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病复发(近代现代)——Teerp

分类:2026

作者:Teerp
更新:2026-04-22 16:17:59

  而他却在这里犹豫,隐瞒,甚至想过退缩。
  这不公平。
  季知然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
  不知是想到了什么,他坐起来,拿出手机,给母亲发了条消息:妈,睡了吗?
  消息发出去后,他等了一会儿。就在他以为母亲不会回时,手机震了。
  “还没,怎么了宝贝?”
  季知然盯着那回复,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最后打字:
  “关于周朗的事,我想跟你再谈谈。”
  发出去后,他把手机放在枕边,躺下。
  这次,他没有闭上眼睛。
  而是盯着黑暗,等着。
  等着母亲的回应,等着那场迟早要来的、正面交锋的谈话。
  也等着自己心里那个,越来越清晰的决定。


第56章 琴音不散
  母亲没有立刻回复。
  季知然盯着手机屏幕,直到它自动暗下去,变成一片漆黑的反光。他等了一刻钟,又等了一刻钟。
  窗外夜色浓稠,连风都停了。
  最后,他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闭上了眼。
  第二天早上,他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摸手机。屏幕上干干净净,没有新消息。
  季女士跳过了那条信息,用沉默回应。
  季知然盯着空白的通知栏,看了几秒,然后按灭了屏幕。
  上午的课间,周朗趴在桌上补觉。
  昨晚练歌练到半夜,梦里都是《故乡的云》的旋律。
  王皓凑过来,用笔捅了捅他胳膊:“朗哥,艺术班选拔,是不是就下周了?”
  周朗嗯了一声,没抬头。
  “紧张不?”
  “还行。”
  “季哥给你特训,那不稳了?”王皓笑,“到时候成了艺术生,可别忘了兄弟。”
  周朗终于抬起头,瞥他一眼:“滚蛋。”
  王皓笑嘻嘻地滚了。
  周朗重新趴下,脸埋在臂弯里。
  其实他睡得并不沉,脑子还在转。选拔是下周三下午,在艺体楼音乐教室。
  评委有三个,据说有一个是省里来的。要唱两首歌,指定曲目和自选曲,总共不能超过十分钟。
  十分钟。
  他想起昨晚看相关视频,里面说的话:“关键不是时长,是能不能在最短时间里抓住人。”
  抓住人。
  周朗闭上眼。
  他能抓住谁?评委?还是别的什么?
  中午,季知然照例在楼梯转角等周朗。
  周朗拎着书包过来,看见他,脚步顿了顿。季知然今天脸色有点白,眼下有淡淡的青。
  “没睡好?”周朗问。
  “还行。”季知然说,转身往下走,“去水池?今天把《飞》的副歌部分再顺一遍。”
  周朗跟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操场。
  午后的阳光很烈,塑胶跑道被晒出淡淡的气味。有班级在上体育课,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单调而规律。
  快到烂尾楼时,周朗忽然开口:“你妈那边……没事吧?”
  季知然脚步没停:“能有什么事。”
  语气很平。
  周朗不再问了。
  水池边今天有风。水面皱起来,粼粼的波光晃得人眼晕。
  季知然铺开乐谱,拿出笔。周朗调了调吉他弦,试了几个音。
  “先练《故乡的云》。”季知然说。
  周朗点头,开始唱。
  他的声音比两周前更稳了,对这首歌的理解也更深。
  季知然听着,手指在膝盖上轻轻跟着打拍子。
  唱完一遍,周朗看向他。
  季知然沉默了几秒,说:“很好。”
  就两个字。
  但周朗知道,从季知然嘴里说出来,这已经是最高评价。他嘴角弯了一下,没说话,低头又拨了几个和弦。
  接下来练《飞》。
  这首歌现在完整多了。
  歌词填完了,讲一只鸟拼命往高处飞,明知道高处冷,却停不下来。
  旋律里有种压抑的冲劲,副歌部分连续几个高音,周朗唱了几遍,嗓子有点紧。
  “停。”季知然说,“别硬顶。”
  他靠过来,手指点在谱子的某一小节:“从这个音开始转,喉咙放松。”
  两人肩膀挨着肩膀。
  季知然身上那股味道勾着周朗,听着他的声音,看着他在谱子上划出的弧线,周朗忽然走了下神。
  “听懂没?”季知然问。
  周朗回过神:“懂了。”
  他按照季知然说的又试了一遍。这次顺畅多了,假声和真声的转换虽然还有点生涩,但至少不打架。
  “多练几次就行。”季知然说。
  周朗“嗯”了一声,却没立刻继续。
  他抱着吉他,看着水面,忽然说:“要是我真选上了……”
  “嗯。”
  “去了艺术班,高三就得去省城集训。”周朗说,“可能……一个月才能回来一次。”
  季知然没说话。
  “要是集训完了,艺考过了,还得去京城考试。”周朗继续说,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来来回回,大半年。”
  风把乐谱吹起一角,季知然伸手按住。
  “所以呢?”他问。
  周朗转过头,看着他:“所以,你要是……”
  “我要是什么?”季知然打断他,眼神很静,“你要说什么?让我等你?还是让我别等?”
  周朗喉结动了动,没说出来。
  季知然移开目光,看向水面:“周朗,路是一步一步走的。你先选上再说。”
  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周朗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也是。”
  他重新抱起吉他,开始练刚才那一段假声转换。这次他专心多了,一遍,两遍,三遍……声音渐渐圆润起来。
  季知然坐在旁边,一直没再说话。他只是听着,偶尔在谱子上记个标注。
  直到太阳开始西斜,池水染上橘红色,他才收起东西:“今天到这吧。”
  周朗停下:“不练了?”
  “嗯。”季知然站起来,“晚上我得做卷子。”
  周朗看了他一眼,没多问:“行。”
  两人一起往回走,在巷子口分开。
  走出一段,周朗回头看了一眼。季知然的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校服外套被风吹得微微鼓起,显得有点单薄。
  他站了几秒,然后转身,朝夜色的方向走去。
  夜色还没开始营业。
  吧台里,艳姐正在擦杯子。
  看见周朗进来,她挑了下眉:“今天这么早?不用陪你家那位?”
  “他晚上有事。”周朗在吧台前坐下,“艳姐,我想再练练发声。”
  艳姐放下杯子,打量他:“状态不对?”
  “没有。”周朗说,“就是……想多练练。”
  艳姐看了他一会儿,没戳穿。“行,去后面小房间,钢琴在那儿。我抽完这根烟就过去。”
  周朗点点头,进了后面。
  小房间隔音不错,摆着一架旧钢琴和几张凳子。周朗没开灯,借着门缝透进来的光走到钢琴前,坐下。
  他没弹琴,只是坐着。
  过了大概五分钟,艳姐推门进来,顺手按亮墙上的开关。昏黄的灯光洒下来。
  “练哪首?”她走到钢琴边。
  “《故乡的云》。”周朗说。
  艳姐在琴凳上坐下,手指落在琴键上,弹出前奏。
  很慢,很柔。
  周朗跟着唱。
  这一次,他没有刻意控制技巧,只是顺着旋律,把歌词一句句唱出来。声音在狭小的房间里回荡,显得有些空旷。
  艳姐一边弹,一边听。等他唱完,她停下来,双手搭在琴键上。
  “心里有事。”她说,不是问句。
  周朗没否认。
  “担心选拔?”
  “有点。”周朗说,“也不全是。”
  艳姐从烟盒里磕出一支烟,没点,只是夹在指间。“那就是担心别的事。人,或者关系。”
  周朗沉默。
  “周朗,”艳姐转过头,看着他,“我年轻时也以为,有些路必须一个人走,有些苦必须一个人吃。后来才知道,那是傻。”
  周朗抬起眼。
  “你觉得自己配不上他?”艳姐问得很直接。
  周朗手指蜷了一下。
  “还是觉得,他家里那关过不了,迟早要分,所以不如现在就少放点感情?”艳姐继续说,声音很淡,“省得到时候疼。”
  小房间里很静。
  过了很久,周朗才开口:“我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
  “不知道……”他顿了顿,“我能给他什么。”
  艳姐笑了,笑声有点哑:“你能给的,别人给不了。这就够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夜风涌进来,带着潮湿的凉意。
  “选拔好好考。”她说,“别的,等发生了再说。现在想太多,没用。”
  周朗看着她背影片刻,点点头:“知道了。”
  “再来一遍?”艳姐走回钢琴边。
  “嗯。”
  琴声再次响起。这一次,周朗唱得更投入了些。那些杂乱的思绪被暂时压下,只剩下歌声,和琴声。
  艳姐一边弹,一边轻轻跟着哼。哼到一半,她忽然咳嗽起来。
  不是轻咳,是压着嗓子的、闷闷的一串咳。她侧过身,用手背抵住嘴,肩膀微微发抖。
  周朗停下来:“姐?”
  艳姐摆摆手,示意他继续。但咳嗽没停,反而更急了些,她站起身,快步走出小房间,门在她身后关上。
  周朗坐在钢琴前,听着外面隐约传来的、压抑的咳嗽声,手指无意识地按下一个琴键。
  “咚——”
  低沉的音在房间里回荡,久久不散。


第57章 不太平
  艺术班选拔定在周三下午。
  周一是最后完整的练习日。放学后,周朗和季知然照例去了水池,练了不到一小时,周朗就停了。
  “今天状态不对。”他放下吉他,揉了揉眉心。
  季知然合上乐谱:“紧张?”
  “说不上来。”周朗看着水面,“就是……静不下来。”
  其实从上周开始,那种隐隐的不安就在。像远处闷雷,听不真切,但你知道它在那里。
  季知然没说什么,把谱子收进书包:“那今天早点休息。晚上去夜色跟艳姐再合一遍,然后回去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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