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病复发(近代现代)——Teerp

分类:2026

作者:Teerp
更新:2026-04-22 16:17:59

  艳姐看看他,又看看周朗,忽然叹了口气:“你们俩啊,个子长了性子还是那样,倔脾气。一个走了不回来,一个等了不说。”
  季知然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是我没找他。”
  “你没找他,是因为你怕。”艳姐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你怕他不要你了。”
  季知然的手指攥紧了膝盖上的布料。周朗站在窗边,一动不动,但喉结滚动了一下。
  艳姐看着他,目光很柔。
  “傻孩子,”她说,“他不要谁也不会不要你。他就是太要了,才把自己搞成那样。”
  季知然没说话,周朗也没说话。病房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心电监护仪轻微的滴答声。
  艳姐忽然笑了。
  “行了,不说这些了。都过去了。”她拿起那束百合,又闻了闻,“花很漂亮。谁挑的?”
  周朗举手:“我。”
  艳姐白了他一眼:“你挑的?你什么时候会挑花了?”
  “他挑的。”季知然闷声说。
  艳姐看着他,笑意更深了:“我就知道。你从小就有眼光,挑花是,挑人也是。”
  季知然的脸微微发红。周朗在窗边笑出了声,被季知然瞪了一眼,没收住。
  艳姐靠在床头,看着他们俩,看了很久。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脸上,让她看起来比之前精神了一些。她的眼睛还是那么亮,带着一种看透了很多东西之后的、安静的光。
  “以后好好的。”她说,声音很轻,“别再分开了。”
  季知然点点头。周朗也点点头。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季知然走在前面,周朗跟在后面,隔着半步的距离。走到车边,季知然忽然停下来。
  “她瘦了。”他说。
  周朗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嗯。”
  “但精神比以前好。”
  “嗯。”
  季知然转过身,看着周朗。路灯刚亮起来,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很清楚。
  他的眼睛有点红,但没哭:“她说的那些话,你听到了?”
  周朗点点头。
  季知然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上车,回家。”
  周朗被他塞进车里,嘴角翘着,没说话。车子驶出医院,汇入车流。季知然开车,周朗坐在副驾,车窗开了一条缝,风吹进来,带着初春的暖意。
  车子拐进小区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季知然把车停好,两人往单元门走。走到门口,周朗忽然停下来。
  季知然回头看他:“怎么了?”
  周朗没说话,只是看着门口的方向。季知然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门口蹲着一个人。
  蜷在台阶旁边的角落里,背靠着墙,头埋在膝盖上。穿着一件脏兮兮的外套,头发乱糟糟的,整个人缩成一团,像是被扔在那儿的旧行李。周朗的眉头皱起来。他走过去,脚步很轻,但那个人还是听见了。
  他抬起头,露出一张憔悴的、带着淤青痕迹的脸。
  周开怀。
  四目相对。周开怀的眼睛红红的,嘴唇干裂,脸上还有没消的肿,他就那么蹲在那儿,仰着头看周朗,像一只被打怕了的狗。
  周朗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你怎么在这儿?”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情绪。
  周开怀的嘴唇抖了一下:“哥……我……没地方去了。”
  周朗没说话,周开怀就那样低下头,把脸埋回膝盖里。
  季知然站在几步之外,看着这一幕。他看了看周朗的背影,又看了看蜷在角落里的周开怀。周朗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但垂在身侧的手,攥紧了。他走过去,站在周朗旁边,没说话,只是伸手,握住了周朗攥紧的拳头。
  周朗的手指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松开,反过来握住了他的手。
  “先进去。”
  周朗看着他。
  季知然没看他,而是看着蹲在地上的周开怀:“外面冷,进去说。”
  周开怀抬起头,眼睛红红的,看了看季知然,又看了看周朗,像是不敢相信。
  “进去。”周朗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但比刚才轻了一点。
  周开怀慢慢站起来,腿大概是蹲麻了,晃了一下,扶住墙才站稳。他低着头,跟在两人后面,走进单元门。电梯里很安静。周开怀缩在角落里,不敢看任何人。周朗站在前面,季知然站在他旁边,两个人的手还握着,没松开。
  门开了。
  季知然走在前面,打开家门,侧身让他们进去。周开怀站在玄关,看着这个明亮温暖的客厅,脚上的泥蹭在干净的地板上,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进来。”周朗换了鞋,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拖鞋,放在周开怀面前。“换上。”
  周开怀低着头换鞋,手指在发抖。周朗看着他,看着他脸上那些还没消的伤,看着他瘦得颧骨突出的脸,看着他不敢抬头的怂样。
  “吃饭了吗?”他问。
  周开怀摇摇头。
  周朗转身走进厨房。季知然站在客厅里,看着周开怀。周开怀被他看得更紧张了,整个人缩在玄关,不敢动。
  “坐。”季知然说,指了指沙发。
  周开怀慢慢挪过去,只敢坐一个角,背挺得笔直,手放在膝盖上,像个做错事等着挨骂的孩子。
  季知然在对面坐下,看着他:“我爸让你来的?”
  周开怀摇摇头:“不是……是我自己……季先生给了我一笔钱,让我走。我走了,但……”他低下头,“我没地方去。”
  季知然看着他,没说话。
  厨房里传来煮面的声音,水咕嘟咕嘟地响,还有周朗切葱花的刀声。
  “你哥为了你,”季知然开口,声音很慢,“有多辛苦,你知不知道?”
  周开怀的头更低了:“……知道。”
  “你知道还找他闹?还去找我爸?”
  周开怀不说话了。
  季知然看着他,看着这个和周朗有几分相似的年轻人。他想起周朗在酒吧穿那件网状衣服的样子,想起他站在台上被人盯着看的样子,想起他拿着那些钱回家、什么都不说的样子。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些欲言又止的脏话压下去:“你哥不会不管你,但你要是再作,我不会放过你。”
  周开怀猛地抬起头。
  季知然看着他,那双眼睛很冷,但冷的底下,是另一种东西。
  “他是我的。”季知然说,一字一句的,“谁动他,我跟谁没完。你也不行。”
  周开怀张了张嘴,又闭上,然后顺从地点了点头。
  周朗端着面从厨房出来,看见两个人隔着茶几坐着,谁都没说话。
  他把面放在周开怀面前,动作算不上和善:“吃。”
  周开怀看着那碗面,眼泪忽然掉下来。他低着头,眼泪一颗一颗地砸进碗里,混着面汤,又被他一筷子一筷子地扒进嘴里。
  周朗站在旁边,看着他吃。季知然走过来,站在他身边没说话,只是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周朗的手指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松开,反握住他的。
  周开怀把最后一口面汤喝完了,放下碗,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周朗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开口:
  “明天,跟我回一趟庸城。”


第94章 能走出去的
  第二天天还没亮,周朗就醒了。
  他没有立刻起来,就那么躺着,看着天花板。窗外还是黑的,城市的灯火在这个时间暗下去大半,只剩零星几盏。季知然睡在旁边,呼吸很沉,一只手搭在他胸口上,掌心温热。
  周朗偏过头,看着他的脸。睡着的季知然比醒着时柔和很多,眉头是舒展的,嘴唇微微张着。周朗看了一会儿,轻轻把他的手臂从自己身上挪开,动作很慢,怕惊醒他。
  季知然哼了一声,没醒,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周朗坐起来,在床边坐了一会儿。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客厅。
  周开怀蜷在沙发上,毯子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个发顶。周朗站在旁边,低头看着他。灯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落在他脸上,那些淤青还没完全消退,颧骨和嘴角都带着黄绿色的痕迹。
  “起来。”周朗说。
  周开怀动了一下,没醒。
  周朗踢了踢沙发边:“周开怀,起来。”
  周开怀猛地睁开眼,像被吓到了,整个人往沙发里缩了一下。看清是周朗后,他才慢慢放松下来,揉着眼睛坐起来。
  “几点了?”
  “五点。”周朗已经转身往厨房走,“洗脸,走了。”
  周开怀愣了一下:“这么早?”
  周朗没回答。他走进厨房,烧了壶水,倒了三杯。一杯放在茶几上给周开怀,一杯端进卧室放在床头柜上,另一杯自己端着,站在阳台上喝。
  天边开始泛白了,灰蒙蒙的,像一块被水洇湿的布。
  城市的轮廓在晨光里慢慢浮现出来,高楼,矮房,远处的山影,一层一层的,叠在一起。
  身后传来脚步声。季知然走出来,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他走到周朗旁边,拿过他手里的杯子,喝了一口水。
  “怎么不叫我?”
  “让你多睡会儿。”
  季知然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他把杯子还给周朗,转身走进洗手间。
  水声响起,周朗站在阳台上,把那杯水喝完了。
  出门的时候,天刚亮透。三个人走进电梯,周开怀缩在角落里,周朗站在前面,季知然站在他旁边。谁都没说话。
  车子驶出小区,汇入清晨空旷的街道。季知然开车,周朗坐在副驾,周开怀一个人缩在后座。车窗开了一条缝,风灌进来,带着凉意。
  两个半小时的车程,没人说话。周开怀靠在座椅上,闭着眼,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周朗看着窗外,看着那些景色从城市变成郊区,从郊区变成田野,从田野变成山。
  庸城。
  他已经很久没回来了。
  上一次回来是什么时候?好像是母亲去世那年。办完丧事,他把老房子锁了,把钥匙放在门框上面,然后就走了。再也没回来过。
  车子驶入城区的时候,周朗让季知然在路边停一下。
  “我去拿个东西。”他推开车门,下了车。
  老房子在一条巷子尽头。巷子很窄,两边的墙皮剥落了大半,露出里面的红砖。墙根长着青苔,角落里堆着几辆锈迹斑斑的自行车。周朗走在前面,周开怀跟在后面,季知然在巷口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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