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病复发(近代现代)——Teerp

分类:2026

作者:Teerp
更新:2026-04-22 16:17:59

  “还好。”周朗削着苹果,动作仔细,“归处那边还行。”
  艳姐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轻声问:“……知然呢?有他的消息吗?”
  周朗削苹果的手顿了一下,薄薄的果皮差点断开。
  他垂下眼,继续手里的动作,声音平稳:“他……过得不错。经常能在财经新闻里看到他。”
  “是吗……”艳姐的声音有些飘忽,像是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那孩子……心思重。以前就看得出来。现在……应该更厉害了吧。”
  周朗没接话,只是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放在盘子里,插上牙签,递给艳姐。
  艳姐接过,却没有立刻吃。
  她看着周朗低垂的侧脸,看了很久,才缓缓开口:“小朗,当年的事……后悔吗?”
  周朗的身体微微僵住。
  后悔吗?
  后悔遇见季知然?后悔爱上他?后悔那段炽热又最终破碎的时光?还是后悔……后来所有的选择和结果?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仪器细微的嘀嗒声和窗外隐约的车流声。
  过了许久,周朗才抬起头,看向艳姐。
  他的眼神很深,很静,像是沉淀了太多东西,最后只剩下一种近乎坦然的平静。
  “不后悔。”他说,声音不高,却清晰坚定。
  艳姐看着他,眼神复杂,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拿起一小块苹果放进嘴里,慢慢地咀嚼。
  就在这时,周朗放在床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拿起来,解锁。
  是彭忱发来的消息,言简意赅:
  「周先生,今晚十一点,季总需要您履行合同约定。地址:[定位链接]。请提前沐浴,无需携带乐器。准时抵达。」
  终于来了。
  周朗盯着屏幕,视线在沐浴两个字上停留了片刻,指尖微微发凉。他深吸一口气,回复:「收到。」
  收起手机,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对艳姐说:“姐,我晚上有点事,可能明天再来看你。”
  艳姐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攥着手机的手,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好,你去忙。自己……小心点。”
  晚上十点五十,周朗根据定位,站在了一处高级公寓楼的大堂外。
  地址并非他预想中季知然名下某处闲置房产,而是季知然日常居住的地方。
  这个认知让他心脏沉了沉。
  他向保安报出季知然的名字和房号。保安显然已被提前告知,核实后便礼貌地放行,并指引了电梯方向。
  电梯平稳上行,数字跳动。
  周朗站在轿厢里,看着光可鉴人的金属门上映出自己模糊的身影——清爽却略显苍白的脸,普通的白色棉质T恤和牛仔裤,全身上下没有一件值钱的东西,与这里奢华低调的环境格格不入。
  “叮”一声,电梯到达顶层。
  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安静得令人心慌。周朗走到唯一的房门前,犹豫了一下,按下门铃。
  几乎是立刻,门被从里面打开。
  开门的是彭忱,他依旧穿着得体的西装,仿佛随时在工作状态。看到周朗,他微微侧身:“周先生,请进。季总在等您。”
  周朗走了进去。
  室内是极简的冷色调装修,宽敞,空旷,一尘不染。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仿佛将整个京城的繁华都踩在脚下。空气里有很淡的香氛味道,混合着一点……刚沐浴后的水汽和某种熟悉的、清冽的气息。
  季知然就坐在客厅中央的沙发上。
  他穿着白色的浴袍,腰带松松系着,头发半干,有些凌乱地搭在额前,手里拿着一杯水,正就着水吞服几粒药片。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目光冷淡地扫过站在玄关、显得有些拘束和无措的周朗。
  那目光里没有任何情绪,像看一个送快递的,或者一个保洁人员。
  周朗感觉自己像一件被突兀摆放在这里的旧家具,与周遭的一切都违和至极。
  他喉咙发干,手脚不知该往哪里放。
  季知然吞下药,喝光了杯中的水,将杯子随意放在茶几上,发出清脆的磕碰声。
  他站起身,浴袍下摆随着动作晃了晃。
  “去洗澡。”他开口,声音和目光一样冷淡,陈述句,没有任何商量或解释的余地。
  周朗的身体僵了僵。
  果然。
  他垂下眼,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难堪和某种认命般的灰败。他没说话,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彭忱适时上前,引着他走向客房附带的浴室。
  “浴室用品已备好,周先生请自便。换洗衣物在架上。”说完,他便退了出去,并带上了客房的门。
  浴室很宽敞,设施高档。
  架子上整齐地叠放着一套干净的、同样质地的白色浴袍和内衣,尺寸显然不是季知然的。
  周朗看着那套衣服,只觉得讽刺。
  准备得真周全。
  他褪下自己的衣物,打开花洒。
  温热的水流冲刷下来,他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只有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他机械地清洗着自己,脑子里一片空白,或者说,刻意放空。
  不去想接下来可能发生什么,不去想季知然会如何对待他,不去想这份“特殊服务”的界限在哪里。
  他只是履行合同。
  拿了钱,就得办事。
  洗完澡,他换上那套浴袍。
  布料柔软,却陌生得令人不适。他在浴室里站了一会儿,直到外面传来彭忱礼貌的敲门声:“周先生,季总请您过去。”
  周朗深吸一口气,打开门。
  彭忱已经不在客厅了。
  整个偌大的空间里,只有从主卧门缝下透出的一点暖黄光线。
  周朗走过去,停在门口,手指蜷缩又松开,最终,轻轻敲了敲门。
  “进。”里面传来季知然的声音,比刚才更低沉些。
  周朗推门进去。
  主卧比客厅稍小,但依旧宽敞。灯光调得很暗,只开了床头一盏阅读灯。
  季知然已经躺在了床上,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在看。他身上还穿着浴袍,领口微微敞开。
  听到周朗进来,他没有抬头,只是淡淡说了句:“关门。”
  周朗依言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光线和空间。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空气似乎都变得稀薄而粘稠。
  他站在门边,离床有几米远,浑身的肌肉都紧绷着,心脏在胸腔里擂鼓。
  季知然终于放下了文件,抬眸看向他。昏暗的光线下,他的脸半明半暗,镜片后的眼睛看不清情绪。
  “过来。”他说。
  周朗僵硬地挪动脚步,走到床边。
  距离拉近,他能闻到季知然身上沐浴后清爽的气息,混合着一点点药味,以及那种独属于季知然的、冷淡的压迫感。
  季知然的目光在他身上扫过,从微微潮湿的发梢,到浴袍领口露出的一小片锁骨,再到他紧紧攥着浴袍腰带的手。
  然后,季知然极轻地哼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没有温度,只有一丝冰冷的、近乎残忍的玩味。
  “怎么?”季知然微微挑眉,语气带着刻意的疑惑,“怕我吃了你?”
  周朗的喉咙滚动了一下,没说话。
  怕吗?或许吧。
  但更多的是一种深重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屈辱和无力感。
  他看着眼前这个完全陌生的季知然,那张脸依旧英俊,却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打磨光滑的冰壳。
  七年前那个会对他笑、会因为他一句话脸红、会在水池边笨拙亲吻他的少年,好像真的已经死了,死在了七年前那个决绝的夜晚,死在了他被抛弃的绝望里。
  现在在他面前的,是季总。
  是雇主。
  是买主。
  周朗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麻木的平静。他伸出手,开始解自己浴袍的腰带。
  他以为季知然要他过来,是为了这个。
  合同里的“特殊事项”,无非如此。他既然签了字,拿了钱,就没有矫情的资格。
  浴袍的带子松开,衣襟微敞。
  就在这时,床上的季知然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冷,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厌弃:
  “穿着。”
  周朗解带子的手猛地顿住,僵在半空。他抬起头,有些错愕地看向季知然。
  季知然已经重新拿起了那份文件,目光落在纸页上,仿佛刚才那句话不是他说的,或者,周朗的反应根本不值得他多看一眼。
  “我说,穿着。”季知然重复了一遍,语气里的不耐更明显了些,“听不懂?”
  周朗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攥紧了松开的腰带。
  他慢慢地把带子重新系好,动作有些迟钝。心里却是一片茫然的荒谬。
  不……不是要他?那叫他来干什么?还让他洗澡?
  季知然似乎终于处理完了文件,将它放到一边。
  然后,他调整了一下姿势,在宽大的床上向一侧挪了挪,空出了身边的位置。
  接着,他朝周朗伸出了一只手。
  手掌摊开,指尖修长,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干净而骨感。
  周朗看着那只手,完全无法理解眼前的情况。
  “上来。”季知然命令道,目光落在自己伸出的手上,并没有看周朗,“躺这儿。”
  周朗的呼吸滞住了。他站在原地,像被钉住了一样,大脑一片混乱。
  上床?躺着?然后呢?
  季知然等了几秒,没等到动静,终于抬起眼,看向他。那眼神里没什么情绪,只有一种上位者对于命令未被立即执行的淡淡不悦。
  “需要我重复第三遍?”他的声音冷了几分。
  周朗喉结滚动,几乎是凭着身体的本能,僵硬地走到床边,脱掉拖鞋,小心翼翼地躺了上去。
  床垫柔软得不可思议,与他地下室那张硬板床天差地别。他身体僵硬地平躺着,尽量远离季知然,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身体两侧,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季知然似乎对他安分还算满意。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周朗浑身血液几乎瞬间逆流的事——
  他侧过身,伸出手,准确地握住了周朗放在身侧的、紧紧攥成拳头的手。
  周朗整个人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像被电流击中,下意识就想把手抽回来。
  “别动。”季知然的声音就在他耳边响起,带着温热的气息,语气却冰冷如铁。
  他的手指强硬地撬开周朗紧攥的拳头,将自己的手指挤进他的指缝,然后,收紧。
  十指相扣。
  掌心相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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