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不臣,我的影卫大人(古代架空)——偶尔冷静

分类:2026

作者:偶尔冷静
更新:2026-04-24 08:22:14

  风从廊角灌过来,吹得他衣摆轻轻一动。
  屋里,李相荀语气依旧平和:“父亲打算如何安排?”
  “调出去。”李长渊说得轻描淡写,“公主身边临时缺一队近卫,正好让他过去历练历练。天字卫出身,用在长公主身边,算不得委屈。”
  历练。
  说得好听,其实不过是往人脸上踩一脚。
  李长渊又道:“你内院既要干净,就别叫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碍眼。否则外头传出话来,丢的是王府的脸,也是你自己的脸。”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随后,茶盏轻轻一声落在案上。
  李相荀亲自将那杯新斟的茶推到李长渊手边:“父亲思虑周全。”
  李长渊看着他,像在看他这句话里究竟有几分真心。半晌,才端起茶抿了一口:“你能想明白最好。”
  “儿子一向最听父亲的话。”
  “既如此,”李长渊道,“今日便把人调出去。公主初来乍到,身边人手宜早不宜迟。”
  李相荀应道:“是。”
  “还有,”李长渊像是想起什么,慢吞吞道,“往后公主那边,你多去几趟。别叫朝廷觉得我镇北王府怠慢了这门亲事。”
  李相荀垂眸,低声一笑:“儿子记下了。”
  门外,琅舟指腹压着刀柄,他没有怨,也没什么不甘。
  本就该这样。
  长公主入府,圣旨在前,世子身边确实不该还留着一个出身暗卫营的近卫,何况这个近卫还在榻上同他纠缠不清。
  避嫌,退让,调走,都是最应当的。
  他什么都明白。

第18章 退守暗处
  门开时,琅舟还站在廊下。
  李相荀从上房里出来,神色平平,像方才屋里说的不过是几句寻常家务。他走到琅舟身边,脚步停也没停,只淡淡道:“回去。”
  “是。”
  琅舟没有多问。
  他本来也没什么可问的。
  这一夜,内院安静得过了头。主院灯火亮了半宿,裴清来回在月门外转了两趟,见里头始终没动静,心里便越发没底。李相荀不叫人,琅舟也不再像从前一样守在廊下,只回了自己那间小屋。
  天还没亮,屋里便起了细微的响动。
  琅舟把平日近身轮值的东西一件件收了起来,能带走的本来也不多,几件换洗衣物,一把常用的短刀,一瓶剩了小半的伤药,再无别物。装进包袱里,也不过巴掌大一点。
  外头刚透出一点灰白,院门口就传来了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李相荀少见的冷脸不理人,裴清心里没底,昨夜睡得浅,听到声音几乎是立刻醒了,披衣出来时,正看见聂枭带着两个刑堂暗卫跨进月门。
  那人还是那副死人似的脸,左眼疤痕在晨光里显得格外阴沉,手里却难得多了一卷明黄边的手令。
  他停在院中,先抬头扫了一眼主院方向,随即似笑非笑地扯了下嘴角。
  “世子内院,果然不一样。”聂枭道,“调个人,还得我亲自来请。”
  裴清脸色当场沉了下来:“聂统领一大早带着刑堂的人闯内院,是王爷改了规矩,还是你自己忘了规矩?”
  “裴先生这话重了。”聂枭慢吞吞展开手令,故意将纸面抖出一声轻响,“王爷手令在此,谁敢说我忘规矩?”
  他说着,扬声念道:“天字卫琅舟,自即日起,调往外院护卫营,归入长公主安防轮值。限其即刻搬离世子内院,不得延误。”
  念完,他把手令一卷,冷笑道:“听清了么?即刻。裴先生若耳背,我可以再念一遍。”
  裴清把折扇一收,往前半步,正好拦在他面前:
  “王爷的手令我自然听得懂。可琅舟如今在世子内院当值,调人一事,总得先知会世子一声。你拿着手令进门就要带人,传出去,外头还以为我王府世子的内院是谁都能来翻一翻的地方。”
  聂枭看着他,眼里带了点讥诮:“裴先生管得这么宽,却不知王爷与世子早已说过此事?不过退一步讲,就算世子不知情,王爷调府中护卫,什么时候轮到世子点头了?”
  院里一时僵住了。
  两个刑堂暗卫一左一右站在聂枭身后,手按刀鞘,像两根不会说话的木桩。
  风从廊下穿过去,卷起地上几点碎雪。
  裴清平日里一张嘴最会打太极,这会儿却连笑都懒得笑了。
  聂枭盯着他看了片刻,阴恻恻地开口:
  “裴先生,你何必替一个暗卫这么急?不过是调去护公主,又不是押去刑堂。难不成世子内院的人,离了世子一步路,就活不得了?”
  “我急的不是琅舟。”裴清道,“我急的是王府的脸面。长公主刚入府,王爷就越过世子从他内院拿人,外头人会怎么想?”
  “裴先生这话说得有趣。”聂枭冷笑,“一个狗奴才,也配谈王府脸面?”
  裴清眼神一冷:“聂枭,嘴巴放干净点。”
  就在这时,西侧那间偏房的门忽然开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了过去。
  琅舟从屋里走出来,已经换了最普通的护卫服,背上只搭着一个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包袱。
  往常跟在李相荀身边时,他总是安安静静,如今脱了那层近卫身份,只剩一身最寻常的粗布,反倒把他衬得凌厉了一些。
  裴清一见他,眉心猛地一跳:“琅舟?”
  聂枭也愣了一下,随即像看见什么有意思的东西似的,嘴边笑意更深了:“倒是识趣。省了我不少事。”
  琅舟走到裴清面前,站定了,低声道:“裴大人息怒,保护公主是属下的本分。”
  聂枭只盯着琅舟:“你既已收拾好了,那就自己走。别让我动手,也别叫世子脸上更难看。”
  琅舟道:“是。”
  裴清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刚要再说什么,正堂那边忽然传来脚步声。
  院里众人同时一静。
  李相荀从正堂廊下走了出来。
  他今日并未穿得如何郑重,只是晨起后的常服,袖口整齐,眉眼间还带着一点未散的倦意。
  可他一出来,院里那股剑拔弩张的气氛就像被什么无声按住了,连聂枭都下意识挺直了些。
  李相荀的目光先落在聂枭手里的手令上,随即移到琅舟身上。
  那一眼停得不长。
  可裴清站在旁边,却分明看见他视线在琅舟那身粗布衣裳上顿了一瞬,像是被什么极细极轻的东西刺了一下,不疼,却扎得深。
  昨日还在他窗下的人,今早已自己把自己剥回了王府最不起眼的一名下等护卫,连行囊都收拾得干干净净,像是生怕多带走一分不该带走的东西。
  李相荀看了裴清一眼,轻轻摇了摇头。
  聂枭见状,眼里那点得色便藏也不藏了,故意将手令往前递了递:
  “世子来得正好。王爷口谕已下,属下奉命来接人。裴先生方才还担心此事您不知情,如今您亲自在场,倒省得属下再去回禀一趟了。”
  李相荀像是没听出他话里的那点阴阳怪气,只看着琅舟,声音温得很:“都收拾好了?”
  “回世子,收拾好了。”
  “嗯。”
  李相荀又看了他一眼,慢慢开口:“去吧,公主金枝玉叶,你要好好当差,不可怠慢。”
  聂枭只当这是世子当众给自己留颜面,裴清听着心里一动,琅舟却垂着眼,一字不漏地听进了心里。
  他什么也没问,往前一步,单膝跪地,行了一个最标准的礼:“属下领命,定不辱世子所望。”
  晨风从院中穿过,吹得他鬓边碎发微微一动。
  李相荀垂眼看着他,半晌,只淡淡道:“起来吧。”
  “是。”
  琅舟起身的时候,背上的包袱擦过衣角,带起一点极轻的响动。他从头到尾都没有抬眼去看李相荀,也没有多留一个字,像当真只是奉令换个地方当差,半点旁的心思都不敢有。
  聂枭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情显然极好,连那张死人脸上都多了点活气。
  他往旁边一让,笑得刻薄:“既然世子都发了话,那属下便把人带走了。裴先生,这下总不必再拦了吧?”
  裴清冷冷看着他,没作声。
  聂枭也不在意,转头冲琅舟一抬下巴:“走吧。外院护卫营可不像世子内院这么娇贵,去晚了,床位都要挑不着了。”
  琅舟道:“劳统领带路。”
  他说完,提步便走。
  从月门到院外,不过十几步路,他走得很稳,一次也没有回头。
  那背影仍旧挺拔,像一柄被人从锦匣里抽出来、重新扔回风雪里的刀。
  聂枭得意洋洋地跟在后头,两个刑堂暗卫一左一右,活像押着什么重犯似的。
  院门一关,里头便骤然安静下来。
  李相荀没答还站在廊下,目光落在月门外那条已经空了的路上,像是仍能看见方才那道背影。风吹进来,拂动他袖口,袖中指节却一寸寸收紧了。
  裴清看着他这副样子,喉头一哽,声音也压低了些:
  “王爷这一手,摆明是要削您的脸。聂枭把人调去外院,嘴上说护公主,实则就是把琅舟从您眼前挪开。外头都是他的眼线,公主那边又有朝廷的人盯着,琅舟若在那边出了什么岔子——”
  “不会。”李相荀这才慢慢收回目光,神色已恢复如常。
  裴清皱眉:“所以您昨夜就知道了?”
  “知道。”
  裴清沉默片刻:“琅舟也知道?”
  李相荀垂眼看了看地面,半晌没说话。
  还要再等一等。
  还要再忍一忍。
  ——
  外院护卫营离内院隔了几重院墙,聂枭把人一路带过去,脚步不紧不慢,像生怕别人看不见似的。
  路上遇见几个巡值护卫,都要抬眼多看两下。
  谁都知道琅舟从前跟在世子身边,是内院近卫里最不显山露水的那个;如今却被这样明晃晃地从里头挪出来,哪怕嘴上不说,眼神里也都多了几分掂量。
  到了护卫营门口,外院管事周六忙迎出来,先看见聂枭,脸色一凛:“聂统领。”
  聂枭把手令一丢:“人交给你。今日起,他归外院护卫营,轮值长公主安防。吃住都按普通护卫来,不必另做安排,省得旁人说王府厚此薄彼。”
  周六忙接了,连声应是,又有些拿不准地看了琅舟一眼。
  聂枭却还嫌不够,又淡淡补了一句:“他在世子内院待久了,规矩上难免有些松。你替我好生看着,别让他仗着旧主子的面子,在外院也端什么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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