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名（近代现代）——迟秋灯

　　“准儿…咳咳…来了啊。”兰姨不禁捂住咳嗽的口，“你离着远些…免得咳咳……过给你。”
　　“兰姨你先躺下，一会药熬好了济奶就能端上来就好了。”边说，余准边托着兰姨躺下。
　　“兰姨知道自己身体怎么样……”她感激地看向余准，“这两年谢谢你了，照顾我还帮衬着小卓。”
　　“应该的。”
　　兰姨口中的小卓是她的儿子顾卓，原先也是个大户人家的少爷，只因父亲死于非命而家道中落。
　　“小卓这两年的花销，我会…咳……”兰姨气息虚弱，“会想办法还给你的……”
　　虽然家道中落，兰姨却依旧将顾卓送出去留洋深造。后又染了痨病，她也无法继续工作。所有的花销都落在了余准的身上。
　　余准认识顾卓也有五年之久，他军校毕业之时顾卓正在武昌念着学堂。两人年龄相仿，性情相投，自然就成了交心的朋友。
　　“我和顾卓……算是知音了。”余准的视线瞟向别处，“兰姨不必讲这些见外的话。”
　　兰姨苍白的面容上带着一丝感激又虔诚的微笑：“期望上帝永远保佑你，阿门。”
　　69.
　　汉口公馆中，襄理毕恭毕敬地跟在戴鸿渐后方。
　　“公子，今天晌午余队长来了。”
　　“嗯。”
　　戴鸿渐踏上二楼的楼梯，嘈杂的声响让他不禁皱眉，金丝眼镜后的双目也有些疲惫。
　　见戴鸿渐如此，襄理赶忙转换了话题：“公子今晚还与李先生共进晚餐吗？”
　　提及李哲，戴鸿渐双眉皱得更深：“你先下去吧。”
　　戴鸿渐打开公馆三层为李哲特意隔出的住所。与他住的四层结构相仿，里间是卧室，而外间则布置着宴客的几案与书桌。
　　他瞟了一眼窗边的书桌，文件与书籍码得整齐有序。李哲一直是一个富有条理的人，冷静却又疯狂。这样出色的人是不会让自己处于危险与被动之地的。
　　戴鸿渐其实并不担心李哲的处境，萦绕在他脑中问题是：到底是谁绑了徐先明和李哲。而这个“谁”，很大概率就是他要抓的赤匪。他已经让余准着手询问调查“马匪”之事，明日就会有结果。
　　暂时将此事抛之脑后，戴鸿渐径直走向里间。里间虽不大，衣柜、衣镜、床头储物的小桌一应俱全。
　　他只手拨开衣柜的门，里面只挂着三件衣物：一套中山装，一件深灰长衫。
　　戴鸿渐的目光扫过整齐叠在衣柜底板上的白色底裤，身体渐渐灼热起来。
　　七日之约已经到了，只可惜李哲不在。


第29章 70-71 梦中情景
　　70.
　　白色底裤下方则是李哲常穿的假领，戴鸿渐挑起这两件贴身衣物细细打量。
　　他的手指摩挲着有些粗糙的布料，眼前又浮现出李哲只穿着假领的模样。假领仅仅掩住了李哲的颈部与肩部，精瘦的浅棕胸膛微微凸起暗红的两点，汗珠顺着胸膛划向腹部，再顺着腹部肌肉的线条划向——
　　戴鸿渐不禁呼吸急促。他的血液中似乎出现了一点火星，然后燃成火焰，再不断蔓延成燎原之势吞噬着他的理智。
　　就势躺在衣柜旁的床上，戴鸿渐撩起长衫，将手中的衣物覆在全然胀起的下身上。随着手中的动作，他不禁合上双目，不住的喘息着。
　　似乎为他搓弄着下身的正是李哲：李哲手指冰凉，有些粗糙的指肚不断撩拨着那处敏感的皮肤，满含欲望的双眼渴求般地盯着他，向来清朗的声音只剩下难耐的喘息呻吟。李哲俯下头，轻轻叼住那处——
　　戴鸿渐的全身血液沸腾了一般，他陡然睁开眼。金丝眼镜后的双目迷离，视线涣散地在天花板上滞留。
　　而覆在下身上的白色衣物被濡湿的西裤稍稍沾湿。
　　71.
　　夜晚的海边，海浪拍打着礁石不断作响。陈铎迎着拂面而来夹杂着些微腥气的风，撇头看向靠在他肩上的临川。
　　学生模样的临川的面容稚嫩，似乎察觉到了陈铎的目光，抬眼看向他，其中藏着一丝笑意：“陈铎桑……”
　　话音未落，一阵巨响从海中传出。陈铎眺向远方：一轮红日骤然升起，在黑夜中格外刺眼。海水不断地涌动着，一层连一层的浪花化成一个个黑色的人影不断向陈铎与临川靠拢……
　　陈铎抓起临川的手向前奔跑，绕开这些海水，奔向与那诡异的红日相对的方向。他感到身后的那些黑影移动的速度越来越快，口中不断发出怪叫的声响。
　　怪叫声似是要钻破陈铎的脑袋让他无法思考，让他举手投降。陈铎紧了紧握住临川的手，像是清醒了一些，却丝毫未发现前方又一轮渐渐升起的白日。
　　漆黑的夜空中，红日与白日遥遥相对。模棱两可的日光打在陈铎与临川的身上，将分别两人分割在皎洁与血色中。黑色人影愈来愈多愈来愈快，将两人围了起来。
　　陈铎将临川护在身后，抽出一把武士刀对向这些人影。武士刀泛着寒冷的日光，四周的黑影似乎因此停下前进的步子。
　　陈铎的衣角被身后人扯了扯，他不解地回头。
　　眼前一阵模糊，似乎是临川揽着他的脖子，踮脚凑向他的唇部。
　　临川的唇柔软至极，带着一丝青春女性特有的清新，这让陈铎很是着迷。陈铎忘记了一切，闭上眼只是沉迷在这个他似乎期待已久的吻中。
　　对方的动作更加大胆，开始吮吸撕咬着他的下唇，灵巧的舌尖也不断的撬着他的牙关。空气不住地被夺走，陈铎的身体有些发软地倒在对面人的怀中。身后一只手摁住他的头，加深着这个吻。
　　陈铎任由那人索取，原本冰凉的身体亦是开始发烫。他本能地摸索着那人的腰肢，身下磨蹭着那人的胯部，隐秘的快意倏地涌上后脑，全身的血液中都弥散开丝丝酥麻。直到血腥味在口中蔓延——
　　猛地睁眼，临川不知何时变成戴鸿渐。他的笑容在血色日光下显得尤为可怖。
　　惊醒的陈铎浑身是汗，他楞楞地盯着石屋中桌上燃着的红烛，裤中黏腻的触感让他无法思考。
　　石屋的门被叩响，张旭安压低的声音将陈铎的思绪唤回。
　　“睡了么，李老弟？”


第30章 72-73 过渡
　　72.
　　“张行长请进。”
　　刚刚醒来的陈铎声音喑哑，他极力忽视身下的不适，起身迎向张旭安。
　　“旭安同……”
　　张旭安使了个眼色打断陈铎，他笑得豪放：“看来李老弟这是刚醒！这趟将老弟请来真是辛苦你了！”
　　陈铎顺着张旭安示意的方向看去，一道人影在门外若隐若现。
　　“谈什么辛苦不辛苦，能帮行长的忙就是李某的荣幸。”陈铎会意接上话。
　　“不过明天要更辛苦一下了，我这刚刚拜托谭老大将你送回汉口！”
　　门口的人影这才显身，大步踏了进来：“李站长久仰大名啊，老子……我这些弟兄今天糙手糙脚的，没弄着你吧？”
　　谭老大虽音容粗犷，但身上着的却是泛着光的黑毛貂衣，指头上也挂着几个翠玉扳指。
　　按照李哲的身份，被绑了是定不可能有好脸色的。
　　陈铎淡淡地道：“的确久仰木兰马匪的大名，汉口不少报纸上都有你们的威名。”
　　谭老大倒不以为耻，反而大笑：“看来改天我也要进城买几分报纸看看了！”
　　张旭安在一旁调剂着：“那谭老大，我们这就上路吧？”
　　73.
　　夜色深沉，张旭安停下车，悄声打开洋楼的侧门。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才动身进去。家中一片黑暗，只有零星的月光照入。张旭安脱下鞋，摸索着客厅中央的沙发移去。
　　将将坐下松了口气，耳朵却被人提溜起来。
　　“好啊，张旭安！你又去哪里鬼混了回来？”
　　张旭安扭头，一身雪纺睡衣的宋思齐站在沙发后，娇容嗔怒。
　　心下叹气，张旭安连忙示软道：“夫人，我这是公务繁忙。”
　　“公务繁忙？什么公务能累着你这个银行行长啊。”宋思齐收手抱臂，嗤笑道，“这天可都要亮了，你是上哪个狐狸那处理公务了？”
　　“思齐……”
　　“别叫我思齐！”
　　宋思齐快步走向门口，拉开客厅的灯。即使面容嗔怒，在暖黄的灯光下也丝毫不掩明艳。
　　“当初我就是瞎了眼，才看上你这个兵头子。要不是宋家，你能坐上行长的位子？”
　　她指着张旭安，手都有些颤抖：“你成了行长以后呢？天天在外面花天酒地，那些个狐狸精一茬接一茬的往你这跑……”
　　“夫人，我这次是真的……”
　　“看看你的样子！你还是当年的那个张旭安吗？”宋思齐不禁哽咽。
　　“我认识的那个张旭安挺拔英俊，眼睛里时刻冒着精神气儿。他从不会酗酒，不会流连于赌场，更不会挺着个啤酒肚和别的女人……”
　　“别说了！”
　　一连串话似弹珠一般将张旭安打得生疼，他压抑不住心中的烦躁，出声呵斥道。
　　呵斥声让宋思齐一抖，眼泪止不住地落下。她抽泣着，目光中带着一丝决绝：“好，张旭安。好！”
　　呵斥刚出口张旭安便已经后悔了，他凝视着似乎已经绝望的宋思齐，心中五味杂陈。
　　他走上前拥住宋思齐，轻轻抚着她的背，埋在他肩头的脑袋不住地颤抖着。
　　张旭安瞟向窗外，天色已渐渐泛白。
　　一会儿该去找戴鸿渐了。


第31章 74-75 主动上门
　　74.
　　但还未等张旭安出门，军统行动处的车子便已停在了门口。
　　戴鸿渐少见地穿上了军装，领部斜挂着两杠一星的军衔，胸口亦缝着个淡黄的布制胸章，上印着两行字：
　　「军事委员会调查统计局
　　戴鸿渐      」
　　他扶了扶军帽的帽檐，伸手叩门。
　　“张行长，麻烦开下门。”
　　门内并无人响应，戴鸿渐又叩了叩。
　　“来了，来了。”
　　张旭安含混的声音中透露着不耐。他慢慢悠悠地推开门，直到看见杵在门口的戴鸿渐，才收敛起懒散的模样。
　　“戴…”张旭安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一身军装的戴鸿渐，打着马虎般笑道，“戴主任来我这里有什么事么？”
　　戴鸿渐依旧直挺地立在那里，脸上挂着淡淡地笑容。
　　“哎呦，你看我这是犯糊涂了。”张旭安后退一步，身上还搭着昨夜那件呢质风衣，“戴主任里面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