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病复发(近代现代)——Teerp

分类:2026

作者:Teerp
更新:2026-04-22 16:17:59

  火车开了六个小时。
  到京城时,已经是下午。
  季知然拖着行李走出车站,热浪和嘈杂声扑面而来。高楼,车流,密密麻麻的人群,一切都和那个小县城截然不同。
  司机陈叔早早的就等在了那里,看见季知然笑着接过背包:“少爷回来啦,路上累不累?”
  “还行。”季知然说。
  车上,陈叔一边开车一边跟他聊天,问他学校怎么样,饭菜合不合胃口,同学好不好相处。
  季知然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眼睛看着窗外。
  京城还是老样子。
  宽阔的马路,林立的高楼,行色匆匆的人群。一切都那么熟悉,却又有点陌生。
  车子驶进一个高档小区,停在独栋别墅前。季知然下了车,拎着背包走进家门。
  “宝贝回来啦!”
  季知然还没换好鞋,季女士就从客厅里迎了出来。
  她穿着一身米色家居服,头发松松挽着,脸上带着温柔的笑,伸手就要抱他。
  季知然侧身躲开:“妈,我身上都是汗。”
  “汗怎么了,妈妈又不嫌弃。”季女士还是抱了他一下,然后拉着他往屋里走,“快让妈妈看看,瘦了没有?那边的饭菜是不是不合胃口?我就说让你多带点零食去……”
  “妈,”季知然打断她,“我爸呢?”
  “你爸爸在公司,晚上回来吃饭。”季女士说,“你先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妈妈给你炖了汤,补补身子。”
  季知然点点头,拎着包上了楼。
  他的房间还和走时一模一样——宽敞,整洁,一尘不染。
  巨大的书桌上摆着最新的苹果电脑,书架上塞满了各种参考书和竞赛资料。
  床是定制的,床头挂着一幅抽象画,据说是某位新锐艺术家的作品。
  季知然把背包扔在地上,走到窗边。窗外是精心打理过的花园,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角落里种着几棵名贵的树种。
  一切都很好。
  一切都和那个小县城不一样。
  季知然低头,看了看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银色的细圈在京城午后明亮的光线下,显得有些单薄。
  他轻轻转了转戒指。
  正准备摘下放好,想起周朗那句话又停下了动作。
  洗完澡下楼,季女士已经摆好了饭菜。
  四菜一汤,精致得像餐厅里的摆盘。季知然在餐桌边坐下,季女士立刻给他盛了一碗汤。
  “快尝尝,妈妈炖了一下午。”
  季知然喝了一口。
  “好喝吗?”季女士期待地看着他。
  “好喝。”
  季女士笑了,又给他夹菜:“多吃点。你看你,下巴都尖了。那边条件是不是特别差?宿舍几个人一间?有空调吗?我看天气预报,那边这几天可热了……”
  “妈,”季知然放下筷子,“还行,没你想的那么差。”
  “怎么不差?”季女士皱眉,“我都查了,那学校升学率在全市倒数。你爸爸也是,非要把你送去那种地方……”
  “是我自己同意的。”季知然说。
  季女士愣了一下,看着他,眼神有点复杂:“宝贝,你是不是……还在生爸爸妈妈的气?”
  “没有。”
  “那你……”
  “妈,我饿了。”季知然打断她,“先吃饭吧。”
  季女士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说什么,只是又给他夹了一筷子菜。
  晚上七点,季知然的父亲回来了。
  季父进门时,季知然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看手机。听见动静,他抬起头。
  季父穿着一身深灰色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
  他今年四十七岁,但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些,头发梳得整齐,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锐利。
  “爸。”季知然叫了一声。
  “嗯。”季父应了一声,把公文包递给迎上来的季女士,走到沙发边坐下,“什么时候到的?”
  “下午。”
  “那边期末考试怎么样?”
  “年级第一。”
  季父点点头,脸上没什么波澜,好像这是理所当然的事。
  他拿起茶几上的财经杂志,翻了两页,突然问:“跟那个叫周朗的,还有来往吗?”
  季知然手指一顿。
  他抬起头,看着父亲。季父也看着他,眼神平静,但带着审视。
  “有。”季知然说。
  季父合上杂志:“我跟你说过,少跟那种人来往。”
  “他是哪种人?”季知然问,声音很平。
  “不务正业,打架斗殴,家庭环境复杂。”季父一字一句地说,“你将来是要接手公司的,交朋友要慎重。”
  季知然没说话。
  季父看着他,看了几秒,突然笑了。
  “季知然,你是不是觉得我管得太宽?”
  “没有。”
  “你有。”季父说,“你心里想什么,脸上都写着。”
  季女士端着水果走过来,听见这话,脸色白了白:“老公,孩子刚回来,别说这些……”
  “不说,他就永远不明白。”季父看向季知然,“我送你过去,是让你吃点苦,看看真实的世界,不是让你跟那种人混在一起的。”
  “他不是那种人。”季知然说。
  “那他是什么人?”季父挑眉,“一个打架逃课、在酒吧唱歌、成绩一塌糊涂的人,能是什么好人?”
  季知然盯着父亲,胸口起伏了几下。
  他想说周朗物理很好,想说他唱歌时眼睛会发光,想说很多关于周朗很好的地方。
  但最后,他什么也没说。
  他知道说了也没用。
  在父亲眼里,周朗的所有优点,都抵不过成绩差和家境不好这两个标签。
  “行了,”季父摆摆手,像是累了,“你也不小了,自己想想清楚。这段时间在家好好休息,八月份我给你请了个家教,补补物理竞赛。”
  “我不需要家教。”季知然说。
  “需不需要我说了算。”季父站起来,“你王叔的儿子,今年拿了全国一等奖,已经保送名校了。你呢?在小地方拿个第一就满足了?”
  他说完,转身上楼。
  客厅里安静下来。
  季女士走过来,坐在季知然身边,轻声说:“宝贝,爸爸也是为你好……”
  “我知道。”季知然打断她,“妈,我累了,先上去了。”
  他站起来,往楼上走。
  回到房间,关上门。
  似乎是心有灵犀,在这个时候周朗发来了消息:到了没?
  季知然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几秒,然后打字:到了。
  “你家啥样?是不是特豪华?”
  季知然环顾了一下自己的房间——宽敞,整洁,应有尽有。
  他回:
  “就那样。”
  “啧,少爷就是少爷。”
  季知然笑了。
  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京城的夜景。
  灯火璀璨,车流如织。
  然后他抬起手,看着无名指上的戒指。
  心里那点因为父亲的话而产生的烦躁,慢慢平复了。
  他打字:想你了。
  发出去后,他等了几分钟,那边才回:肉麻。
  然后又是一条:我也想你。
  季知然看着那四个字,笑了。
  他关掉手机,躺在床上。
  窗外是京城繁华的夜。
  但他心里想的,是那个小县城的清晨,是包子铺的热气,是水池边的风,是夜色酒吧的歌声。
  还有周朗给他戴戒指时,红透的耳朵。


第49章 危机
  在京城的日子,像浸在温水里。
  舒适,但有点透不过气。
  季家的生活有着严丝合缝的节奏。
  每天早上七点,季女士会准时敲门,声音温柔得像怕惊扰了什么:“宝贝,起床啦,早餐准备好了。”
  季知然通常会再躺五分钟,然后爬起来洗漱。
  下楼时,早餐已经摆在桌上:全麦面包,水煮蛋,牛奶,还有一小碟切好的水果。
  季女士会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吃,时不时问:“够不够?要不要再加点?”
  季父通常在七点半下楼,西装革履,手里拿着平板电脑,一边吃早饭一边看股市行情。
  父子俩很少交流,偶尔季父会问一句昨天家教讲的内容听懂了吗,或者物理竞赛的题刷到第几套了。
  家教是清北物理系的研究生,姓杨,戴黑框眼镜,讲课条理清晰,但没什么表情。
  每天下午两点到五点,季知然得坐在书房里,听杨老师讲那些他已经会了的题目。
  “这道题有三种解法,”杨老师推了推眼镜,“但竞赛只要求掌握最简洁的一种。”
  季知然点点头,手里转着笔。
  “专心。”杨老师说。
  季知然放下笔,看向题。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
  平静,规律,像被设定好的程序。
  直到第三天下午,季知然的手机震了。
  是陈远——他爸生意伙伴的儿子,以前在同一个国际学校读过书。
  消息很简单:季少回京了?晚上攒了个局,出来玩啊。
  季知然盯着那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几秒,回:不了,有事。
  刚发出去,季父正好从书房门口经过,瞥见他拿着手机,随口问:“谁啊?”
  “陈远。”季知然说,“约我晚上出去。”
  季父脚步停住了。
  他转过身,看着季知然:“去。”
  季知然一愣。
  “他爸最近在跟我们谈合作,”季父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事实,“你去跟他搞好关系,没坏处。”
  季知然皱起眉:“爸,我不想——”
  “不想什么?”季父打断他,“交朋友也要门当户对。陈远那孩子虽然爱玩,但家里背景在那儿,以后都是资源。”
  季知然心里嗤笑。
  朋友还得门当户对?不知道的以为活在古代。
  但他没说出来。
  他知道说也没用,只会招来更长的说教。
  “知道了。”他改了口,“我去。”
  季父点点头,转身走了。
  季知然重新拿起手机,给陈远发了条消息:地点发我。
  晚上七点,司机送季知然到一家私人会所。
  门口停着几辆跑车,颜色扎眼。季知然下车,走进门,立刻有服务生迎上来:“季少,陈少他们在三楼包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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