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不臣,我的影卫大人(古代架空)——偶尔冷静

分类:2026

作者:偶尔冷静
更新:2026-04-24 08:22:14

  琅舟站稳了,垂眸道:“谢世子。”
  李相荀替他将领口拢好,遮住了肩颈间难掩的痕迹,才低声道:“琅舟。”
  “属下在。”
  “以后再敢随口说‘杀了也可以’这种话,我真收拾你。”
  琅舟怔了怔,轻轻“嗯”了一声。
  “不是嗯。”李相荀看着他,“是不许。”
  琅舟低声改口:“……不许。”
  李相荀这才放开他。
  琅舟翻出窗时,院中仍是一片深青。夜风扑面而来,吹得他稍稍清醒了几分,他一路避开巡卫,重新翻回外院。
  护卫营附近的回廊转角处,忽然有人提灯过来,脚步很轻。琅舟刚落地,抬眼便与那人打了个照面。
  是个穿宫装的婢女,年纪不大,眉眼却生得极细,手里捧着一只银熏球,里头香烟袅袅,显然是长公主近身伺候的人。
  两人都停了一下。
  琅舟先低头:“姑娘。”
  那婢女原本已经要错身而过,闻言却忽然顿住了,目光在他脸上一扫,又极轻地抽了抽鼻尖。
  她是识香的。
  长公主自京中带来的人,最擅分辨衣香、药香、熏香,连一缕残余气味都瞒不过她。
  下一刻,她眼神微微一变。
  琅舟身上有两层味道。
  一层是护卫营常年带着的冷硬尘土气,另一层却极淡,像松烟里压着沉水,还有一点温热未散的酒气——那是今晚在公主席间,她刚刚在世子身边闻过的味道。
  婢女盯着他,唇角却仍挂着规矩得体的笑:“琅侍卫,这么晚才回值房?”
  琅舟神色不动:“巡夜。”
  “原来如此。”
  婢女没再多问,只微微一福身,提灯走了。
  她走出一段,才转过回廊,脚步立刻快了起来。银熏球在她掌中轻轻晃着,香烟散开一线,直往长公主所住的院子去。
  内室里灯还亮着。
  萧明璎尚未安寝,正倚在榻边翻一卷北境舆图,听见脚步,抬了下眼:“回来了?”
  婢女行礼,压低了声音。
  “殿下,奴婢方才在回廊碰见了一个侍卫。”
  萧明璎指尖一顿:“哦?”
  婢女抬起头,神色谨慎而古怪。
  “他身上,有世子的味道。”

第20章 礼教规矩
  萧明璎半晌才抬了下眼:“是么?”
  那宫婢低头道:“奴婢不敢胡说,只是……闻得很真。”
  萧明璎笑了一声,将舆图合上:“真也好,假也罢。明早本宫想出去走走,叫王府拨几个人跟着。”
  宫婢轻声问:“要点谁?”
  萧明璎道:“就点那个琅舟。”
  次日一早,别院外已候了一排护卫。
  韩先生亲自过来回话:“殿下,府中外院护卫都在这儿了,您看还缺什么?”
  萧明璎扶着廊柱往外看了一眼,目光从众人身上一扫而过,最后落在琅舟身上:“他也来。”
  琅舟上前一步,低头行礼:“属下在。”
  萧明璎像是头一回认真看他,唇边笑意温柔得很:“本宫初来北境,许多地方不熟。今日不过在附近逛逛,你们跟紧些,别叫本宫受惊。”
  众人齐声应是。
  出了王府,街上虽已清过道,来往行人仍不少。萧明璎走得不急,见了新鲜摊子便停,看见热闹铺面也要瞧两眼,活像真是个千金贵主,闲来无事出门散心。
  她在一处卖糖画的小摊前停下,抬手点了点:“这是什么?”
  摊主战战兢兢道:“回、回贵人的话,是糖画。”
  琅舟站在侧后,目光正掠过四周人群。昨夜宫婢撞见他,今日公主便点他随行,这事来得太巧,他心里有数,便更不敢有半点疏忽。
  萧明璎忽然回头:“本宫问你话呢,你在看什么?”
  琅舟一顿:“属下在察看周遭。”
  “察看周遭?”萧明璎轻轻一笑,“本宫站在你眼前,你却东张西望,这就是王府教出来的规矩?”
  琅舟道:“属下失礼。”
  旁边几个护卫对视一眼,都没敢出声。
  又往前走了半条街,前头忽然有个孩子追着竹蜻蜓冲出来,险些撞到萧明璎。琅舟一步上前,抬臂将人隔开,动作利落得几乎出于本能。
  孩子吓得一哆嗦,竹蜻蜓掉在地上。
  萧明璎看了那孩子一眼,又看向琅舟:“你这是做什么?”
  琅舟收回手:“人群杂乱,属下恐他冲撞殿下。”
  “一个稚童,也值当你在街上动手拦挡?”萧明璎语气仍是轻的,“本宫带的是护卫,不是恶犬。你当街把人吓成这样,旁人见了,还以为本宫何等苛刻。”
  琅舟道:“属下知错。”
  再往前,萧明璎进了一家卖香料的铺子,掌柜将几盒新调的合香摆出来,笑得满脸褶子:“殿下若不嫌弃,可试试这一味,里头添了北地松脂,别有一番清冽。”
  萧明璎伸手刚要去取,琅舟先一步道:“殿下,此物来历不明,先让人验过为好。”
  掌柜脸色都白了:“大人,这、这都是小店清清白白做生意……”
  萧明璎垂眼看着那盒香,片刻后笑了:“本宫不过闻个香,你倒像是怕有人当街要了本宫的命。怎么,你们世子平日里连这些都教你疑?”
  琅舟没答,只道:“属下失言。”
  “第三桩。”萧明璎道,“你倒是认错认得快。”
  她说完,竟也没再难为那掌柜,转身出了铺子。
  逛了一圈回到王府,已近午时。
  萧明璎在别院前停住,回头看向身后一众护卫,神色终于淡了些:“王府的规矩,本宫今日算是见识了。”
  周六闻讯匆匆赶来,陪着笑道:“殿下若有什么不满意,只管吩咐,小的们立刻去改。”
  “改?”萧明璎看了他一眼,“护卫不懂礼数,惊民、犯上、擅自插话,这也是一时半会儿能改出来的?”
  她抬手一指琅舟:“把他押去见世子。本宫倒想亲口问问,世子平日是怎么驭下的。”
  周六脸色一变,周围几个人也齐齐僵住。
  谁都知道,眼下长公主入府,朝廷和王府正暗暗较着劲。这时候把一个护卫的错处闹到世子跟前,便不是一顿罚的事了。
  琅舟沉默了一瞬,径自上前,屈膝跪了下去。
  “殿下不必惊动世子。”他声音很低,也很稳,“是属下失礼,请殿下降罚。”
  萧明璎垂眼看着他:“你倒护主。”
  琅舟道:“不敢。”
  “不敢?”萧明璎轻声道,“本宫瞧你胆子大得很。既如此,也好。”
  她转过身,语气温柔得近乎和气:“公主驾到,护卫需严明法纪。来人,搬鞭子来。”
  院里一时静得落针可闻。
  周六硬着头皮道:“殿下,琅舟毕竟是——”
  “是什么?”萧明璎打断他,“是王府的人,还是世子的人?”
  周六顿时闭了嘴。
  不多时,侍从将一条带刺的长鞭送了上来。鞭身漆黑,细刺泛着冷光,光是看着便叫人头皮发紧。
  几名护卫立在旁边,连呼吸都放轻了。
  萧明璎伸手接过长鞭,试了试分量:“既然要学规矩,就得记得牢些。琅舟,你可服?”
  琅舟跪得笔直:“属下认罚。”
  话音刚落,长鞭已破空而下。
  “啪”一声炸响,狠狠抽在他背上。
  衣料当即裂开,血色几乎立时便渗了出来。琅舟肩背微微一紧,手指在身侧蜷了一下,竟连一声闷哼都没漏出来。
  院中众人看得心里发寒。
  萧明璎看着他:“不错,会忍。可惜会忍,不等于懂礼。”
  第二鞭紧接着落下。
  第三鞭、第四鞭……
  长鞭一次次扬起,空气里尽是刺耳爆响。打到第十鞭时,琅舟背后已是一片纵横交错的血痕。
  有人别过脸去,不敢再看。
  打到第十五鞭时,周六手心里全是冷汗,终于忍不住低声道:“殿下,再打下去——”
  “怎么,”萧明璎淡淡道,“王府平日罚不得人?”
  周六咬了咬牙,不敢再劝。
  第十九鞭落下时,琅舟身形终于晃了一下,随即又稳住了。
  第二十鞭抽下去,带起一道极细的血线,溅在青石地上。
  萧明璎这才收了手,将长鞭递回去,看着琅舟被血浸透的脊背,轻轻道:“二十鞭,记住了么?”
  琅舟唇色发白,仍低头道:“记住了。”
  “光记住还不够。”萧明璎道,“脱了上衣,到石阶下跪着,头顶一碗水。三个时辰,好好学学规矩。”
  一旁侍从迟疑了一下,萧明璎转头:“怎么,要本宫再说第二遍?”
  众人这才忙着应是。
  琅舟自己抬手,将上身衣物解了下来,露出一背淋漓血痕。冷风一吹,伤口像被细盐滚过一遍,他接过那只白瓷碗,顶在头上,走到石阶下重新跪好。
  碗里的水晃了晃,到底没洒出来。
  萧明璎看了一会儿,转身进了楼中。
  院里这才像重新有了气。
  阿七在角落里急得满头是汗,蹭过来压低声音:“琅哥,要不俺也去找裴先生?”
  裴清祖上都是北境功臣,世代武将,却也不知怎么的,偏偏到了裴清这一代,便开始弃武从文,出了个文邹邹的公子哥。
  李相荀幼时读书便与裴清是一位先生,二人自幼交好,如今裴清是世子幕僚,又是个好说话没架子的,平日里有些没人管的大事小事,下人们都喜欢去找裴先生。
  琅舟本意就是不想将事情闹大,再说罚都罚了,忍几个时辰也就罢了,随即道:“不必劳烦裴先生。”
  “别惊动任何人。”
  阿七张了张嘴,不好敢再劝。
  又过了一阵,有个送茶水的小厮从廊下跑过,瞧见琅舟那一身血,脚步一顿:“琅侍卫,世子若在府里就好了……”
  旁边人赶紧扯他:“快闭嘴。”
  那小厮压低了声音:“我不是胡说,世子今早被王爷叫出府议事了,听说得晚上才回,谁都知道琅侍卫从前是世子近卫,如今这样可怜,世子总不会不管的。”
  琅舟原本因失血而有些发沉的脑子,听见这一句,反倒清醒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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