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名(近代现代)——迟秋灯

分类:2026

作者:迟秋灯
更新:2026-04-29 08:25:50

  一颗子弹划过他的手背,带出一道血痕。火辣的痛感让陈铎更加清醒,他收回窗外执枪的手,对一旁的驾车的人道:“让我来!”
  驾车的军人还未动作,一梭子弹便已穿过驾驶室的车窗,嵌入军人的太阳穴中。
  霎时间押解车失了控制,向一旁的墙壁撞去。
  剧烈的响声让陈铎有些耳鸣,撞击的瞬间他蜷着身子,卸去了大半的冲力,扬起的墙灰阻碍住了他的视线。
  陈铎有些不稳地想要推开车门。不知道后面车厢里的徐先明怎么样了。
  副驾驶位的车门因为撞击而变形,他用力别住把手,却怎么也推不开。
  卡住了。
  陈铎心中冰冷,他匍匐在驾驶室的座位上,仔细搜寻着车外的声响,轻柔地换下手枪中的弹夹。
  行人嘈杂的喊叫声越来越小,带有粉尘的空气中他只听得逐渐靠近的脚步声。
  是那帮匪徒。
  脚步声愈来愈近,正向着驾驶室来。陈铎心中默数。
  一、二、三。
  脚步声停在驾驶室的车门旁,突然传来一阵枪响,是后方押解车厢中的。
  陈铎借机蹿向驾驶位,推开车门,枪中的子弹向外射去——
  黝黑的手从车门外的一侧猛然伸出,牢牢禁锢住陈铎执枪的手腕。
  “李哲?”
  陈铎应声抬眼。
  “就是你了。”
  木制的长枪枪杆砸下,陈铎的意识沉入了黑暗之中。


第22章 58-59 被劫
  58.
  陈铎醒来时,整个人已经被塞进了麻制的布袋中,双手被别扭地捆在身后。
  他似乎是处在拉车上,身下的木板在不断的震动。陈铎挪了挪了身子,绑在一起的双脚踢到了一旁的物体。触感较软,他感到那个“物体”动了一下。
  是人。陈铎首先想到的就是徐先明。
  看着透过麻袋的日光,他静心思索着将才发生的一切。
  首先,这波匪徒必定不是组织上的同志,因为他们的目标是“李哲”。其次,他们也并非真正意义上的匪徒,进攻有序枪法很准。其三,他们有党通局内的消息,熟知押解路线。
  戴鸿渐,会是戴鸿渐么?
  陈铎否定了这个猜测,戴鸿渐和他是合作关系,缺少动机。
  李哲初到汉口,并未得罪任何人。他脑中突然闪过彭区长:如果说李哲得罪了谁,恐怕只有他了。
  李哲被蒋经国遣到汉口,直接分散了彭区长的权力。再者,陈铎从彭区长那搬离等同于拒绝了他的招揽。这次押解的保卫军人也都是彭区长挑选的。
  隐约着的悠扬琴声不知从何处传来,陈铎的思绪又飘到了戴鸿渐这个名字上。
  戴鸿渐现在应该正在彭洋的毕业典礼上演奏。
  陈铎心中慨叹。早知有此变故,他必定不会将戴鸿渐支开。
  59.
  礼堂中,纤长有力的手指接连不断地按着一颗颗琴键,舒缓的旋律骤然激烈。
  一束光猛然泄入昏暗的礼堂,戴鸿渐余光瞥向被推开的礼堂大门。只见余准神色有些焦急,却并未上前打断他的演奏。
  出事了。
  琴音越发迅猛,仿佛洪水般一泻千里。一曲终了,戴鸿渐起身走向余准。
  “怎么了。”
  “主任,徐先明他被……”
  看着赶上来的彭洋,戴鸿渐斜睨了余准一眼,后者当即噤声。
  “戴公子…这次真的是谢谢你了!”彭洋脸颊有些泛红,双目紧盯着戴鸿渐。
  “不用谢。”
  女人的仰慕总让戴鸿渐很是受用,放在以往,他是不会介意与彭洋来一段露水情缘的。但如今戴鸿渐有了更合适的“露水”对象,对待彭洋自然就很是不耐。
  “彭小姐还有什么事么?”
  “…没有了。”彭洋瞟向余准,也明白戴鸿渐是有急事。
  她目露不舍:“戴公子有事的话可以先行离开……”
  “那我就告辞了。”
  彭洋望着戴鸿渐果断离去的背影,心中酸楚。也许只有李哲能帮她创造机会了。
  ————
  戴鸿渐将钥匙扔给余准,自己则舒适地靠在车的后座上。
  “怎么了?”
  “徐先明被劫了……”
  被劫?戴鸿渐没有想到李哲用的居然是这种方法,也不知是哪里找来的“劫匪”。
  他轻轻一笑:“还有呢?”
  “李站长也一同被劫匪掳走。”余准发动汽车,“主任,您去哪里?”
  李哲被劫,这是他未曾想到的。戴鸿渐收敛起笑容,这事不会是李哲自己干的。汉口还有其他人盯着党通局这块新来的肉。
  “去党通局。”
  他闭上双目。到汉口两年,终于得会会党通局的老狐狸彭学斌了。


第23章 520番外 月圆花好
  节日番外与正文情节无关
  520番外
  1948年五月二十日
  陈铎有些心不在焉地瞟着窗外,身上的衬衫敞着两个扣子。
  他感到一双手从后方将他环住,似乎能听到那人炙热的胸膛中平稳搏动的心跳声。
  戴鸿渐将下巴搁在陈铎的右肩上,轻轻地舔了舔他的耳垂。
  眼前的耳垂霎时间红了个通透,戴鸿渐有些得意。他偷觑着陈铎露出的脖颈,上方全然是昨夜留下的痕迹。
  李哲,李哲。
  他在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
  李哲——李哲——
  他又默念了两遍。
  怀中人似是有些不耐想要挣脱,戴鸿渐环抱的双臂不禁紧了紧。
  “鸿渐,松开。”
  李哲的声音总是这么清朗,戴鸿渐喜欢这种感觉。不,也许是爱上了这种感觉。
  半年前,他的确只是看上李哲的性情和身体。但现在,他迷失了,他已经分不清欲和爱了。
  戴鸿渐微微蹭了蹭陈铎的耳朵,餍足地笑道:“李先生中午想吃什么?”
  “都可以。”
  “李先生喜欢吃辣,那就湘菜馆吧。”
  ——————
  湘菜馆内,戴鸿渐与李哲点完了菜便在窗边落座。
  “这老板倒是个新潮的。”
  戴鸿渐看着饭馆中央腾出来的小台子,上面坐着位旗袍歌女,怀抱着琵琶。
  陈铎并不搭话,只是望着街道上的行人。
  戴鸿渐也不打扰他,待菜端上来后,他为陈铎夹了一筷子芸豆。
  “他家这道芸豆是顶好的,李先生尝尝。”
  “嗯。”
  看着有些失神的陈铎,戴鸿渐怎会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戴鸿渐轻叹了一口气:“临川小姐已经去了北平,李先生放宽心就是。”
  他向伙计招了招手:“点一首《月圆花好》。”
  台上的歌女一曲完毕,便开始袅娜地弹唱着《月圆花好》,曲音婉转,乐声悠扬。
  听着耳边的靡靡之音,陈铎望向对面的人:正午的阳光描摹着戴鸿渐俊俏的眉眼,他笑意温柔,目中的情意浓到要溢出一般。
  竟有那么一瞬间,陈铎觉得与戴鸿渐保持这种关系倒也不错。
  只听着歌女唱道:
  【浮云散  明月照人来
  团圆美满  今朝最
  清浅池塘  鸳鸯戏水
  红裳翠盖  并蒂莲开
  双双对对  恩恩爱爱
  这园风儿向着好花儿吹
  柔情蜜意满人间】


第24章 60-61 烟鬼
  60.
  上午九时许,彭学斌正在党通局的顶层闭着眼,嘴中哼唱着走调的小曲。他右手架着烟壶的杆,时不时搓上一口,吞云吐雾好不自在。
  这李哲带给他的货色还真不赖!不愧是重庆那边专供的。
  一阵敲门声想起,彭学斌将手中的烟壶塞到桌下,神色有些恍惚:“进来。”
  “区长,押解车被劫了!”助理语气焦急。
  “徐先明呢?”
  “同李站长一块被劫了!押解的五个弟兄也都没了……”说到此,助理有些哽咽。
  “说多少次了嘛,要叫同志,不要叫兄弟。我们是搞革|命的,又不是土匪……”
  彭学斌思绪有点飘忽,这会才抓住重点:“你是说李哲也被劫了?”
  徐先明被劫是好事,但是李哲被劫的话……也是好事。正反也不是他彭学斌干的,到时候蒋委员长也怪不到他的头上。
  “是…”助理声音有些沙哑。
  “当年北伐死了那么多弟…同志我也没见你哭过,现在就被劫个押解车,不至于不至于。”
  彭学斌不禁想起北伐时期的往事。他当年也算是个将领,这个助理已经跟了他二十来年,没学到他半点好处不说,成日性情急躁,做事不顾后果。若不是他念及北伐时的情谊,早就……
  “哎算了算了,你先下去吧。”
  助理刚刚离开,彭学斌便伸手将烟壶杆够了上来,迫不及待地吸上一口——
  募地一声吱呀声响吓得彭学斌手一抖,只见戴鸿渐推门而入。
  “彭区长这么有闲情逸致啊。”
  61.
  “谁让你进来的?”
  戴鸿渐只见桌后坐着的彭学斌眼神迷离,手中的烟壶杆不慎砸到地上。虽然身着中山装,发丝服帖齐整,却依旧掩饰不住那烟鬼的模样。
  戴鸿渐走上前将烟杆拾起,递给彭学斌,笑道:“彭区长不问问我是谁?”
  “哦对,你是谁?”
  “我是戴鸿渐。”
  听到这个名字,彭学斌不屑地嗤笑道:“你就是那个什么…汉口公馆的老板?倒是经常听洋洋提起,她们那些小辈总喜欢往你那跑。”
  彭学斌笃定戴鸿渐是有事相求,便不慌不忙地又抽了口大烟:“你找我干什么啊?”
  “军统汉口行动处主任,戴鸿渐。”戴鸿渐理了理长衫,自顾自地拉开椅子坐下。
  军统二字让彭学斌一震,因为烟土丧失的理智回来大半。他早就知道汉口的军统空降了一个“主任”,却没想到是这位。既是空降,又姓戴,只怕是戴笠将军的儿子——
  彭学斌赶忙换上笑脸:“早就听闻戴主任的大名了,没想到居然是您。”
  他收起烟壶,有些尴尬道:“见笑了。不知道戴主任到此何事啊?”
  “贵局的押解车被劫,彭区长知道么?”
  “什么?!押解车被劫了?!”
  透过金丝眼镜,戴鸿渐打量着无比震惊的彭学斌:他目带急色,额上也渗出了些许细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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