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名(近代现代)——迟秋灯

分类:2026

作者:迟秋灯
更新:2026-04-29 08:25:50

  戴鸿渐笑道,声音沉稳:“我来这是来通知一下彭区长,这件事的调查由军统接手,匪徒很可能与赤匪有关。”
  彭学斌巴不得将这个烫手山芋脱手。要是军统接手了,无论结论是什么都跟他彭学斌无关。只要徐先明死了就行。
  “哎呀,那就拜托戴主任了!”彭学斌很是激动,声音都有些哽咽,“我这五个押解的同志…一定要还给他们公道啊!”
  “为党国尽忠,我自然会尽力的。”
  戴鸿渐冷眼看着做戏的彭学斌,心中有了答案。如果是彭学斌所为,是不会将这调查权交与军统的。看来另有旁人。


第25章 62-64 木兰山上
  62.
  “把李哲带上来——”
  只听得前方一声喊,陈铎便感觉装着自己麻袋被人向前随意地拖拽着。
  此时已没有日光透过麻袋,周围环境静谧,偶有鸟鸣树叶拍打之声。陈铎断定:他现在处在某座山之上。
  离汉口有一日的路程,又是座不甚陡峭的山。只有一座山符合这些条件——木兰山。
  组织派来的同志就是准备假扮木兰山上的马匪。如此看来,劫他与徐先明的人竟是真的马匪?
  石质的地面冷硬,上面凸起的石痕不断硌着麻袋中的陈铎。半晌,拖拽他的人终于停下。
  些许火光透入麻袋,隐约着有人唏嗦的谈话声。
  “老哥,你要的人带来了。”这道声音粗犷,的确是马匪。
  “谢谢谭老大了。”陈铎听着与马匪搭话的人笑道,“这金条已经送到了,谭老大可否让我单独看看货?”
  “那是自然!老哥,请!”
  杂乱的脚步声陆续消失在门外,陈铎挪了挪有些僵硬的身体。
  “李哲,重庆方面派你来汉口干什么?”
  这道声音陈铎有些耳熟,却怎么也记不起到底是谁。
  63.
  口中塞着的布条让陈铎无法言语。
  “李站长想必也不愿受苦吧。”
  那人声音刚刚落下,一阵拳风便向麻袋袭来,正中陈铎的胃部。陈铎不禁闷哼。
  那人顿了一下,似乎是抽出一把刀来,走向陈铎。
  就在刀割向麻袋的那一刻,陈铎脑海中突然闪过一道身影——他想起来这声音是谁的了。
  既然知道是谁,那就好办一些。陈铎竭力在麻袋中挣扎,被布塞住的口发出含糊不清的声响。
  刀在麻袋中部划开一道口子,那人伸手拔出陈铎口中的布条。
  “现在可以说了。”
  新鲜的空气涌入麻袋,陈铎平复了一下呼吸:“经国同志让我到汉口来主持情报工作。”
  “还有呢?”
  陈铎顿了顿,缓缓地道:“张行长还想知道些什么?”
  64.
  “哈哈哈,不愧是李老弟。”张旭安爽朗地笑道,伸手将麻袋扯开。
  “这些马匪倒也是的,我可没让他们绑这么严实。”
  陈铎冷眼看着张旭安帮他割开手脚上的麻绳,果然是他。张旭安是汉口银行的行长,按理来说与党通局并无瓜葛,却如此关心重庆来的消息。
  “李老弟接着说,你是来汉口主持什么情报工作的?”
  张旭安扔给陈铎一个酒袋,挺着微胖的身子搬来一个长凳,笑道:“坐着边喝边说。”
  陈铎理了理沾染了灰尘的长衫,端坐在长凳上,却并未打开手中的酒袋。
  他淡淡地道:“若是我不喝呢。”
  “我劝老弟还是快喝吧。”张旭安自顾自地点了一根烟,“喝了好走的痛快一点!”
  陈铎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张旭安:头戴着一顶灰色毡帽,身上披的依旧是那件被挤得鼓肿的风衣。满脸笑容挤出不少褶子,却丝毫掩饰不住眼中的警告。
  他目光微移到张旭安夹着烟的手上,常年的酒肉生活使张旭安的手很是浮肿。手中夹着的烟——
  陈铎双目一滞,金黄这种牌子可不是像银行行长这样的人物抽的。
  身为银行行长,张旭安不仅掺和中统军统的事,还四处打听情报消息,就连抽着的烟也是小厂烟。尤其是还是金黄牌的——
  陈铎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想。
  他只手拨开袋塞,往嘴里猛灌一口:“我是来抓共匪的。”
  说罢,陈铎瞟向张旭安。只见张旭安面色如常,深吸一口烟:“哦?汉口还有共匪?”
  陈铎笑叹:“哪里没有共匪?”
  他顿了顿,看向张旭安手中的烟:“张行长还抽金黄这种小厂子的烟啊?”
  “厂子虽小,劲儿够大。”张旭安笑着点了点烟灰,“怎么,李老弟也抽?”
  “实不相瞒,我来汉口,私心就是为了抽抽这烟的。”
  陈铎声音虽然格外轻松,心中却在打着鼓:不知张旭安的身份是否是如他所想的那般。


第26章 65-66 会晤
  65.
  “那给老弟你也来一根!”
  陈铎接过张旭安递来的烟,叼在口中:“还得向行长您借个火。”
  张旭安掏出燃火机,用手拢住火焰。陈铎叼着烟凑了上去,他的脸庞映着微弱的火光,增添了一抹血色。
  口中的烟随意的上下摆动着,频率两短一长一短。在燃火机两次短暂的熄灭后,烟丝终于燃起了火星——
  陈铎心中松了口气,他看向对面的张旭安。
  只见张旭安笑着伸出右手:“正式介绍一下,原红二六团,张旭安。”
  陈铎脸颊有些泛红,他握住张旭安的手,声音很是激动:“旭安同志,你好!我代号无名,这次是受命来汉口配和你的工作。”
  没想到,这位同志既不在军统亦不在中统中。
  “诶——我还称不上同志,这十几年了,还没入党呢。”张旭安有些懊恼。
  “只要为了共产主义奋斗,就都是同志!”
  此时,陈铎只觉得木兰山是个无比美好的地方,到汉口多日以来的胆战心惊一扫而净。这里没有和戴鸿渐的交易试探,也没有无处不在的“隔墙有耳”。在这里,他只是无名,而不是李哲。
  “旭安同志,汉口情况到底如何,情报方面有什么需要我做的。”陈铎眼中燃起名为斗志的火焰。
  66.
  “情况不好。”
  张旭安深吸一口金黄烟,紧皱双眉诉说着组织在汉口的情况。
  1947年九月以来,国民 党开始使用从德国引进的通讯干扰系统,电报通讯易被拦截且更容易暴露。无奈之下,汉口的情报同志只能通过单线人工传讯。
  九月至十月,张旭安统共向汉口的同志传递了三次消息,皆与豫北战争的后援物资相关。前两次通讯虽然十分成功,却导致第三次同志们放松了警惕:情报传出汉口的最后一个关头被军统特务发觉。
  同志被捕,最终在军统的严酷审讯下吐露了相关据点的消息。这期间张旭安被国 民党派去北平,与汉口断了联络。在北平时他与那里的同志通报了汉口严峻的形势,陈铎这才得到组织的任命。
  “去清雅茶集那天我刚刚回汉口,现在的情况我也是两眼一抹黑。”张旭安不禁叹气,随后他似是想起什么,“无名同志,你和戴鸿渐关系不错?”
  “算是吧…”陈铎有些犹豫,又补充道,“合作关系。”
  “他现在一定是在抓党内的内贼,有怀疑的人了吗?”
  如果有确定的怀疑目标,戴鸿渐不会叫他审讯,更不会搜查画像馆。
  思及此处,陈铎摇头:“还没有,不过他确定内贼在军统之中。”
  “军统之中……”张旭安沉思,“怪不得他前几天管我调了军统所有要职人员的户头文件。”
  “旭安同志有什么想法?”陈铎手中的烟已烧到了尾处。
  他如今已成功与潜入敌人内部的旭安同志会晤,军统内部自然是没有所谓的“赤匪”了。但如果不抓着“赤匪”,戴鸿渐必定不会善罢甘休。陈铎要看看张旭安的打算。
  “军统内的‘赤匪’我倒是有个人选。”张旭安抬了抬毡帽,笑道。
  “哦?是谁?”
  “余准。”


第27章 67 这一节不小心给漏了
  67.
  陈铎将烟捻灭,等着张旭安继续说下去。
  “余准算是戴鸿渐的副手,任行动处队长的职。而且……”张旭安点点烟灰,“而且他也的确做了一些内贼做的事。”
  “怎么说?”
  “我的消息有一部分就是从余准那来的,他也大小算个‘赤匪’吧。”张旭安轻笑着。
  张旭安戏谑的语气让陈铎不禁皱眉,他正色道:“那余准是否可以发展成同志?”
  既然余准提供了消息,就不要出卖对方。这是陈铎的道德底线。
  “同志?”张旭安有些不屑,“消息都是拿金条换的!我都不敢自称同志,他余准算哪门子同志?”
  “旭安同志应该再考虑一下。”陈铎依旧认为不妥。
  “没有必要考虑了。”张旭安也收起了笑容,挺着啤酒肚站了起来,“无名同志,你是组织派来协助我的。”
  张旭安摘下毡帽,捋了捋稀疏的发顶:“情报方面需要你做的就是保持好和戴鸿渐的关系,余准的事我来搞。”
  见陈铎不再言语,他又安抚似的笑了笑:“听我的,准没错。”


第28章 68-69 夜
  68.
  是夜,余准扶着自行车拐进了一条小巷中。
  巷子将将够余准和自行车通过,两侧是用灰砖砌起的小二层。不到二十米长的巷子中挤着大大小小十余户人家。
  余准在巷子中部停下,敲了敲一扇已经掉漆的暗红木门。不一会儿,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推开了门。
  余准将手上拎着的药包递给老妇,自己则抬着自行车一同进门。
  “济奶,兰姨好些了么?”
  一楼的空间有些逼仄,余准熟练地处理着药包中的药材。
  济奶叹了口气,驮着背帮余准搓着灶上的柴火:“痨病哪有什么好的了的……”
  她接过余准手中的活:“上去看看你兰姨吧,她念了你整一天了。”
  二楼比一楼更为狭小,只摆的下一张木床与一张窄桌。木床上斜倚着个中年女性,面容端庄却脸色苍白。她手中执着本书页已经泛黄的书,不断地咳嗽着。
  “兰姨,你该好好养着身体。”余准上前抽出兰姨手中的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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