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病复发(近代现代)——Teerp

分类:2026

作者:Teerp
更新:2026-04-22 16:17:59

  “操。”他弯腰捡起来,“这玩意儿没烟好使。”
  “那也比抽烟强。”季知然低头看题,“你以后要唱歌,嗓子坏了怎么办?”
  周朗不说话了,盯着手里的笔看了几秒,然后慢慢转起来。这次稳了些,笔在指间划出小小的弧。
  “你说,”他突然开口,“艺术班选拔,能选上吗?”
  季知然抬起头。
  周朗没看他,眼睛盯着远处的水面,手指无意识地转着笔:“我听说报名的挺多的,还有外面请老师专门培训的。我这种……野路子,能行吗?”
  他语气听起来很随意,但季知然听出了里面的紧张。
  “能。”季知然说,“你唱得好。”
  “好有什么用?”周朗扯了扯嘴角,“选拔又不是只看唱功。得看综合素质,看乐理,看表现力……我乐理就懂个皮毛。”
  “那就学。”季知然合上练习册,“离选拔还有段时间,我陪你练。”
  周朗转过头看他:“你懂乐理?”
  “学过一点钢琴。”季知然说,“基本的乐理知识还行。”
  周朗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笑了:“行啊季少爷,深藏不露。”
  季知然耳朵一热:“闭嘴。”
  开学前一天晚上,周朗在自己房间里给季知然打电话。
  房间很小,窗户开着,夜风带进来远处夜市隐约的喧闹声。周朗盘腿坐在地板上,吉他搁在腿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拨着弦。
  电话开着免提,放在旁边。
  季知然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有点失真:“乐理笔记我整理好了,明天带给你。”
  “嗯。”周朗应了一声,手指拨出一段简单的旋律。
  “你那边什么声音?”季知然问。
  “吉他。”周朗说,“随便弹弹。”
  “别弹太晚,明天开学。”
  “知道。”
  电话那边安静了几秒,然后季知然问:“紧张吗?”
  周朗手指停住:“紧张什么?”
  “艺术班选拔。”
  周朗沉默了一会儿,手指重新动起来,这次弹的是一段更舒缓的调子。
  “有点。”他承认,“但更多的……是兴奋。”
  他说着,声音低下去,像在自言自语:“好像终于有件事,是我真正想做的,而且有可能做成的。”
  电话那边没说话,只有轻轻的呼吸声。
  周朗继续弹,弹着弹着,突然哼起歌来。
  没有歌词,只是简单的旋律,从喉咙里轻轻哼出来,混在吉他声里,意外地和谐。
  门外,周梅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正准备敲门。
  手抬到一半,听见里面的歌声,停住了。
  她站在门外,听了一会儿。
  周朗唱歌的声音她听过很多次。
  去夜色酒吧带周朗回家的时候,在家里他关着门练歌的时候。
  但这次不一样。
  这次他哼得很轻,很放松,像在哼给自己听,或者……哼给电话那头的人听。
  周梅皱了皱眉,但没多想,转身准备走。
  就在这时,周朗的声音又响起来,这次是在说话:
  “对了,开学后我打算直接去找老李,报声乐。早点定下来,早点开始准备。”
  电话那边的人说了句什么,周朗笑了:
  “知道,不会耽误文化课。你就放心吧,季老师。”
  周梅的脚步猛地顿住。
  季老师?
  报声乐?
  她转过身,盯着那扇紧闭的门,脸色一点点沉下来。
  房间里,周朗还在说话:“选拔要准备两首歌,一首自选,一首指定。自选我定了,指定曲目还没谱,得找艳姐帮忙看看……”
  他的声音透过门板,闷闷的,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周梅站在门外,手捏着果盘,指尖泛白。
  她听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悄无声息地走回客厅。
  果盘放在茶几上,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周开怀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听见动静转过头:“妈,水果切好了?”
  “嗯。”周梅应了一声,在沙发另一边坐下,眼睛盯着电视屏幕,但眼神涣散,根本没在看。
  电视里正在播一部家庭伦理剧,吵吵嚷嚷的,但她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脑子里全是周朗刚才的话。
  报声乐。
  艺术班。
  唱歌。
  这些词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
  她想起自己这些年一个人撑着这个家,省吃俭用,就盼着两个孩子能好好读书,考个好大学,找个正经工作,走最简单的路。
  可现在……
  周梅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神变得坚决。
  房间里,周朗挂了电话。
  他放下吉他,伸了个懒腰,走到窗边。夜风吹进来,带着夏末特有的凉意。
  远处,夜市的灯火明明灭灭。
  他想起季知然说的那句“我陪你练”,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了翘。
  然后他转身,拿起乐谱本,翻开新的一页,在上面写下一行字:选拔曲目一——《飞》
  字迹潦草,但一笔一划,写得很用力。
  窗外,夜色渐深。
  客厅里,电视的声音还在响。
  但周梅已经听不见了。
  她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只有紧紧攥着的拳头,泄露了内心汹涌的波澜。


第54章 刚刚开始的梦
  开学第一天,学校像一锅刚烧开的水,咕嘟咕嘟冒着热闹的泡。
  公告栏前挤满了人,黑压压一片,踮脚的、跳起来看的、往前挤的,吵吵嚷嚷像菜市场。
  高二文理分班的名单就贴在那儿,白纸黑字,密密麻麻的名字。
  周朗和季知然站在人群外围,没往里挤。
  “看不见。”周朗眯着眼睛,但距离太远,字又小。
  “等等吧。”季知然说,“人少了再看。”
  两人就这么站着,看前面的人潮涌动。有人欢呼“耶!还在三班!”,有人哀嚎“我怎么去七班了啊”,有人急着找同伴的名字,喊得嗓子都破了。
  过了十来分钟,人群才渐渐散了些。
  周朗拉着季知然走过去。
  名单分两栏,左边理科,右边文科。
  季知然扫了一眼理科栏,很快找到了自己的名字——高二(三)班,在名单靠前的位置。
  他侧过头看周朗。
  周朗正皱着眉,手指顺着名单往下划,划到一半停下。他名字在那儿,也在三班。
  两人对视一眼,都松了口气。
  但再往下看,同班名单里熟悉的名字不多。张强去了五班,王皓还在三班,其他平时一起玩的,散的散,分的分。
  “还行。”周朗说,“至少没全拆。”
  季知然点点头,视线扫过艺术班那一栏——那是单独贴的一张红纸,名单很短,只有十几个名字,都是通过选拔的。
  现在还是空的,要等选拔结束后才能填满。
  周朗也盯着那张红纸看,看了几秒,收回视线。
  “我去找老李。”他说。
  “嗯。”季知然应了一声,“我先去教室。”
  两人在教学楼楼梯口分开,一个往左去教师办公室,一个往右去新教室。
  高二(三)班在三楼最东头,和原来高一时的教室隔了两层。
  季知然走进去时,里面已经坐了大半。陌生的面孔多,熟悉的面孔少。
  他扫了一圈,看见王皓坐在中间靠窗的位置,正跟旁边一个男生说着什么。
  看见季知然,王皓眼睛一亮,挥挥手:“季哥!这儿!”
  季知然走过去,在他旁边的空位坐下。
  “朗哥呢?”王皓问。
  “去找老李了。”
  “哦哦,报名是吧?”王皓压低声音,“朗哥真打算报艺术班啊?”
  “嗯。”
  “牛逼。”王皓竖起大拇指,“我听说选拔挺难的,不过朗哥唱歌确实行,应该没问题。”
  季知然没说话,从书包里拿出新学期的课本,一本本摆在桌上。手指碰到书包最里层那个夹袋时,顿了顿,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
  另一边,周朗敲开教师办公室的门。
  老李正在批改作业,抬头看见他,推了推眼镜:“周朗?什么事?”
  周朗走过去,站在办公桌边:“老师,我想报艺术班,声乐方向。”
  老李放下笔,打量了他一下:“想好了?”
  “想好了。”
  “艺术班文化课要求也不低,而且专业课占时间,你得两边兼顾。”老李说,“别到时候专业课没练好,文化课也落下了。”
  “我知道。”周朗说,“我能兼顾。”
  老李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拉开抽屉,拿出一张表格递给他:“填吧。选拔时间等教务处通知,大概在国庆前后。”
  表格很简单,姓名、班级、申报方向、指导教师。
  周朗拿起笔,在申报方向那一栏写下声乐,在指导教师那一栏犹豫了一下,填了李老师。
  老李接过表格看了看,点点头:“行,先放我这儿。选拔前好好准备,别临时抱佛脚。”
  “嗯。”周朗应了一声,想了想,又问,“老师,指定曲目什么时候出来?”
  “下周吧。”老李说,“出来了我会通知。”
  周朗道了谢,转身离开办公室。
  走出门时,他感觉胸口那口气终于顺畅了。
  走廊里空荡荡的,早读铃还没响。
  他脚步轻快地往教室走,手指在裤缝上轻轻敲着,哼着不成调的旋律。
  回到教室时,早读铃刚好响起。
  周朗从后门进去,一眼就看见季知然和王皓坐在中间靠窗的位置。
  季知然正低头看书,王皓在旁边打哈欠,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周朗走过去,在季知然身后的空位坐下。
  季知然感觉到动静,回过头看了他一眼,用眼神询问。
  周朗比了个“OK”的手势,嘴角翘着。
  季知然转回头,继续看书,但周朗看见他耳朵尖微微红了。
  讲台上,新的班主任正在做自我介绍——是个年轻男老师,姓赵,教数学,说话语速很快,噼里啪啦像放鞭炮。
  底下学生听得昏昏欲睡,王皓已经开始小鸡啄米。
  周朗没听,他从书包里掏出乐谱本,翻到昨天写的那页,盯着“选拔曲目一:《飞》”那几个字看了会儿,然后在下面又加了一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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