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病复发（近代现代）——Teerp

　　包厢很大，光线昏暗，音乐震耳欲聋。
　　沙发上坐了一圈人，男男女女，穿着时髦，手里端着酒杯。看见季知然进来，陈远站起来，笑着迎过来：“季少！”
　　他揽住季知然的肩，把他带到沙发边：“来来来，介绍一下，这是季知然，季少，刚从外地修炼回来。”
　　一圈人笑着打招呼，眼神里带着打量。
　　季知然认得其中几个，都是这个圈子里的，家里非富即贵，平时在学校里也是风云人物。
　　“季少去哪儿修炼了？”一个染着灰头发的男生问，语气里带着调侃。
　　“一个小地方。”季知然说。
　　“哟，体验生活啊？”另一个女生笑，“真够有情怀的。”
　　季知然没接话，在沙发角落坐下。
　　有人递给他一杯酒，他接过，放在桌上。
　　聚会的内容无非是那些喝酒，玩游戏，吹牛，交换一些真假难辨的八卦。
　　有人聊起暑假要去欧洲哪个岛，有人抱怨家里新买的跑车颜色不够炫，有人炫耀最近泡到了哪个小明星。
　　季知然坐在那儿，听着，偶尔应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戒指。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是周朗发来的消息：干嘛呢？
　　季知然盯着那三个字，心里突然涌上一股强烈的烦躁。
　　他想回“在应付一群傻逼”，但最后只打了两个字：聚会。
　　“啥聚会？”
　　“没什么，就一群人喝酒。”
　　那边过了一会儿才回：少喝点。
　　季知然看着那三个字，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了翘。
　　“嗯。”他回。
　　刚发出去，陈远就凑了过来：“季少，跟谁聊天呢？笑这么甜？”
　　季知然立刻收起手机：“没谁。”
　　“得了吧，”陈远挑眉，“是不是交女朋友了？外地认识的？带回来看看啊。”
　　“没有。”季知然说。
　　“装。”陈远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行，不说就算了。来，喝酒！”
　　那晚季知然待到十点多，借口第二天有事，提前走了。
　　走出会所时，夜风吹过来，带着京城夏夜特有的燥热。他深吸一口气，觉得胸腔里那股闷气散了些。
　　回到家，已经快十一点。
　　客厅的灯还亮着，季女士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听见动静转过头：“回来啦？玩得开心吗？”
　　“还行。”季知然换鞋。
　　“陈远那孩子怎么样？没带你胡闹吧？”
　　“没有。”
　　季女士点点头，站起来：“那就好。快去洗澡吧，早点睡。”
　　季知然“嗯”了一声，上楼。
　　回到房间，关上门。
　　他拿起手机，点开和周朗的聊天界面。
　　想问他方不方便视频。
　　但打了几个字，又删了。太晚了，周朗应该睡了。
　　他放下手机，拿了睡衣准备去洗澡。
　　刚走到卫生间门口，手机突然响了——是视频通话的请求，来自周朗。
　　季知然愣了下，赶紧接起来。
　　屏幕晃了晃，然后稳定下来。
　　周朗的脸出现在画面里，背景是他的卧室。
　　“还没睡？”周朗问，声音有点哑，像刚睡醒。
　　“正准备洗澡。”季知然说，“你怎么也没睡？”
　　“刚唱完歌回来。”周朗打了个哈欠，“看你之前说在聚会，想问问你回没回家。”
　　季知然心里一暖。
　　“回了。”他说，“刚到家。”
　　“聚会好玩吗？”
　　“不好玩。”季知然实话实说，“一群人喝酒吹牛，没意思。”
　　周朗笑了：“那你还去？”
　　“我爸让去的。”季知然顿了顿，“说交朋友要门当户对。”
　　屏幕那边沉默了几秒。
　　然后周朗说：“那你跟我交朋友，是不是太掉价了？”
　　他语气听起来像在开玩笑，但季知然听出了里面那点自嘲。
　　“你别听我爸胡说。”季知然说，“他就那样。”
　　“我知道。”周朗说，“你爸是为你好。”
　　这话说得平淡，但季知然心里却有点堵。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换了个话题：“你唱歌怎么样？艳姐酒吧生意好吗？”
　　“还行。”周朗说，“就是最近天热，人少点。”
　　两人又聊了几句，话题渐渐轻松起来。
　　周朗说起王皓最近在游戏里被人坑了，气得差点砸键盘；说起张强暑假报了补习班，结果第一天就睡着了；说起艳姐的咳嗽好像又严重了，他催她去看医生，她总说没事。
　　季知然听着，嘴角一直挂着笑。
　　“你笑什么？”周朗问。
　　“没什么。”季知然说，“就是觉得……听你说这些，挺舒服的。”
　　周朗在屏幕那边愣了一下，然后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肉麻。”他别过脸，但嘴角也翘着。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直到周朗那边传来周梅的喊声：“周朗！几点了还不睡！”
　　“知道了！”周朗应了一声，转回头对着屏幕，“我得挂了，不然我妈要骂了。”
　　“嗯。”季知然说，“早点睡。”
　　“你也是。”周朗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想你。”
　　说完，他迅速挂了视频。
　　屏幕黑了下去。
　　季知然站在原地，盯着暗掉的手机屏幕，笑了。
　　笑得有点傻。
　　心里那点因为聚会和父亲的话而产生的烦躁，彻底烟消云散了。只剩下满满的，甜得发胀的感觉。
　　他哼着不成调的歌，把手机放在桌上，转身准备去洗澡。
　　然后他僵住了。
　　房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一条缝。
　　季女士站在门口，脸色苍白，眼睛死死盯着他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嘴唇微微颤抖。
　　她的表情很难看。
　　难看得像是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第50章 死也不断
　　季知然整个人僵在原地，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妈听到了多少？从什么时候开始站在那里的？刚才和周朗说的那些话……她都听见了？
　　他张了张嘴，喉咙发干，好半天才挤出声音：“妈……你什么时候……”
　　“从你说不好玩开始。”
　　季女士的声音很轻，她的眼睛还盯着季知然手上的戒指，眼神里混杂着震惊、不解，还有一丝季知然从未见过的……失望。
　　季知然心脏猛地一缩。
　　“妈，我……”
　　“你和那个周朗，”季女士打断他，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谈恋爱了？”
　　她的语气带着一种冰冷的、让季知然头皮发麻的确定。
　　季知然喉咙滚了滚。
　　他本能地想否认，想找借口，想像以前一样糊弄过去。但这次，他怎么都说不出口。
　　那些借口被堵在嗓子眼里，最后被他自己生生咽回肚子里。
　　房间里静得可怕。
　　空调的嗡嗡声显得格外刺耳。
　　季知然深吸一口气，走过去，把还僵在门口的母亲拉进房间，反手关上门。
　　“妈，”他转过身，看着季女士，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他自己都意外，“我和周朗谈恋爱了。”
　　季女士的眼睛猛地睁大。
　　“我很喜欢他，”季知然继续说，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晰，“真的很喜欢。”
　　他说完，等着母亲的回应。
　　等着她的质问，她的责备，或者她的眼泪。
　　但季女士什么都没说。
　　她只是站在那里，脸色灰败，眼睛死死盯着季知然，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线，放在身侧的手在微微发抖。
　　那种沉默比任何责骂都更让人难受。
　　“妈，”季知然忍不住又叫了一声，“你说话。”
　　季女士终于动了。
　　她往前走了两步，走到季知然面前，抬起手——季知然以为她要打他，下意识地闭了闭眼。
　　但那只手只是轻轻碰了碰他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冰凉的指尖触到皮肤，季知然瑟缩了一下。
　　“摘下来。”季女士说，声音干涩。
　　季知然睁开眼：“妈……”
　　“摘下来。”季女士重复，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季知然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慢慢地把戒指摘了下来，握在手心里。
　　细圈硌着掌心，有点疼。
　　季女士看着他的动作，眼神黯了黯。她转过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季知然，肩膀微微塌着。
　　窗外是京城的夜景，灯火璀璨，繁华如梦。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季女士的声音从窗前传来，很轻，很疲惫。
　　“我知道。”季知然说。
　　“你不知道。”季女士转过身，眼睛里蒙着一层水光，“季知然，你才十七岁。你根本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我知道我喜欢他。”季知然固执地说，“这就够了。”
　　“你知道什么！”季女士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你喜欢他？你知不知道这是不允许的！知不知道会有多少压力！”
　　她往前一步，抓住季知然的胳膊，手指用力：“季知然，你看看清楚！你和他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现在觉得新鲜，觉得刺激，觉得这是爱情。可以后呢？等你回京城，上大学，进公司，你要怎么办？带他回来？让你爸爸接受他？让所有人看笑话？”
　　她说得又快又急，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季知然心上。
　　“妈，”季知然打断她，“我没想……”
　　“那你现在想！”季女士眼睛红了，“想想你爸爸知道后会怎么样！想想你以后要面对什么！季知然，你是季家的儿子，你肩上担着责任！你不能……你不能这么任性！”
　　她说到最后，声音已经带上了哽咽。
　　季知然看着她通红的眼睛和颤抖的嘴唇，心里那点固执突然松动了些。
　　他从来没见过母亲这个样子——强势的，脆弱的，几乎是在哀求。
　　“妈，”他放软了声音，“我喜欢他，真的喜欢。和他在一起，我很开心。这几个月，是我最开心的时候。”
　　季女士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