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名（近代现代）——迟秋灯

　　“他们大半物资想必都放在武昌的仓库里。断不了线，就断这个源头。”陈铎随着台下的看众鼓掌。
　　“那可是警备司令部管着的！”张旭安小声喝道，“你我只有两个人！”
　　“还有第三个人。”
　　昨晚得知崔如山的身份后，陈铎便想出了这个办法。如果只是探查物资押送的情报，那么从传递消息到实施拦截都变数极大。要是直接断掉仓库中的后勤储备，那岂不是一劳永逸。
　　思索片刻之后，张旭安终于开口：“打算怎么办？”
　　“炸。”
　　“从外面可炸不了……”话到中途，张旭安忽地抓起一把玫瑰丢到台上，极其轻佻地吹了个口哨。
　　戴鸿渐来了。
　　果然，不一会儿陈铎就听见耳边传来的低沉声音。
　　“李先生可是来得真早。”
　　“是戴主任来得太晚了。”陈铎目不转睛地盯着台上的歌女。
　　张旭安在一旁附和着：“是啊，戴老弟来的太晚了些！这些姑娘怕是都等不及了！”
　　他向一旁招了下手，不一会儿就款款走来三位衣着性感的女郎。
　　为首的女郎身材高挑，瞳仁中映着舞台上暖灯，仿佛黑曜石一般闪烁着，而露出的白皙肩上则散着精致的卷发。她挪到陈铎身旁，轻轻坐到他的腿上。
　　“hi，三位先生。”


第67章 141-142 失控
　　141.
　　女郎轻倚着陈铎，沾着香波气味的发梢扫得他鼻尖发痒。陈铎不禁拂去眼前的卷发，但这一举动在旁人眼中就如同轻浮地挑逗一般。
　　一股无法言明的滋味窜上心头，戴鸿渐无法控制自己不去看陈铎撩拨着女郎发梢的手。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一切有些失控了。
　　合上双目，再睁眼时戴鸿渐转向另一位女郎，将她招来身前。他抚着女郎的腰间，轻笑道：“你叫什么？”
　　这位女郎长相甜美，却不似倚在陈铎身上的那位热情。她有些羞涩地道：“淑华。先生呢？”
　　“你喜爱叫我什么便叫我什么。”戴鸿渐揽住淑华的腰，手指若有若无地滑过藏在发丝下的脖颈。
　　陈铎无暇顾及在他身上动作的女郎，心思全然在一旁。戴鸿渐目光中的意味他再熟悉不过，分明是起了兴致。
　　这对陈铎来说是好事，既然戴鸿渐没有只盯上他，那么他是好脱身的。但是……
　　陈铎斩断心中的一丝遐想，将精神集中在眼前的女郎身上。看向这位热情似火的女郎，他微微笑道：“鄙人李哲。敢问小姐芳名？”
　　142.
　　女郎贴近陈铎耳边，轻吐了一串名姓：“英文名Anna，法文名Angela，还有本名荀芝苓。”
　　荀芝苓目光明亮，盯着陈铎：“先生想叫哪个？”
　　戴鸿渐和淑华对视着，双手在她的腰间徘徊。他似是不经意地回道：“芝苓小姐这么多名字不怕客人叫混了？”
　　荀芝苓丝毫不在意话中之意，她抚摸着陈铎的唇部，笑得魅惑：“哪有许多？今夜晚我只有李先生这一位客人，便只有一个名字。”
　　说罢，她便吻上了陈铎。这吻绝不是轻抚柔和的，而像是飓风一般袭向陈铎。女郎香软的舌尖在他口中搅动风云，唇齿间遍布的是他从未想象过的感觉——陌生女人的气味。陈铎不禁想起他熟悉的吻——炙热的、带着一丝松香气息的、时常还隐约着哈德门的烟草香味…他不自知地回应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分钟，两人才将将分开。
　　荀芝苓蹭去唇上银液，笑道：“这叫做法式热吻。他们法国人都喜欢这么干。”
　　戴鸿渐脸上的笑面终于被打破，扶着淑华腰的手用上了些许力气。戴鸿渐无法控制这一切了，若是再慢半秒钟，他恐怕已经扣响右手的板机。
　　而陈铎却感到有些麻木的嘴里被塞了一个竹条，他看向荀芝苓的目光带了些许思索。
　　这道目光俨然成为一道导火索，引燃了戴鸿渐余下的理智。右手将枪甩在桌上，面带冷色：“突然忆起还有位共党未审，我就不在张行长这耽搁了。”
　　他看向陈铎，缓缓地命令道：“李先生一起。”


第68章 143-144 情人关系
　　143.
　　自从上车后，二人一直未曾言语。汽车驶过汉口的中心城区，途径第三特别区，又沿着江岸开了小半个小时。
　　窗外飘进的江风很是湿冷，戴鸿渐紧紧地把住转向舵。他余光时不时瞟向陈铎，对方正点着烟，这已经是第四根了。
　　燃火机的暖光照亮了陈铎黑夜中有些模糊的轮廓，他一直望着远处，坚定的目光中也似乎有着些许迷茫。
　　戴鸿渐握着转向舵的手更为用力，这样的李哲似乎对他有着致命的吸引力，而且这种吸引不止于性。他喜欢闻这股金黄的烟草味，喜欢李哲时不时的这种神色，喜欢这静静吹过的江风……如果可以，他希望这辆车一直开下去。更何况对李哲有感情不会改变任何现状，要是两人相互扶持在党内甚至能走的更远。
　　“李先生觉得我们合作得如何？”
　　陈铎心中一直念着荀芝苓给他的竹条，刚刚点烟时顺手取了出来。戴鸿渐突如其来的话语让他不禁一惊。
　　“很好。”陈铎看了眼正在开车的戴鸿渐，攥着竹条的手心浑然是汗，“我记得戴主任不是说有共党要审？这条路可不像去那。”
　　“有件事比审共党更为重要。”戴鸿渐停下车，从烟盒中抽出一根哈德门叼在嘴里，“借个火，李先生。”
　　144.
　　也不等陈铎掏出燃火机，他自顾自地凑上前，借着陈铎叼着的燃着的烟头点燃。
　　冰冷的金丝镜框刮着他的侧脸，令陈铎不禁屏气，他甚至能感受到戴鸿渐呼出的灼热气体，而这让他又想起那些缠绵。陈铎余光瞟向戴鸿渐，对方似乎只是漫不经心地点着烟。
　　待车中燃起两个火星，戴鸿渐才缓缓开口：“既然李先生觉得不错，我们可以进一步。”
　　“鸿渐有话直说。”陈铎摸不透他话中的“进一步”。
　　“这进一步，”戴鸿渐凑到陈铎的左耳边，“指的就是我们的关系，情人关系。”
　　耳边呢喃着的“情人”二字让陈铎一怔，情人可不是只和戴鸿渐上床这么简单的事。
　　“爱是爱，欲是欲，戴主任还是清楚些的好。两个男人在党内是不会受欢迎的，戴主任可以不在意前途，我可是在意自己的。”
　　“你不说，我不说，就没人知道。”戴鸿渐吐了一口眼圈，“你是党通局的，我是军统的，我们两人相互扶持成就定是远强于现在的。”
　　“李先生本就是南京来的‘特派员’，能力超群，要是得到些军统的消息……别说是坐上区长的位置，就是未来党通局局长的位子也是不在话下，更何况……”
　　戴鸿渐金丝眼镜后的眼中满是笑意，他轻轻地道：“更何况和我在一起李先生也是极其舒服的。”
　　这一通话倒是更让陈铎拿捏不准戴鸿渐的意思：看起来戴鸿渐只是想要一个能够相互利用的人。
　　“现在你我也可以相互扶持，戴主任何必多此一举。”
　　“情人意味着你是我的，我是你的。我们之间没有其他的人，也就意味着没有意外。我会得到我想要的，你也能得到你应得的。”戴鸿渐盯着他，目光中藏着一丝陈铎看不懂的情绪。
　　“为了证明我的诚意，从现在起我能查阅的资料与档案，我知道的任何消息李先生都能知道。”他笑道，“当然得李先生先同意我的提议，然后也为我开一下你们党通局方便之门。”
　　所以的资料与档案，陈铎无法拒绝这个条件。
　　见李哲沉默，戴鸿渐亦不着急，他向车窗外点了点烟灰：“如果答应，我们之间可是不会再有荀芝苓这样的人了。十天时间，李先生可以好好考虑一下。”


第69章 145-146 韵生路一四四号
　　145.
　　车从江边转回汉口公馆，陈铎一路只是抽烟。虽然戴鸿渐给了十日的时间，但他却无选择的余地。只需答应，军统的情报消息便唾手可得。
　　情人，陈铎心中不断浮现着这两个字。如果能改变时局，他可以与戴鸿渐成为“情人”。但如果二人关系更近一步，则意味着他的行事处境会更为艰难。
　　陈铎手心紧捏着竹条，不禁又思及荀芝苓的身份。
　　上到公馆三层与戴鸿渐分别后，陈铎便立刻转进卧室。摊开手心，半指长的竹条内有玄机。他抽出其中的丝纺薄纱，上面只有一个地址。
　　「韵生路 一四四号」
　　荀芝苓想必是与旭安同志有联系的，这韵生路是必须得去一趟了。
　　翌日，陈铎刚进党通局的门便看到了孙庆祥。
　　“站长好。”孙庆祥迎着陈铎，为他推开门，“您今日有什么安排？”
　　自从那日在京韵戏楼观戏后，孙庆祥便开始每日询问他的行程。他自然明白这是戴鸿渐的意思。
　　“看戏。”陈铎淡淡回道，“你找找警备司令部的电话，一会儿送我这来。”
　　在戴鸿渐面前，遮掩只会惹得他生疑。
　　146.
　　孙庆祥的手脚倒是利落，陈铎刚刚落座，他便找来了电话。
　　“警备司令部。”
　　“党通局李哲，烦请接一下崔如山崔副官。”
　　不一会儿便响起了崔如山的声音：“警备司令部，崔如山。”
　　“崔副官，是我李哲。”
　　“是李站长啊！这才两日不到，你就来了电话，莫非是程老板又贴了新戏？”崔如山声音中满含热忱与惊喜。
　　“确是如此。我这正好有两张票，崔副官今晚可有空？”
　　“总是有空看戏的。什么时候？”
　　“京韵戏楼，七点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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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六时许，陈铎拐进了韵生路。在去京韵戏楼前，他正好来探探荀苓芝的底。
　　韵生路地处汉口北部，毗邻第三特别区。虽然地段一般，但西式楼体的设计精美，不少富贵人家居住在此。
　　一四四号处在韵生路的最东端，一楼是间香水铺子，铺子一侧有个旋梯通达二楼的人家。
　　陈铎上到二楼，面前是一道精致的锻铁门。还未等他叩门，便有女声传出。
　　“是李先生么，门没上锁，请进。”


第70章 147-148 勾当
　　147.
　　这道女声陈铎是熟悉的。推开门，果然看见了半倚在沙发上的荀芝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