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病复发(近代现代)——Teerp

分类:2026

作者:Teerp
更新:2026-04-22 16:17:59

  季知然在他身边坐下。
  “她会没事的。”他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更低。
  季知然伸手,揽住他的肩膀。周朗的身体僵硬了一瞬,然后慢慢松弛下来,头抵在季知然肩上。
  这个姿势维持了很久。
  季知然能感觉到周朗的颤抖,能听到他压抑的、破碎的哭声。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地撑着。
  后半夜,门开了。
  医生走出来,说手术顺利,病人已经转入ICU观察,如果情况稳定,明天可以转普通病房。
  周朗想进去看看,被拒绝了。
  两人在医院走廊里坐了一夜。
  季知然让周朗睡会儿,周朗摇头。他们就那样并肩坐着,看着窗外天色从漆黑,慢慢变成深蓝,再泛出灰白。
  清晨六点,护士来通知可以短暂探视。周朗立刻站起来,因为坐得太久踉跄了一下,季知然稳稳扶住他。
  ICU里很安静,只有仪器的声音。艳姐躺在病床上,身上插着管子,脸色还是苍白,但呼吸平稳了许多。
  周朗站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轻轻握住她没输液的那只手。
  “艳姐,”他声音很轻,“我在这儿。”
  艳姐没反应。
  周朗低下头,额头抵着床沿,肩膀无声地耸动。
  季知然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他看着周朗颤抖的背影,看着监护仪上规律跳动的数字,看着窗外逐渐亮起来的天光。
  今天是周二。
  选拔在明天下午。
  而此刻,周朗握着他视作亲姐的人的手,手上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
  季知然转过身,背靠着走廊的墙,闭上了眼。
  医院晨起的声音开始嘈杂。
  推车声,脚步声,远处模糊的广播声。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后又重新看向ICU里那个颤抖的背影。
  窗外的天,彻底亮了。


第58章 无可奈何
  天彻底亮透时,季知然站起身。
  他的腿有些麻,扶着墙缓了几秒,然后对坐在ICU门口长椅上的周朗说:“我去趟派出所。”
  周朗抬起头,眼睛里全是红血丝。他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季知然转身走了。
  派出所离医院不远,步行二十分钟。清晨的街道刚开始苏醒,早点摊冒着热气,环卫工人在扫地。
  季知然走得很快,校服外套昨晚用来给艳姐止血,现在身上只穿着一件白色短袖T恤,上面还沾着几点已经发褐的血迹。
  值班民警是个中年男人,听完季知然陈述,眉头皱起来:“持刀伤人?伤者现在怎么样?”
  “刚做完手术,在ICU。”季知然的声音很平静,“那几个混混跑了,但巷子口应该有监控,夜色酒吧门口也有。他们不是本地人,口音像邻省的,染发,穿得很流气。”
  民警记录着:“你认不认识他们?”
  “不认识。但之前有校外的混混找过我们麻烦,可能是一伙的。”
  “之前为什么不说?”
  “没闹大。”季知然说,“而且昨天那几个是生面孔。”
  民警又问了些细节,最后让季知然在报案回执上签了字。“我们会调监控,有进展通知你们。让伤者好好休息,需要做伤情鉴定的时候我们会联系医院。”
  “谢谢。”季知然接过回执单,折叠好放进裤兜。
  走出派出所,他在路边站了一会儿。
  阳光已经有些刺眼了,照在皮肤上,却感觉不到暖意。
  他走进一家早点铺,买了粥、包子和豆浆,用塑料袋装好,又折回医院。
  周朗还坐在原来的位置,姿势都没变过。季知然走过去,把塑料袋递给他:“吃点东西。”
  周朗没接。
  “吃。”季知然语气加重,“你要在这里守着,就得有力气。”
  周朗慢慢抬起手,接过袋子。
  他打开粥碗的盖子,热气腾上来,模糊了他的脸。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送进嘴里,机械地咀嚼,吞咽。
  季知然在他旁边坐下,看着他吃。
  周朗吃了半碗粥,一个包子,喝了几口豆浆。然后停下,把盖子重新盖好。
  “继续吃。”季知然说。
  “饱了。”
  “你昨晚到现在什么都没吃。”季知然盯着他,“全吃完,然后睡一觉。”
  周朗与他对视了几秒,最后妥协,重新打开盖子。
  这一次他吃得快了些,几乎是硬塞进去的。吃完后,他仰头把豆浆喝完,空盒子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现在睡。”季知然说,“我帮你看着。有情况叫你。”
  周朗摇头:“睡不着。”
  “闭眼躺着也行。”季知然的语气不容反驳,“你明天还要去参加选拔。”
  这句话像针一样刺了周朗一下。他身体僵了僵,然后慢慢侧身,在长椅上躺下。
  椅子很窄,他蜷缩起来,背对着季知然。
  季知然没再说话。
  过了大概十分钟,周朗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
  呼吸变得均匀,沉重——不是睡着了,是累到极点的昏沉。
  大约半小时后,周朗的手机响了。
  震动在长椅上嗡嗡作响,周朗猛地惊醒,坐起来,慌乱地摸出手机。
  屏幕上显示“妈”。
  周朗接通电话,声音沙哑:“喂,妈。”
  季知然能隐约听到电话那头周梅的声音,但听不清具体内容。周朗一直“嗯”“嗯”地应着,脸上的表情从紧张慢慢变成一种茫然的困惑。
  “……嗯,在医院……艳姐受伤了……对,刀伤……现在稳定了……”周朗说着,停顿了片刻,“我?我没事……明天?明天……嗯,我知道……”
  又说了几句,电话挂断了。
  周朗握着手机,怔怔地看着屏幕。
  “你妈说什么?”季知然问。
  “就问了情况……让我注意安全……”周朗的声音很轻,“没骂我,也没说不让我管艳姐。”
  这确实不像周梅平时的作风。季知然微微蹙眉,但没说什么。
  “你再睡会儿。”他说。
  周朗摇摇头,站起身:“我去看看艳姐。”
  ICU的探视时间还没到,护士不让进。周朗就在玻璃窗外站了一会儿,看着里面那张苍白的脸,然后重新坐回长椅。
  整个上午,两人就这样在医院走廊里耗着。
  周朗中间又迷迷糊糊睡了一小会儿,但睡得很浅,一点动静就惊醒。
  中午,护士来通知,艳姐需要去做CT复查。
  周朗立刻站起来:“我陪她去。”
  “家属可以在检查室外等。”护士说。
  推床从ICU出来时,艳姐醒了。她眼睛半睁着,看到周朗,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话,但没发出声音。
  “艳姐,没事的,就是做个检查。”周朗握住她的手,跟着推床走。
  CT室在另一栋楼。
  路上,艳姐一直看着周朗,眼神里有担忧,也有别的什么。周朗冲她扯出一个笑:“真的没事,你好好配合检查。”
  到了CT室门口,周朗被拦在外面。门关上,红灯亮起。
  周朗在走廊里来回踱步,手指无意识地掐着掌心。
  季知然走过来,握住他的手。周朗的手很凉,在微微发抖。
  “她会没事的。”季知然说,“专家下午就来会诊。”
  周朗没说话,只是反手握紧了季知然的手,力道很大,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CT室的门终于开了,艳姐被推出来,送回ICU。医生说要等报告出来,大概一两个小时。
  周朗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中午十二点半。
  选拔是下午两点开始,地点在城西的艺体楼,打车过去至少要二十分钟。
  “你得走了。”季知然说。
  周朗盯着ICU的门,没动。
  “周朗。”季知然站到他面前,挡住他的视线,“听我说。你去参加选拔,这里我看着。报告出来我第一时间告诉你,专家来了我也会盯着。你留在这里,除了干等,什么也做不了。”
  周朗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艳姐希望你做什么?”季知然问,“她希望你因为她,放弃准备了这么久的机会?”
  周朗眼圈红了。
  “去。”季知然握紧他的手,“把你该做的事做完。然后回来,我们一起面对接下来的事。”
  周朗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神里多了几分决断。
  他猛地伸手,用力抱了季知然一下。那个拥抱很短,但很紧,几乎勒得季知然肋骨发疼。
  然后他松开手,转身大步离开,没再回头。
  季知然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然后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周朗冲出住院部大楼,跑到街边拦了辆出租车。
  看着车子开走。
  周朗赶到艺体楼时,已经快两点了。音乐教室外排着长队,都是来参加选拔的学生,有的在练声,有的在活动手指,空气里弥漫着紧张。
  周朗找了个角落站着,从书包里拿出吉他,调了调弦。手指碰到琴弦时,他才发现自己的手在抖。他用力握了握拳,深吸几口气。
  队伍前进得很慢。每隔十分钟左右,叫号的工作人员会喊一个名字,那个学生就走进教室,门关上。大约七八分钟后,门再打开,学生走出来,表情各异,有的兴奋,有的沮丧。
  周朗的号比较靠后。他等了将近一个小时,前面还有五六个人。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季知然没联系他,说明艳姐那边还没出结果。
  他收起手机,重新抱起吉他,轻轻拨了几个和弦,是《故乡的云》的前奏。音符流出来,稍微安抚了他焦躁的神经。
  又过了半小时,前面只剩下两个人了。周朗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准备着。
  然而,就在这时,音乐教室的门开了。三个评委老师从里面走出来,低声交谈着,径直朝楼梯口走去。
  周朗一愣。
  其他等待的学生也骚动起来。有人小声问:“怎么回事?还没结束啊?”
  工作人员走过来,扬声说:“今天的选拔到此结束,谢谢大家参加。入选名单会在一周内通知学校。”
  人群哗然。
  周朗冲过去,拦住工作人员:“老师,我还没考。我叫周朗,编号27。”
  工作人员看了眼名单,有些歉意地说:“同学,名单上你的名字后面备注了‘因病弃权’。你家长昨天打电话来确认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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