一口气，彭洋想必又是要拿李哲的事要挟他。他打起精神推开虚掩的门。
　　书房内一片漆黑，只有零星的月光从窗外散入。透过纵横交错的博古物架，他看见窗帘旁隐约着一道身影。似乎是听见了门轴转动的声音，那道身影转过身来。
　　“是你么？”彭洋的轻轻地试探着。
　　“是我。”陈铎只觉得彭洋的声音有些娇软。
　　“嘘，不必作声。”她接着道，小心翼翼的声音中夹杂着一丝喜意，“虽然有些冒昧，但我……有件事今日必需要与你说。”
　　“戴公子，我……我……”
　　陈铎总算明白心中的怪异之处来自何方，他打断彭洋：“彭小姐，是我。”
　　“李哲。”
　　136.
　　张旭安早就注意到转上二楼的陈铎，待陈铎迈进书房，他才跟上前去。
　　书房的门是虚掩着的，正当张旭安准备推门而入时，一道女声打断了他的动作。
　　“你应该是帮我的！”女人似乎有些气急，“而不是搅乱我与戴公子的见面的。”
　　“李某并非……”
　　“李先生，我是知道你是喜欢男人的！”
　　女人压低声音，却并未逃过张旭安的耳朵。他紧接着听见陈铎的声音。
　　“彭小姐不必拿这要挟我。”陈铎淡淡地回道，“我会弥补你与戴主任的见面。”
　　“好李先生……我会等着！”
　　张旭安轻轻挪步贴到门旁，想要听得更为清楚。但房门陡然从内拉开，落了空的张旭安不由得向前掺去。
　　“李老弟！哎呦，好久不见！”
　　张旭安这一嗓子倒是不小，惹得不少人看向二楼，这其中自然也包括戴鸿渐。
　　陈铎余光敏锐地察觉到戴鸿渐的视线，他微微点头：“好久不见。张行长怎么在这？”
　　听见外面的动静，彭洋牵着长裙小步跑出书房。她白皙的肌肤因羞涩愤恼晕上了淡粉：“李先生这位是？”
　　未等陈铎回答，张旭安主动上前伸手，满脸笑意：“鄙人张旭安，汉口银行行长。这位想必就是今晚的主角彭小姐了吧？”
　　一层餐桌旁，宋思齐捏着手包，紧盯着张旭安与彭洋交握的右手。她恨恨地道：“戴弟，这下你明白我说的意思了吧。”
　　而戴鸿渐的目光则是徘徊在陈铎与彭洋之间，他脸上笑意不变，话语中却藏着一丝不悦：“我陪宋姐一起上去看看？”


第65章 137-138 女人
　　137.
　　虽然张旭安已步入中年，样貌也算不得英俊，但几句话的功夫便使得彭洋兴致盎然。
　　“那彭小姐今后打算……？”
　　“父亲的意思是让我留洋。”彭洋不自觉地抱臂，她羞涩地垂下双眸，“定了婚事再去。”
　　“婚事？！”张旭安上下打量一番眼前的这位妙龄少女，不禁感慨，“不知道哪个小子有这种福气哦！难不成是……”
　　“张行长，李先生。”
　　“戴公子！”
　　戴鸿渐将将开口，便被彭洋抓个正着。她难以遏制心中的话语，正欲说出，却又被戴鸿渐身后女人的存在堵了回去。
　　“……戴公子，这位是？”
　　宋思齐从容上前，较高的鞋跟砸得地板噔噔作响。她伸出手，挽起笑容：“宋思齐，张旭安的夫人。想必您就是彭小姐了吧！”
　　宋思齐莫名的姿态让彭洋有些不解，她伸手回握：“你好，宋夫人。”
　　宋思齐就势挽上彭洋的手臂，指向楼下：“早就听闻你的芳名了。走，下楼去看看我给你带的礼物！”
　　她并不给彭洋接话的机会，言语中洋溢着热情：“这礼物可是旭安和我挑了许久的，也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心意。要是觉得不行啊，改明儿咱们一起上第三区，我给你挑件称心的！”
　　待宋思齐拉着彭洋走后，张旭安小声道：“见笑了，我夫人向来这样。”
　　见二人已经下到一楼，他才佯装咳嗽两声，看向戴鸿渐：“戴老弟，你什么时候订婚了，也不告诉老哥我一声？”
　　138.
　　“有些话当不得真，张行长。”
　　戴鸿渐随口笑道，随即看向陈铎：“李先生呢，彭小姐找李先生是有什么事么？”
　　目光交汇，陈铎深知戴鸿渐笑意之下潜伏着的寒意。他亦笑着回道：“无事。就是谈到彭小姐的订婚之事了。”
　　“和谁订婚？”
　　戴鸿渐心中明知彭洋的订婚定与李哲无关，却还是不禁脱口问出。
　　见二人如此，张旭安敏锐的直觉让他赶忙打断话题。
　　“诶——这人都走了，还谈这个作甚么。”他掏出的银制烟盒，“不就是个女人么！改天啊——”
　　张旭安递给二人各一支烟，顺道拍了拍陈铎的右肩：“改天跟老哥走，夜来香新来了好几个水灵的，都很不错。我给你们一人点两！”
　　戴鸿渐借着张旭安的火将烟点燃，定定地盯着陈铎：“多谢张行长的美意。李站长怎么说？”
　　陈铎瞟向一旁吞云吐雾的张旭安，后者似乎享受般的微微点头。他亦叼着烟凑过去借火：“真是麻烦张行长了。那就明晚？”
　　“那就这么说定了！明晚，夜来香，我做东！”张旭安精神抖擞地拍了一掌，“我可是等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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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139-140 计划
　　139.
　　冬夜总是漫长的。六点未至，夜来香霓灯招牌便已点亮，后台的歌女舞郎们已经开始为整夜的表演描容画目。
　　陈铎来得比约定时间早了半个小时，而这段时间够做许多事情。
　　斜对面和平酒店的招牌让他停下转进夜来香的脚步，脑海中不禁浮现出那晚的记忆。红酒，热吻，无休止般的撞击就像污渍一样无法从记忆中抹去。
　　陈铎眼中倒映着明黄耀眼的“和平酒店”字样。这些记忆的碎片并不让他感到多么厌恶，但他知道自己必须尽力遗忘。掩去目中的些许迷茫，他挤入众多来客中。
　　夜来香是汉口第一家夜场，经营了三十余年。如果说这里的女人不迷人，这里的歌曲不新潮，那整个汉口恐怕就要黯然失色了。当然除了歌舞，这里自然也有些灰色勾当。
　　陈铎进去的时候，入夜的第一场演出刚刚开始。他瞟见了坐在堆满红玫瑰的前桌旁的张旭安。
　　“张行长。”
　　“哟，李老弟来了！”张旭安回头四处张望，“戴老弟呢？”
　　“戴主任还得等会儿。”陈铎挑了个紧挨张旭安的座儿。
　　张旭安摸了摸前额，随后点了支烟：“有什么消息吗？”
　　“还是物资。”陈铎学着一旁看客的模样，向台上扔了支玫瑰。
　　“还是物资？”张旭安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我们人手不够，不好办。”
　　“组织上说不强求。”陈铎不动声色地道，“我有一个法子。”
　　“什么法子？”
　　“仓库。”
　　140.
　　“怎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