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病复发(近代现代)——Teerp

分类:2026

作者:Teerp
更新:2026-04-22 16:17:59

  她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用手捂住脸,肩膀轻轻颤抖。
  季知然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做什么。他从小就见惯了母亲的温柔和优雅,从没见过她哭成这样。
  过了很久,季女士才放下手。她擦了擦眼泪,深吸一口气,重新看向季知然。
  “我不会告诉你爸爸。”她说,声音已经平静下来,但还带着鼻音,“至少现在不会。”
  季知然眼睛一亮。
  “但是,”季女士盯着他,眼神变得坚决,“回去之后,你必须和他断了。”
  季知然刚亮起的眼睛又暗了下去。
  “妈,我……”
  “没得商量。”季女士打断他,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强硬,“季知然,这是我最后的让步。你不和他断,我就告诉你爸爸。你知道你爸爸会怎么做。”
  季知然张了张嘴,想说我不怕,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不怕吗?
  他怕。
  他怕父亲知道后会强制把他转学,怕再也见不到周朗,怕周朗因为他受到伤害。
  季女士看着他的表情,知道说到了痛处。
  她叹了口气,声音软了些:“宝贝,妈妈是为你好。你现在还小,不懂什么是真正的爱情。等以后你长大了,会遇到更合适的人,门当户对,志同道合的……正常人。”
  “周朗就是最合适的人。”季知然说。
  季女士被他噎得说不出话。她看着儿子那双固执的眼睛,突然觉得一阵无力。
  这孩子,从小到大都没这么跟她顶过嘴。
  “我给你时间。”最后,她说,“回去前,你好好想想。想清楚了,回去跟他分手。”
  说完,她转身离开房间,轻轻带上门。
  季知然站在原地,听着门外渐远的脚步声,浑身发冷。
  他低头,摊开掌心。
  那枚银色的戒指静静躺在那里,在灯光下泛着微光。
  他重新戴回手上。
  尺寸刚好。
  就像为他量身定做的一样。
  他走到床边坐下,拿起手机。屏幕还停留在和周朗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消息是周朗挂断电话后发的想你。
  季知然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打字:周朗,你睡了吗?
  发出去后,他等了几分钟,那边没回。
  应该是睡了。
  季知然把手机扔到一边,躺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乱糟糟的。
  母亲的话,父亲的脸,周朗的笑,还有那句“回去之后,你必须和他断了”。
  他闭上眼睛。
  不断。
  他在心里说。
  死也不断。


第51章 盖章确认
  那晚之后,季知然左手无名指上再没出现过那枚银色的戒指。
  早晨洗漱时,他会习惯性地摸一下那个位置。
  他把戒指收在随身背包最里层的夹袋里,偶尔会拿出来看看,但从不戴上。
  季女士似乎把这当成了某种信号。
  她不再提起那晚的事,也不再紧绷着脸。
  早餐桌上恢复了往日的温柔絮叨,只是眼神偶尔会掠过季知然空荡荡的手指,然后垂下眼,给他多夹一筷子菜。
  季知然也配合着沉默。
  家教课照旧,竞赛题照刷,偶尔被陈远叫出去聚会,他也去,只是待的时间越来越短。
  陈远调侃他修炼回来变深沉了,他只是笑笑,不说话。
  父子间的交流依旧稀少。
  季父偶尔问起学习进度,季知然答“还行”,对话就结束了。那种心照不宣的平静,像一层薄冰,覆盖在所有未说出口的话上。
  走的那天早上,季女士送他到门口。
  “到了给妈妈发消息。”她替他理了理衣领,手指碰到他脖颈时,季知然下意识地僵了一下。
  季女士感觉到了,动作顿了顿,然后若无其事地收回手。
  “知道了。”季知然拎起背包。
  “还有……”季女士欲言又止,最后只是叹了口气,“路上小心。”
  高铁驶离京城时,季知然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天际线,心里那根弦终于松了些,却又立刻被另一种情绪绷紧:
  回去之后,该怎么办?
  六个小时的车程,他几乎没合眼。
  列车抵达小县城时,下午的阳光正好,热浪扑面而来。季知然拎着背包走出站,一眼就看见了等在出站口的周朗。
  周朗穿了件白色T恤,头发剪短了些,露出清晰的眉眼。
  他靠在摩托车边,低头看着手机,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季知然,眼睛亮了一下。
  “回来了?”他走过来,很自然地接过季知然的背包,掂了掂,“带什么了这么沉?”
  “书。”季知然说。
  周朗嗤笑:“少爷就是少爷,放假都不忘学习。”
  他把背包绑在摩托车后座,跨上车,拍了拍后座:“上来。”
  季知然坐上去,手虚虚地扶着周朗的腰。
  摩托车发动,引擎声在闷热的午后格外清晰。风迎面吹来,带着小县城特有的气味。
  和京城不一样的气味。
  周朗没直接回学校,而是拐进了老街。
  夜色酒吧门口挂着营业中的牌子,推门进去,冷气扑面而来。
  然后就是一阵喧闹。
  “季哥回来了!!”
  王皓从沙发上弹起来,张强跟在后面,两人手里还拿着没吹完的气球。
  吧台边,艳姐正擦着杯子,看见他们,笑着招了招手。
  酒吧里布置得简单但热闹。彩带挂在灯上,气球堆在角落,桌上摆着零食和饮料。
  一看就是临时凑的,但透着股用心的粗糙。
  “欢迎回归!”王皓凑过来,递给他一瓶冰镇可乐,“朗哥非要给你整个仪式,说季少从京城荣归故里,必须接风!”
  季知然接过可乐,手指被冰得缩了一下。
  他看向周朗,周朗正靠在吧台边,嘴角噙着笑,眼睛看着他。
  那眼神太亮,太直白,季知然有点招架不住,别开了脸。
  “谢谢。”他说。
  聚会很简单,就是一群人吃吃喝喝,聊天打闹。
  王皓和张强吵着要玩牌,被艳姐一巴掌拍回去:“玩什么玩,小朗还要唱歌呢。”
  周朗放下可乐,走上小舞台。他抱起吉他,调试了一下麦克风,然后看向台下的季知然。
  “今天季少专场,”他说,声音通过麦克风传出来,带着点懒洋洋的笑意,“季少想听什么,我就唱什么。”
  台下响起起哄声。
  季知然坐在吧台边,手里捏着冰可乐,指尖的凉意一直传到心里。他看着台上的周朗,灯光落在他身上,头发在光里泛着柔软的棕色。
  “随便。”他说。
  周朗挑眉:“随便可难办了。”
  他想了想,手指在琴弦上轻轻拨动。
  前奏响起,是首很老的英文歌,旋律舒缓,歌词简单。周朗唱得很轻,声音低低的,像在耳边说话。
  季知然听过这首歌,在京城家里,他妈妈的唱片机里放过。那时候他觉得这歌太慢,太腻,听不下去。
  但现在听着周朗唱,每一个字都像羽毛,轻轻搔在心上。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
  离开京城的第一时间,季知然就把戒指重新戴上了。
  但不再是以往甜蜜的心情,反而心里那根弦又绷紧了。
  歌唱到一半,周朗突然停下。他抬起头,看向季知然:“季知然。”
  季知然抬起头。
  “这首不喜欢?”周朗问。
  “喜欢。”季知然说。
  “那你哭丧着脸干什么?”周朗放下吉他,从台上走下来,走到他面前,“从回来到现在,一句话不超过三个字。京城把你魂儿勾走了?”
  王皓和张强在旁边憋笑。
  季知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摇了摇头:“没有。”
  周朗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行了,不想说就不说。接着唱?”
  “嗯。”
  周朗重新上台,换了首快歌。
  节奏明快,歌词热闹,酒吧里的气氛又被带了起来。王皓拉着张强瞎蹦,艳姐在吧台后面笑着摇头。
  季知然坐在原地,看着台上的周朗。
  周朗唱歌时很投入,眼睛微微闭着,手指在琴弦上飞快地拨动。汗顺着额角滑下来,在下巴悬了一会儿,滴在吉他上。
  那么鲜活,那么真实。
  和他那个冰冷精致的家,完全不同。
  歌唱完了,周朗下台,额头上全是汗。他走过来,拿起季知然面前那瓶可乐,灌了一大口。
  “热死了。”他说,用袖子擦了擦汗,“出去透透气?”
  季知然点点头。
  一出门,周朗就点了支烟,靠在墙上,侧过头看季知然:“说吧,怎么了?”
  季知然一愣:“什么怎么了?”
  “别装。”周朗吐出一口烟,“你什么样我能看不出来?心里有事,写脸上了。”
  季知然沉默。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说我妈让我们分手、说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些话太沉重,他不想在这个时候说出来,破坏这难得的、轻松的气氛。
  “就是……”他顿了顿,“有点累。”
  “累就休息。”周朗说,“明天又不上课。”
  “嗯。”
  周朗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掐灭烟,伸手捏了捏他的脸:“季知然,你有事瞒我。”
  季知然心脏猛地一跳。
  “没有。”他嘴硬。
  “行,你说没有就没有。”周朗松开手,语气听起来无所谓,但眼神里带着探究,“不过我得提醒你,你这人一撒谎,耳朵就红。”
  季知然下意识地捂住耳朵。
  周朗笑了,笑得很坏:“看,我说吧。”
  季知然瞪他,但心里那点沉重,好像被这个玩笑冲淡了些。
  “周朗。”他叫了一声。
  “嗯?”
  “如果……”季知然犹豫了一下,“如果有一天,我必须做一件……你可能会不高兴的事,你会怎么样?”
  周朗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他盯着季知然,看了很久,才开口:“那得看是什么事。”
  “比如……”
  “比如你要回京城,回去就得和我分手?”周朗问,声音很平静。
  季知然心脏又是一紧。
  “不是。”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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