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名(近代现代)——迟秋灯

分类:2026

作者:迟秋灯
更新:2026-04-29 08:25:50

  他从马甲的内揣中抽出一张巴掌大的照片,照片上的余准一身军装,军帽帽檐正上方镶着一颗青天白日徽。而站在一旁的是一个身着衬衫的青年,正意气风发地向余准讲着什么。
  余准似乎陷入了这个场景。半晌,他才小心翼翼地收起照片,透过车窗玻璃坚决地向和平酒店瞟去。
  86.
  陈铎是在戴鸿渐的臂弯中醒来的,浑身酸软的体感提醒着他昨日荒唐的一夜。他动了动身子,竟然发现戴鸿渐还埋在他的体内。
  他轻轻脱离戴鸿渐的怀抱,身后摩擦的水渍声在清晨寂静的房间中尤为明显。
  陈铎顾不上许多,简单处理完后方的液体便匆忙套上长衫与西裤。而戴鸿渐早在陈铎动身之时就已清醒。
  陈铎迅速穿衣的动作让他有些不悦。
  “怎么,李先生不舒服?”
  突然出现的声音让陈铎一僵,他边理衣服边道:“没有。”
  昨夜整晚的肆意呻吟使他的音色变得略微沙哑。听见自己的声音,陈铎不禁皱眉。
  而戴鸿渐则暗暗笑道:“那李先生怎么不与我多温存会儿?”
  过了一会儿,陈铎才整理好一副柔和的表情回过身,“昨夜是昨夜,今日你我都还有公务。戴主任还是早些起……”
  “叫我鸿渐。”
  戴鸿渐撑头侧躺,身上搭着的棉被也褪到腰部以下。赤裸着的上身矫健,上面刻着几道陈伤与弹痕。他面容带笑,但盯着陈铎的目中却并无几分笑意。
  “戴主任……”陈铎不明白为何戴鸿渐会对一个称呼如此执着。
  “叫我鸿渐!”
  命令式的语气总是让人不悦的,陈铎只是回望戴鸿渐。一时间,两人间的氛围焦灼,谁也不愿意让出那一步。
  一阵敲门声打断了房中的紧绷着的弦,似乎是酒店侍者的声音传来。
  “戴先生,您昨日定的早餐。”


第37章 87-88 鱼
  87.
  衣着齐整的陈铎推开房门,门外站着一位拖着餐盘的酒店侍者。
  “戴先生,这是您的早餐。”
  “我姓李,你说的戴先生在里面。”
  陈铎已经后悔昨晚的轻率决定,他不想也不应该与戴鸿渐有任何联系。他随手接过侍者手上的托盘。
  当托盘落入手中的一刹那,他听见侍者低声说了几个字。
  “小心鱼,李先生。”
  未等陈铎反应过来,侍者便已转身离开。身后房间内的戴鸿渐已经起床,上身披着衬在军装内的白色衬衫。
  “李先生猜猜这早点是什么?”戴鸿渐拾起枕边的金丝眼镜,缓缓带上。
  “戴主任点的,我如何知道。”
  戴鸿渐也不再纠正陈铎的称呼,上前揭开托盘上的盖子。
  精致的瓷盘上摆着两个三明治,其中一个被戴鸿渐拿起。他笑望着陈铎,丝毫不见将才的强势。
  “昨天特意点的,好叫李先生与我一起回忆下当年的求学生活。”
  三明治中夹着鸡蛋与火腿,并没有鱼。陈铎思忖着刚刚侍者的那句低语。
  小心鱼。这个侍者必定不是正常的提醒,而是在向他传递消息。会这样传递消息的必然是同志,而能熟知他动态的只有张旭安一人。
  旭安同志是想提醒他什么?
  88.
  三明治味道寡淡,陈铎从不喜欢这种甜口的食物。
  沉思期间,一旁的戴鸿渐滔滔不绝地讲述着留洋时期的往事。他似乎很怀念那段留洋时光,去了锋芒的话语间多了些许少年意气。
  “……那可真是有趣。你说呢,李先生?”
  突然被问及留洋往事,陈铎无法准确回答。他顿了顿,只得淡淡地点头。
  随后似是想起什么,陈铎放下手中的三明治:“戴主任有共匪的线索了么?”
  “共匪”二字让戴鸿渐笑容凝在脸上,他瞬间又回到了行动处主任的身份中。
  “有一些了。”
  “戴主任可否透露一二?我也好帮着参谋参谋。毕竟……”陈铎展颜微笑,“毕竟我们也算是合作关系了。”
  “合作关系?”戴鸿渐欺身上前,右手从陈铎的肩部向胸膛滑去——隔着长衫的布料,他似有似无地划过陈铎胸前的两点。
  陈铎冷静地抵住这道满含侵略性的目光,朗声道:“合作关系。”
  戴鸿渐撤回右手,忽然笑道:“我还以为李先生后悔了。”
  陈铎直挺地站在原处,只是微笑。
  “既然是合作关系,那李先生也别见外了。从现在起,叫我鸿渐。”
  陈铎浮着笑意的眼眸直直地盯着戴鸿渐:“鸿渐。”
  “这样才是。”戴鸿渐捡起散落在床边的军装,不慌不忙地套上。
  “李先生先吃,一会儿回公馆再详细讲。余准应该也快把车送过来了。”
  余准。
  陈铎当即便想到了那句“小心鱼”,旭安同志应该是让他当心余准。


第38章 89-90 一路人
  89.
  “余队长在楼下?”
  穿戴整齐的戴鸿渐将枪别在腰间,他好整以暇地看向陈铎。
  “李先生对谁都是这样客气么?”
  陈铎咽下最后一口三明治。戴鸿渐这又是什么意思?
  他不紧不慢地回道:“你们于我来讲是同志,自然是要客气的。”
  “那对待敌人呢?”
  戴鸿渐脸上常年带笑,肌肉都有了记忆。他的目光中透露着最真实的情绪,野性中夹杂着一丝血意。戴鸿渐十分期待李哲的回答。
  陈铎读懂了戴鸿渐眸中的意思,这让他又想起了那晚军统监狱中的那场审讯。
  强行撇去脑中的两位同志的面孔,他缓缓地笑道:“怎么对待敌人…之前鸿渐不是看到过么?”
  “李先生与我倒是一路人!”戴鸿渐大笑着为陈铎推开房门,“李先生先请。”
  “鸿渐请。”
  戴鸿渐带上房门之时,嘴边的笑容并未收拢。这道笑容对于陈铎而言是羞辱,提醒着是他亲手夺走了两位同志的性命。
  陈铎的目光又触及到那用金粉填的402房号,心中波涛汹涌。
  一路人?即使他亲手杀害了两名同志,即使他与戴鸿渐发生了这种荒唐的关系,他们也绝不可能是一路人。
  90.
  “主任。”
  余准站在福特车旁,将钥匙恭敬地递给戴鸿渐。
  陈铎仔细打量着他:余准虽然表情恭顺,但双唇却是紧抿着的。他左手掏出钥匙递给戴鸿渐,右手却在腰间徘徊。
  腰是个极其敏感的部位。若是不穿长衫,则十有八九的人都会将枪别在腰处。
  陈铎顿时明白旭安同志的意思,余准的目标是他。
  身体本能地开始寻找掩体,陈铎的目光始终紧盯着余准的右手。
  而戴鸿渐从余准手中接过钥匙的那一刻似乎也嗅到了危机的存在,狠厉的目光募地射向余准。
  骤然间,余准的右手掏出那把锃亮的枪,从中钻出的子弹向陈铎的方向飞去。
  陈铎早有准备,他卧倒在地。数发子弹穿过空气,尽数嵌入和平酒店的外墙之中。
  戴鸿渐亦是反应迅速,拉开枪栓。等陈铎再次看向他时,手中的枪已经抵住余准的脑袋。
  “把枪给我扔了。”
  到汉口两年,余准一直跟着他,办事也算是尽心尽力。戴鸿渐留着一分情面。
  余准右手抖动,手中的枪并未落地,反而射出最后一颗子弹。
  子弹钻入陈铎臂膀之时,余准的额心出现一个半指大小的血洞。
  戴鸿渐看向卧倒在地上的陈铎,紧皱双眉。这枪不是他开的,而是李哲开的。
  戴鸿渐并不想当即枪毙余准,他打算将余准制服后好好审讯一番。而李哲破坏了他的打算。
  臂膀处不断涌出血液,陈铎将枪扔在一旁,冷淡地笑道:“鸿渐这样的神情是何意?我们是一路人,合该这样对待敌人。”


第39章 91-92 掌控欲
  91.
  戴鸿渐眯着双目重新打量了李哲一番。他是喜欢干李哲,但这不代表他喜欢让李哲插手他戴鸿渐的事情。
  李哲话中的“一路人”倒打一耙,他只觉得格外刺耳。
  他们的确是一路人,但他未曾预料到李哲会如此强势。戴鸿渐感觉自己正在渐渐失去对这段关系的把控。
  见戴鸿渐只是意味不明地凝视着他,陈铎撑地起身。他也不管左臂的伤口,径直向余准的尸首走去,汩汩不止的血液从子弹孔处涌出。
  他右手在余准的尸身上摸索着,只从内揣处翻出了一张照片:上面的余准身着军装,旁边站着一位衬衫青年。
  左臂传来的痛感让陈铎有些迟钝,将才射杀余准是他下意识的反应。搜寻余准尸身时他才明白:这怕是张旭安故意操纵的事件。想要坐实余准“赤匪”的身份,没有什么比刺杀李哲这位钦差大臣更好的办法。
  陈铎虽并不认同旭安同志的做法,但木已成舟已然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陈铎将翻出来的照片递给戴鸿渐,直视着他的双目,笑得斯文:“这照片也好歹算是个线索。”
  戴鸿渐刚刚收敛住怒气,耳边就传来湿热的气息。
  “指不定这余准就是‘赤匪’,我这也算是帮鸿渐解决了一桩心事。”
  两人间距离暧昧。戴鸿渐神色软化,回笑道:“那我就先谢谢李先生了。”
  李哲强势,那他戴鸿渐就更加强势。他倒要看看谁压得住谁。
  92.
  不多时警察与军统的人赶到,将和平酒店围得密不透风。
  “徐正阳,将李站长送到医院去。”
  戴鸿渐招呼一声,徐正阳就立刻小跑到两人身前。他原来是给余准打下手,没想到出了这档子事。戴主任此时招呼他想必有提拔他的意思。
  “是,主任!保证将李站长安全送到医院!”
  戴鸿渐无视徐正阳献的殷勤,看向陈铎:“这里还有许多事情,晚些时候我再去看李先生。”
  “戴主任先忙。我这小伤口,不打紧。”
  这样安排正合陈铎的意,他需要时间好好思考与反省一下自己。
  在去医院的车上,陈铎合上双目,脑海中复盘着早上发生的一切。
  戴鸿渐,酒店侍者,余准。
  陈铎可以肯定,戴鸿渐是一个控制欲极强的人。无论是戴鸿渐命令式语气的那句“叫我鸿渐”,还是他射杀余准后戴鸿渐皱起的双眉,都透露着这个信息。如果他想要获取信任,迎合戴鸿渐的控制欲是否会更加容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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