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病复发(近代现代)——Teerp

分类:2026

作者:Teerp
更新:2026-04-22 16:17:59

  周朗点点头。
  两人离开水池时,天还没黑透。
  夜色酒吧已经开始营业。门里透出暖黄的光,隐约能听到钢琴声——艳姐在弹一首老歌,调子慢悠悠的。
  推门进去,吧台边零星坐着几个熟客。艳姐看见他们,琴声没停,只是抬了下下巴,示意他们去后面小房间。
  “先练着,”她弹完最后几个音符,说,“我忙完这阵就过去。”
  小房间里,周朗调好吉他弦,却没立刻开始。他坐在钢琴凳上,手指无意识地按着琴键,发出几个零散的音。
  季知然靠在门边看着他。
  “周朗。”
  “嗯?”
  “你信我么?”季知然问。
  周朗转过头。
  季知然站直身体,走到他面前:“我说你能选上,你就能选上。”
  他的语气很平,没有鼓励常见的激昂,反而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周朗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这么肯定?”
  “我什么时候说过没把握的话?”
  这倒也是。
  周朗嘴角弯了弯,心里那点不安稍微散了散。他抱起吉他:“行,听你的。”
  练到晚上九点多,指定曲目过了三遍,自选曲过了两遍。艳姐中间进来过一次,坐在钢琴边陪他们合了一次《故乡的云》。
  “可以了,”她说,“再练嗓子要废了。今晚好好睡,明天休息一天,后天直接上。”
  她从吧台冰柜里拿出两瓶矿泉水,扔给他们:“润润喉,然后赶紧回去。”
  周朗拧开瓶盖喝了几口:“艳姐,谢了。”
  “谢什么,”艳姐点了支烟,烟雾里她的表情模糊,“真要谢,后天好好唱。”
  “一定。”
  两人收拾东西离开。推开门时,夜风涌进来,带着潮湿的暖意。
  街对面的巷子口站着几个人。
  周朗起初没在意。
  这条街晚上本来就不太清静,有流浪汉,有晚归的醉鬼,也有蹲在路边抽烟的社会青年。
  但走过几步后,他听见了笑声。
  很低,很猥琐的那种笑,混着含糊不清的方言。紧接着,几个词飘过来:
  “……就那个艳姐……听说以前……”
  后面的话被吞进笑声里。
  周朗脚步顿住了。
  季知然也听见了。
  他侧过头,看向巷子口。那边站着四五个男的,打扮流气,头发染得乱七八糟,不像本地人。其中一个正朝着夜色酒吧的方向指指点点。
  季知然立刻就想起了那次小毛说的不太平。
  “……装得挺清高,谁知道背地里……万人骑的货……”
  “要不……今晚去尝尝?”
  哄笑声炸开。
  周朗转过身,朝巷子口走去。
  “周朗。”季知然叫了他一声。
  周朗没停。
  他走到那几个人面前,声音压得很低:“你们刚说什么?”
  那几个人停了笑,打量他。其中一个黄毛往前一步,咧嘴:“关你屁事?”
  “再说一遍。”周朗盯着他。
  “哟,护着呢?”黄毛笑得更猥琐,“你是她相好?还是她养的……”
  话没说完,周朗一拳砸在他脸上。
  那一拳很重,黄毛踉跄着倒退几步,撞在墙上。旁边几个人愣了一秒,随即骂着脏话围上来。
  季知然冲过去,拽开一个正要去抓周朗手臂的混子。那人反手就是一拳,季知然偏头躲开,膝盖狠狠顶在他腹部。
  混战就这么开始了。
  周朗打架从来不讲章法。他揪住黄毛的衣领,又是一拳,然后被旁边的人踹在腰侧,闷哼一声,却没松手。
  季知然那边应付着两个。
  他比周朗冷静,躲闪多过进攻,看准机会才出手。一个混子被他用书包砸在脸上,另一个被他拧住胳膊反扣在墙上。
  但对方人多。
  最初被打懵的黄毛爬起来,抹了把鼻血,眼神发狠。他从裤兜里掏出什么东西,看不太清楚。
  季知然一边对付着那俩人,一边还分出心思顾着周朗,这么一分心就老老实实挨了一拳。等到他再抬起头,终于看清那黄毛掏出的是什么了——
  折叠刀。
  “周朗!”季知然厉声喊道。
  周朗刚把一个人摔在地上,闻声转头。黄毛已经要扑过来,刀尖直冲腹部。
  一切发生得太快。
  酒吧门被猛地推开,艳姐冲出来:“住手!”
  几乎同时,她扑了过去。
  不是扑向黄毛,而是扑向周朗。她一把护住周朗,整个人的身子都挡在前面,挡在了那道弧线上。
  刀身捅进她的身上,周朗瞪大了眼看着艳姐。而艳姐痛得眉毛拧着,知道刀子没伤到周朗,似乎是放下了心,但护着的力道不减。
  时间好像停了。
  黄毛握着刀柄,愣在原地。
  艳姐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腹部,那里正迅速洇开一片深色。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身体晃了一下。
  “姐!!!”周朗的嘶吼破了音。
  黄毛反应过来,猛地抽出刀。
  血顷刻间涌了出来,将周朗的手染得一片红。艳姐软倒下去,周朗接住她,两人一起跌坐在地上。
  季知然一脚踹开纠缠他的混子,冲过来。那几个外地混子见出了事,顿时慌了,骂骂咧咧地转身就跑,脚步声杂乱地消失在巷子深处。
  周朗浑身都在抖。
  他用手按住艳姐的伤口,但血根本止不住,从他指缝里不断涌出来,温热,粘稠。
  “姐……姐……”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艳姐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她抓住周朗的手,指甲几乎掐进他肉里:“别……别怕……”
  季知然喘着粗气,呆滞了一会儿掏出手机打了120和110。
  报完地址,他跪在另一边,脱下自己的校服外套,用力按在伤口上。白色的布料瞬间被染透。
  “按紧,”他对周朗说,声音异常冷静,但仔细听能听出一丝颤音,“救护车马上到。”
  酒吧里的客人和隔壁店铺的人听到动静围过来,有人惊呼,有人拿出手机拍照。
  季知然猛地抬头,厉声道:“都散开!别围在这儿!”
  他平时冷淡,这一吼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人群往后退了退。
  周朗死死按着伤口,眼睛通红。
  艳姐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细微的抽气声。她看着周朗,想说什么,却只是咳了一声,嘴角渗出血沫。
  “别说话,”周朗的声音带着哭腔,“求你别说话……留着力气……”
  救护车的警笛声由远及近,红蓝光刺破夜色,停在街口。医护人员抬着担架跑过来。
  “刀伤,腹部,出血量很大。”季知然快速向急救人员说明情况。
  医护人员熟练地检查、止血、上担架。周朗想跟着上车,被季知然拉住:“你手上全是血。”
  周朗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血已经半干,暗红色,粘在皮肤上,纹路里都是。
  他胃里一阵翻涌。
  “我跟你一起去。”季知然对护士说,然后推了周朗一把,“上车。”
  救护车里空间狭小,灯光刺眼。艳姐已经上了氧气,监护仪的滴滴声规律而冰冷。一个护士在建立静脉通道,另一个在不停询问基础信息。
  “患者姓名?年龄?有没有基础疾病?”
  周朗机械地回答:“林艳……三十四……不太清楚……但……她、她最近总咳嗽……”
  护士记录着。
  季知然坐在靠门的位置,看着周朗。
  周朗脸上有擦伤,嘴角破了,校服上全是血和灰尘。他紧紧盯着艳姐,眼神空洞,像是魂被抽走了一半。
  救护车一路鸣笛,闯过红灯,开向最近的医院。路程不过十几分钟,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到达急诊,艳姐被迅速推进抢救室。
  门关上,红灯亮起。
  周朗站在门外,一动不动。
  他手上、衣服上的血已经干成深褐色,看起来触目惊心。有护士经过,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季知然去护士站要了湿毛巾和一瓶水。他走回来,把毛巾递给周朗:“擦一下。”
  周朗没接。
  季知然沉默了两秒,直接拉起他的手,用力擦拭。
  干涸的血迹很难擦干净,但至少能看出皮肤原本的颜色。擦完手,他又用毛巾干净的一角擦了擦周朗脸上的污迹和伤口。
  “她会没事的。”季知然说。
  周朗缓缓转过头,看着他。
  那眼神让季知然心头一紧。
  “她是为了我……”周朗的声音嘶哑,“那刀……本来是冲我来的……”
  “我知道。”季知然按住他的肩膀,“但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她需要你冷静。”
  周朗深吸一口气,闭上眼。
  再睁开时,里面多了一丝强行压下的震颤。他走到墙边的塑料椅上坐下,双手交握,抵在额前。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抢救室的门偶尔打开,有医护人员进出,但没人跟他们说话。
  季知然去自动贩卖机买了两瓶水,塞给周朗一瓶。周朗接过去,拧开,喝了一口,然后继续盯着地面。
  一个多小时后,门开了。一个医生走出来,摘掉口罩:“林艳的家属?”
  周朗猛地站起来:“我是!她怎么样?”
  “刀伤刺穿腹壁,伤到了小肠,出血严重,但已经做了紧急处理,暂时脱离危险。”医生说,“现在需要签字。”
  周朗接过手术同意书和笔,手抖得几乎写不出字。季知然按住他的手,稳了稳,才勉强签下名字。
  “还有,”医生顿了顿,“患者有持续咳嗽史对吧?”
  周朗点头。
  “等手术结束后,建议做个详细检查。”
  周朗愣住了:“什么意思?”
  “现在还不能确定,可能是感染,也可能是别的。等术后恢复一些再说。”医生语气平和,但话里的未尽之意像块石头,沉甸甸压下来。
  而后他转身回了抢救室。
  远处隐约能听到其他病房的声响,但这里只有惨白的灯光,和消毒水刺鼻的味道。
  周朗慢慢滑坐到地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他低着头,肩膀开始轻微地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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