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病复发(近代现代)——Teerp

分类:2026

作者:Teerp
更新:2026-04-22 16:17:59

  周朗的手冰凉,微微潮湿,还在不受控制地轻颤。季知然的手干燥,温热,稳定,力道不容抗拒。
  这个姿势……太过熟悉,又太过陌生。
  熟悉到让周朗瞬间想起了七年前无数个夜晚,在夜色酒吧后面的小房间,在烂尾楼的水池边,在拥挤且潮湿的酒店上,他们曾这样紧紧地握住彼此的手,仿佛那是连接两个孤独世界的唯一桥梁。
  陌生到……此刻的季知然,周身散发着拒人千里的寒气,这个动作不带丝毫温情,只有一种冰冷的、不容置疑的掌控。
  “就这样,”季知然的声音再次响起,已经恢复了平淡,甚至带上了一点不易察觉的、命令完成后的松懈,“不准松开。待着。”
  他说完,竟然真的就维持着侧身握住周朗手的姿势,闭上了眼睛。呼吸渐渐变得平稳均匀,仿佛下一秒就能入睡。
  周朗彻底僵住了。
  他躺在柔软得令人不安的大床上,左手被季知然紧紧扣住,动弹不得。房间里一片死寂,只有两人交织的呼吸声,和窗外遥远模糊的城市底噪。
  他睁大眼睛,盯着天花板上精致却冰冷的吊顶线条,大脑一片空白。
  这就是……特殊事项?
  洗澡,上床,牵手,睡觉?
  季知然花了大价钱,签下那份包含“不得拒绝”条款的合同,就为了这个?
  周朗完全无法理解。
  他感觉自己在做一个光怪陆离的梦。
  掌心传来的温度如此真实,季知然手指的触感、握力、甚至指尖那一点点薄茧的位置,都和他记忆中的分毫不差。
  可身边这个人散发出的气息,却又如此截然不同。
  时间在极致的安静和僵持中,缓慢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有几分钟,或许已经半小时。
  周朗全身的肌肉都因为过度紧绷而开始酸痛,被握住的手也渐渐发麻。但他不敢动,甚至不敢用力呼吸,生怕惊扰了似乎已经睡着的季知然。
  他微微偏过头,用眼角余光看向身侧的人。
  季知然闭着眼,洗浴后的清爽气息混合着他身上那种独特的冷淡味道,萦绕在鼻尖。
  他的睡颜看起来似乎……比醒着时柔和了一些,但那紧抿的唇线和微蹙的眉心,依旧透着挥之不去的倦意和某种深藏的紧绷。
  周朗看着他,心里那片荒芜的空洞,忽然毫无预兆地,裂开了一道细缝。
  一丝尖锐的、混杂着酸楚、疑惑和……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微弱的悸动,从缝隙中钻了出来。
  他迅速转回头,重新盯着天花板,用力闭上了眼睛。
  不准想。
  不准回忆。
  不准……再犯傻。
  他只是履行合同。
  仅此而已。
  可是,掌心那持续传来的、不容忽视的温热和紧扣的力道,却悄然缠绕上他冰封已久的心脏,带来一阵阵陌生的、令人恐慌的悸动。
  最终,他还是忍不住地为此心动。


第70章 他该怎么办?
  周朗一动不动地躺着,左手被季知然紧紧扣住,力道没有丝毫松懈。
  起初是屈辱带来的僵硬,随后是血液不通导致的麻木和针刺般的酸胀。他试图将注意力集中在天花板,数着上面重复的几何花纹,可掌心传来的温度与触感,却顽固地侵入他所有的感官。
  太熟悉了。
  季知然手指的长度,指节的形状,虎口处那一点薄茧的位置,甚至指尖微微发凉的触感……都和他记忆深处属于十七岁季知然的那只手,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一起。
  身体比大脑更诚实,也更残忍。
  它记得。
  周朗闭上眼,试图阻隔这该死的熟悉感,可黑暗让其他感官更加敏锐。
  他听到季知然近在咫尺的、逐渐变得均匀悠长的呼吸,温热的气息似有若无地拂过他耳侧的皮肤。
  这不是他想象中的特殊服务。没有粗暴的侵犯,没有露骨的交易。只有这诡异到近乎纯真的紧握。
  可正是这种“非常态”,让周朗心底那潭死水,开始泛起混乱的、带着污泥的漩涡。
  季知然到底想干什么?
  羞辱他的方式有千万种,为何偏偏选了这一种?一种……几乎像是在索取慰藉的方式。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周朗狠狠掐灭。
  他攥紧了空着的右手,指甲陷进掌心。
  自作多情。
  季知然现在看他,恐怕和看一个摆件没有区别。
  让他躺在这里,握着他的手,或许就像有些人睡觉需要抱着玩偶一样,只是一种癖好。
  他强迫自己重新绷紧神经。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周朗的意识和身体都因为过度疲惫而开始涣散时,他身侧的人,忽然动了一下。
  不是醒来的动静。
  季知然在睡梦中,毫无预兆地开始颤抖。
  起初很轻微,只是握着周朗的那只手,指尖难以察觉地颤栗。紧接着,颤抖蔓延至手臂、肩膀,连带着周朗也被带动。
  季知然的呼吸变得急促而不规则,眉头紧紧锁在一起,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的嘴唇无声地翕动,似乎在极力挣扎,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有几个含混破碎的音节漏出来。
  “……不……别……”
  周朗浑身一震,睡意全消,他猛地偏过头,看向季知然。
  那张在清醒时总是覆着寒冰的脸,此刻因为梦魇而痛苦地扭曲着,褪去了所有冰冷坚硬的伪装,露出底下不堪一击的内里。
  冷汗浸湿了他额前的碎发,黏在皮肤上。
  周朗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骤然缩紧,传来尖锐的刺痛。
  这不是伪装。
  没有任何人能在沉睡中,将恐惧演绎得如此真实,如此……绝望。
  他看着季知然在梦魇中挣扎的样子,看着那紧蹙的眉心,颤抖的睫毛,忽然间,七年前那个固执的少年和眼前这个在公寓里被噩梦折磨的男人,诡异地重叠在了一起。
  他们都一样,被困住了。
  鬼使神差地,周朗几乎没有经过思考,他那只被紧紧握住的左手,极其轻微地回握了一下。
  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力道,带着迟疑的安抚。
  奇迹般地,季知然的颤抖,似乎因此缓和了一瞬。
  他无意识地、更紧地攥住了周朗的手,然后,他在梦魇的余波中,朝着热源的方向,极其自然地、依赖般地,挪近了一点。
  他的额头,轻轻抵在了周朗僵硬的肩侧。
  温热的呼吸,透过薄薄的浴袍面料,熨帖在皮肤上。
  周朗彻底僵住了,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他瞪大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季知然紧闭的双眼和脆弱颤动的睫毛,大脑一片轰鸣。
  屈辱、困惑、以及那猝不及防抽痛的心疼……无数种情绪激烈地冲撞、撕扯,几乎要将他分裂。
  天色在僵持与混乱中,渐渐泛出灰白。
  最先恢复清醒的是季知然。
  他似乎是从某个深水区挣扎着浮出水面,眼睫剧烈颤动了几下,然后倏然睁开。
  初醒的茫然只持续了不到半秒。
  他立刻察觉到自己所处的姿势。
  几乎半靠在周朗身侧,额头抵着对方的肩膀,而自己的手,正以一种近乎贪婪的力道,死死扣着周朗的手。
  季知然的身体瞬间僵硬,像触碰到了烧红的烙铁。
  他猛地抽回手,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同时迅速向后撤开身体,拉开了与周朗之间的距离。
  所有在睡梦中泄露的脆弱、依赖、无措,在睁眼的瞬间被强行压回眼底。
  他坐起身,背对着周朗,抬手用力抹了一把脸,指尖在微微发抖,不知是因为残留的梦魇,还是因为醒来后的自我厌弃。
  “你可以走了。”
  他的声音带着刚醒的低哑,却已经恢复了那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仿佛刚才那个在梦中发抖、无意识靠近的人,只是一个荒诞的错觉。
  周朗也坐了起来。
  左手骤然获得自由,血液回流带来一阵难忍的麻痒刺痛。但他顾不上这些。
  他的目光紧紧锁在季知然僵直的背影上,落在他浴袍后颈处。
  那里,在发根下方,有一道极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浅白色痕迹,像是什么旧伤愈合后留下的。
  他的视线又移到床头柜。
  那瓶之前见过的药瓶旁边,又多了一个白色的小药瓶。
  季知然此刻正伸出手,熟练地拧开新药瓶的盖子,倒出两粒药片,看也没看,直接仰头干咽了下去。
  喉结滚动,动作一气呵成。
  周朗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看着季知然吞咽药片的侧影,看着他脖颈处因为用力而微微凸起的筋络,看着那道淡痕,一个模糊却可怕的猜想,逐渐在心底成形,带来阵阵寒意。
  “你……”周朗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厉害,“一直睡不好?”
  季知然正准备放下药瓶的手顿了一下。随即,他放下瓶子,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依旧没有回头。
  “跟你有关系?”
  冰冷的反问,带着刺骨的疏离和防御。
  周朗沉默了几秒,目光掠过凌乱的床铺,掠过自己那只还残留着触感和温度的手。
  “那份合同……”他再次开口,声音更哑,却带着一种执拗的探寻,“就为了这个?”
  “这个”指的是什么,不言而喻。
  季知然的背影猛地一僵。
  下一秒,他霍然转过身。
  他眼中瞬间迸发的、锐利如刀锋的狼狈和怒意。那怒意太盛,几乎要灼伤人,仿佛周朗的话,不是简单的询问。
  反而是一种冒犯。
  “周朗,”季知然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淬着冰碴,“别自作多情。你以为你是什么?”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仍坐在床上的周朗,浴袍的腰带因为他急促的动作而微微散开,露出胸口一小片苍白的皮肤和清晰的锁骨。
  但他毫不在意,只是用那双眼睛死死盯着周朗。
  “你不过是我花钱买来的一件工具。”他一字一顿,清晰而残忍,“工具,懂吗?怎么用,用多久,用在什么地方,我说了算。昨晚,只是工具的一种用法。”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毫无笑意的表情。
  “现在,用完了。”
  他不再看周朗,径直走向卧室门口,一把拉开。
  “彭忱会在门口给你结算额外服务费。”他的声音从门口传来,“现在,滚出去。”
  周朗坐在床上,看着季知然消失在门外的背影,指尖深深陷进柔软的床垫里。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