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病复发(近代现代)——Teerp

分类:2026

作者:Teerp
更新:2026-04-22 16:17:59

  “指定曲目:待定。”
  字还是那么潦草,但每个字都写得很有力。
  早读结束,课间十分钟,教室里顿时热闹起来。
  新同学互相打招呼,老朋友聚在一起聊暑假见闻。王皓彻底醒了,转过身趴在周朗桌上:“朗哥,报上名了?”
  “嗯。”周朗合上乐谱本。
  “牛逼!”王皓说,“以后你就是艺术生了,得多给我们班争光啊。”
  周朗笑骂:“滚蛋。”
  季知然也转过身,轻声问:“老李怎么说?”
  “让好好准备。”周朗说,“指定曲目下周出来。”
  季知然点点头,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递给他:“乐理笔记。”
  周朗接过,翻开看了看。字迹工整清晰,重点还用不同颜色的笔标了出来。他抬起头,看着季知然:“你昨晚整理的?”
  “嗯。”季知然别过脸,“反正没事。”
  周朗笑了,把笔记本小心地收进书包。
  上课铃响了,第一节课是物理。
  新老师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说话慢条斯理,但讲课逻辑清晰。周朗难得没睡觉,撑着下巴听了一整节。
  课间,张强从五班跑过来,扒在门口喊:“朗哥!季哥!王皓!”
  三人走出去,张强哭丧着脸:“我靠,五班班主任是个灭绝师太,第一节课就立了十八条班规,还说要每周测验!”
  王皓幸灾乐祸:“活该,谁让你上学期期末考那么差。”
  “我哪差了?我就数学差点!”
  “差点也是差。”
  两人斗着嘴,周朗靠在墙边,视线落在教室里。
  季知然正被几个新同学围着问问题——他理科好,在年级里出了名,分班后自然成了重点求助对象。
  季知然耐心地讲解,表情认真,手指在草稿纸上画着示意图。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侧脸上。
  周朗看着,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
  “哎哎,朗哥,”王皓用手肘碰碰他,“看入迷了?”
  周朗回过神,踹了他一脚:“闭嘴。”
  张强看看周朗,又看看教室里的季知然,突然福至心灵,嘿嘿笑了:“懂了懂了。”
  “你懂个屁。”周朗说。
  “我懂我懂。”张强挤眉弄眼,“朗哥,艺术班要是选上了,是不是得请客啊?”
  “选上再说。”
  “那必须选上啊!”王皓接话,“选不上都对不起季哥给你整理的笔记!”
  周朗笑着摇摇头,没再理他们。
  上课铃又响了,张强匆匆跑回五班。周朗走进教室,经过季知然身边时,很轻地碰了碰他的手背。
  季知然动作一顿,抬头看了他一眼。
  周朗已经走回座位,翻开物理书,一副认真听课的样子。
  但季知然看见,他耳朵又红了。
  那天放学,两人照例一起去水池。
  九月的天,傍晚已经有些凉意。水池里的水还是那么绿,水面上漂着几片早落的树叶。
  周朗从书包里拿出乐谱本和季知然的笔记,摊在水泥平台上。
  季知然坐在他旁边,指着笔记上的一个知识点:“这个,音程关系,选拔可能会考。”
  “怎么考?”
  “听音,或者写谱。”季知然说,“我陪你练。”
  周朗点点头,低下头认真看笔记。他看得很慢,时不时皱起眉,用笔在上面做标注。
  季知然就在旁边看着,偶尔出声提醒。
  夕阳渐渐西斜,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季知然。”周朗突然开口。
  “嗯?”
  “如果我真选上了艺术班,”周朗抬起头,看着他,“我们就不在一个班了。”
  季知然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知道。”
  “那……”
  “那又怎样?”季知然打断他,“不在一个班,又不是见不着了。”
  他说得平静,但周朗听出了里面那点不易察觉的紧绷。
  周朗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行,你说的。”
  季知然拍开他的手,但嘴角也翘着。
  天快黑时,两人收拾东西离开。走出围墙,周朗突然说:“明天早上,还一起吃饭?”
  “不然呢?”季知然看他。
  周朗笑了:“行。”
  两人在路口分开。
  周朗往家走,脚步轻快。书包里的乐谱本沉甸甸的,但他觉得心里满当当的。
  快到家时,他摸了摸口袋里的烟盒,顿了顿,又放了回去。
  算了。
  嗓子要紧。
  他哼着歌,推开家门。
  客厅里,周梅正在做饭,听见动静转过头:“回来了?”
  “嗯。”周朗应了一声,往自己房间走。
  “周朗。”周梅叫住他。
  周朗停下脚步。
  周梅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说:“洗手吃饭。”
  “知道了。”周朗走进房间,关上门。
  他从书包里拿出乐谱本,翻到最新一页,盯着上面那两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拿起笔,在空白处又写了一行:
  “目标:艺术班。”
  字迹潦草,但一笔一划,写得很用力。
  就像在写一个,刚刚开始的梦。


第55章 《故乡的云》
  指定曲目是在第二周的周一公布的。
  教务处贴出通知,红纸上印着几行字:声乐类指定曲目——《故乡的云》。
  要求演唱时情感饱满,吐字清晰,可适当改编,但需保留原曲核心旋律。
  周朗站在公告栏前,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
  《故乡的云》。
  他听过这歌,很老的歌,调子悠长,歌词简单。以前觉得土,但现在看着歌名,心里却莫名地动了一下。
  他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发给季知然。
  几秒钟后,季知然回了:“需要钢琴伴奏吗?我可以试试。”
  周朗盯着那条消息,笑了。
  他回:“不用,吉他就行。”
  “好。晚上水池见,帮你对谱。”
  从那之后,周朗的生活节奏变了。
  以前放学后,他不是去夜色唱歌,就是跟王皓他们瞎晃,或者翻墙去网吧打游戏。
  但现在,他回家的时间明显早了。
  下午最后一节课的铃一响,他就收拾书包,跟季知然在楼梯口碰头,两人一起去水池。
  季知然带着打印好的乐谱和笔记,周朗抱着吉他,一练就是两小时。
  先练指定曲目。
  《故乡的云》原调偏高,周朗的嗓音更适合中低音区。他试着降了半个调,用吉他试了几个和弦,感觉顺耳多了。
  “这里,”季知然指着谱子,“‘我曾经豪情万丈,归来却空空的行囊’——这句的情感转折要明显,前面昂扬,后面落寞。”
  周朗点点头,抱起吉他,轻轻弹唱。
  他的声音不高,但很稳,每个字都咬得清晰。唱到“归来却空空的行囊”时,声音往下沉了沉,带上了点沙哑。
  季知然坐在旁边,安静地听着。
  水池边的黄昏总是很美。
  夕阳把水面染成金色,远处的山影朦朦胧胧的。偶尔有鸟飞过,留下一串清脆的鸣叫。
  唱完一遍,周朗停下来,看向季知然。
  “怎么样?”
  “情感对了,”季知然说,“但‘归来’那个转音,可以再圆滑一点。”
  周朗点点头,重新弹过那个小节,又唱了一遍。
  这次好多了。
  练完指定曲目,再练自选曲。
  周朗选的《飞》是他自己写的歌——严格来说,是半成品。
  歌词还没填完,旋律也只写了个大概。他抱着吉他,断断续续地弹,偶尔停下,在本子上记几个音符。
  “这里,”他指着谱子上一段空白,“缺一段过门,想加段吉他solo,但还没想好怎么编。”
  季知然凑过去看。
  乐谱上密密麻麻的音符和标记,有的地方画了叉,有的地方打了问号。
  “要不要试试这个?”季知然拿起笔,在空白处画了几个音符,“C大调转到G,再转回来,简单但有效。”
  周朗盯着那几个音符看了会儿,抱起吉他试了试。
  音符从弦上流出来,清脆,干净,像水滴落在石头上。
  “行。”他笑了,“就用这个。”
  这样的日子,一过就是两周。
  周朗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早,出门的次数越来越少。连夜色那边,他也跟艳姐打了招呼,暂时少排他的班,等选拔结束再说。
  艳姐当然支持,还特意把他叫到酒吧,弹着钢琴陪他练了几次发声。
  “嗓子状态不错,”艳姐说,“但要注意保护,别吃辣的,别熬夜。”
  “知道。”周朗应着,手指在琴键上轻轻敲着《故乡的云》的旋律。
  家里,周梅对周朗的变化,感觉复杂。
  以前她总嫌周朗不归家,天天在外面野。现在周朗天天按时回来,吃完饭就钻进房间练歌,她反而……不安。
  那种不安像细小的虫子,在心里悄悄爬。
  她站在周朗房间门外,听着里面隐约传来的吉他声和哼唱声,手指捏着围裙边,越捏越紧。
  有一次,她实在没忍住,推门进去。
  周朗正坐在床边抱着吉他,看见她,动作停下来:“妈?”
  周梅站在门口,张了张嘴,想说别唱了,好好读书,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看着周朗——
  儿子最近瘦了些,但眼睛很亮,是那种她很久没见过的样儿。
  “……吃饭了。”最后,她只说了这三个字。
  “哦。”周朗放下吉他,“马上来。”
  周梅转身离开,轻轻带上门。
  回到厨房,她站在灶台前,盯着锅里咕嘟咕嘟冒泡的汤,发了很久的呆。
  另一边,季知然的日子也不好过。
  他每天照常上课,做题,给周朗补乐理,表面看起来一切如常。
  但心里那根弦,一直绷着。
  母亲的那句话像道紧箍咒,时不时就在脑子里响一下。
  晚上躺在床上,他会把戒指摘下来,握在手心里,银色的细圈被体温焐得温热。
  不能偷偷的。
  他在心里想。
  这对周朗不公平。
  周朗在为了他们的未来努力——练歌,备考,想进艺术班,想去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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