咽下你的血再割我的喉(近代现代)——三十九号旅客

分类:2026

更新:2026-04-15 20:02:28

  她没有说下去。
  风停了,墓园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白清然坐在那里,很久很久。
  杂毛在她膝盖上睡着了,发出细微的呼噜声。
  天色完全暗下来,城市的灯火在远处亮成一片,白清然站起身,腿有些麻,她抱起杂毛,最后看了一眼墓碑上江启的照片。
  “下次再来看你。”她轻声说。
  转身,沿着石板路慢慢走下山。
  走到墓园门口时,她停了一下,回头望去,半山腰的墓碑已经隐没在夜色里,看不清楚了。
  她不知道这场报复什么时候是尽头,也许永远没有尽头,也许等她自己也累了、倦了、再也恨不动的那一天,才会停下来。
  但至少现在,她还停不下来。
  她打开车门,把杂毛放进后座,自己坐到驾驶位上,发动引擎前,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陈最发来的那条消息。
  「白小姐,你是认真的吗?」
  她没有回复,把手机放下,踩下油门。
  车子驶入夜色中,后视镜里,墓园渐渐远去,变成一个模糊的黑点,最后消失在转角。
  白清然看着前方被车灯照亮的路,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的疲惫。
  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不知道这场报复要把她带向哪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停下来。
  她只知道,她不能停。
  一旦停下来,她就要面对那个空荡荡的家,面对景明那双像极了江启的眼睛,面对白煜泽偶尔流露出的、小心翼翼看她的目光。
  那些,她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所以,她宁愿继续恨着,继续报复着,继续让白景行为江启的死付出代价,哪怕她越来越不清楚,这个代价到底要付到什么时候,才算够。
  车子驶过城市的街道,霓虹灯的光影在车窗上一一闪过,白清然的脸在明暗交替中,看不出什么表情。
  杂毛在后座翻了个身,又沉沉睡去。
  夜深了。
  ——
  白景行是被饿醒的,胃里空得发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头翻搅,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身边的位置空荡荡的,糯糯蜷在他枕头边,睡得很沉,他轻轻起身,没吵醒它,赤着脚走出房间。
  走廊很暗,只有客厅方向透过来一点微弱的光,他以为是忘了关灯,走过去才发现陈最坐在沙发上,不是刚醒的样子,衣服整齐,头发也没乱,像是就这么坐了一整夜。
  两人对视了一眼,陈最没解释自己为什么这个点还醒着,只是看了看他苍白的脸色,问了句:“饿了?”
  白景行想说不饿,胃在这时候又不合时宜地响了一声。
  陈最没再说什么,起身去了厨房,白景行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下,跟了过去。
  厨房很小,站两个人就有些转不开身,陈最从冰箱里拿出一袋速冻汤圆,倒进锅里,打开火。
  白景行靠在门框上看着,糯糯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踩着细碎的步子跑过来,蹲在他脚边。
  锅里的水慢慢沸腾,汤圆一颗颗浮上来,白白胖胖的,陈最关火,把汤圆盛进碗里,加了点汤,又放了一小勺糖,他把碗递过来时,白景行看到他的手很稳,和从前一样。
  白景行接过碗,在厨房的小桌子边坐下,汤圆还很烫,他用勺子搅了搅,热气扑在脸上,糯糯仰着头看他,他把一颗汤圆吹凉,放进嘴里。黑芝麻馅的,很甜,甜得有些发苦。
  陈最在他对面坐下,没有问他什么,也没有提任何人的名字,他只是坐在那里,安静地看着白景行一口一口把汤圆吃完,糯糯在地上趴着。
  吃完最后一个,白景行把碗放下,说了声谢谢,陈最接过碗,拿到水槽边冲洗。
  水声哗哗的,白景行坐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嗓子有些紧,他站起身,抱着糯糯回了房间,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背对着陈最,声音很低:“陈最。”
  “嗯。”
  “谢谢。”
  陈最没回头,只是应了一声,白景行走进房间,轻轻关上门,糯糯在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很快又睡着了。
  窗外还是黑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亮。


第74章 旧昔
  周昀住院的第三天,白清然处理完手头的事务,又去了医院。
  病房是单人的,布置得很简洁,窗帘拉着,光线有些暗,周昀靠在病床上,脸色还是白的,但比刚做完手术那天好了些。
  杂毛趴在他床边的椅子上,看到她进来,耳朵动了动,没有动。
  白清然在床边的椅子坐下,把带来的水果放在床头柜上。“今天怎么样?”
  “还好。”周昀的声音还有些虚,但比前两天有力气了,“医生说过几天可以下床走走。”
  白清然点点头,没再说话,病房里安静下来,只有仪器轻微的滴滴声,杂毛从椅子上跳下来,走到白清然脚边,又趴下了。
  过了会儿,周昀开口:“有他的消息吗?”
  白清然知道他说的是谁。“在陈最那里,精神状态不太好。”
  周昀的手指在床单上动了一下,没有接话。
  “我让人留意着,”白清然继续说,“陈最带他出去买了新的手机和卡,大概是打算让他先缓一缓。”
  “他以为我死了。”周昀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白清然看了他一眼。“大概率是,他那天的状态……不太可能去确认你的情况,陈最也不会主动告诉他。”
  周昀沉默了很久,窗外有鸟叫声,隔着玻璃传进来,闷闷的,杂毛在地上翻了个身,露出肚皮,又不动了。
  “这样也好。”周昀终于说,声音很轻。
  白清然看着他,没有接话。
  “他要是知道我活着,又要想着怎么逃。”周昀看着天花板,语气平淡,“让他以为我死了,至少……能睡几天安稳觉。”
  白清然没有拆穿他这话里有多少自欺欺人的成分,她只是问:“那以后呢?等他缓过来,你打算怎么办?”
  周昀没有回答,他闭上眼睛,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过了很久,才说:“不知道。”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白清然从未在他身上见过的疲惫,不是手术后的虚弱,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怎么都歇不过来的倦意。
  白清然没再问,她坐了一会儿,起身准备走,走到门口时,周昀叫住她。
  “白小姐。”
  她回头。
  “如果……他问起我,”周昀顿了顿,“别说我活着。”
  白清然看着他。
  “好。”她说,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她放慢了脚步,高跟鞋踩在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想起周昀刚才的样子,这个男人,从她认识他开始,就像一把绷得太紧的弦,随时准备弹出去伤人,也伤己,现在弦松了,不是因为他想松,是因为被硬生生扯断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感觉,不是同情,周昀不需要同情。也不是愧疚,她从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只是……有些空。
  像江启刚走那段时间,她每天照常上班,照常开会,照常处理白家大大小小的事务,所有人都说她坚强,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只是不知道该用什么别的样子活下去。
  电梯到了,她走进去,按了楼层,门关上之前,她回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那扇关着的门。
  ———
  陈最带着白景行去买手机那天,天气不错,是这几天里难得的好天气,阳光白晃晃地铺下来,照得人眼睛有些花。
  白景行出门前洗了澡,换了陈最给他找的衣服,还是大了一号,袖子挽了两道,糯糯想跟着,被陈最拦在门里,趴在玄关委屈地呜呜叫。
  手机店在商场一楼,东西齐全,陈最让白景行自己挑,白景行站柜台前看了很久,最后选了个最便宜的,陈最没说什么,付了钱,又办了张新的卡,装好手机,白景行握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没什么表情。
  “行了,走吧。”陈最拍拍他肩膀,“徐晚舟他们说好久没见你了,今天正好聚聚。”
  白景行想说不去,但陈最已经往外走了,他只好跟上。
  聚会在一个私人包厢,徐晚舟、林砚、赵锐、方绪都来了,看到白景行进来,几人脸上都闪过一瞬间的惊讶,很快被刻意压下去,换上轻松的笑脸。
  “景行!好久不见!”徐晚舟先开口,声音还是那样爽利,“瘦了啊,陈最是不是不给你饭吃?”
  “他自己不吃的,赖我?”陈最接得自然,把白景行按到沙发上坐下。
  林砚给他倒了杯茶,递过来时轻声说:“喝点茶,暖胃。”
  白景行接过,说了声谢谢,茶是热的,握在手心里,慢慢暖上来。
  赵锐和方绪在另一边打游戏,吵吵闹闹的,时不时骂两句脏话,徐晚舟在旁边起哄,说你们这技术还不如我家狗,一切都很平常,像从前无数次聚会一样。
  白景行坐在角落里,听他们闹,偶尔被问到了就应一两句,糯糯没跟来,他手里空落落的,不知道放哪里好,林砚坐在他旁边,也没怎么说话,只是偶尔给他添茶。
  过了会儿,徐晚舟凑过来,压低声音:“景行,你想吃什么?我去点。”
  白景行摇了摇头。
  “那我随便点了啊,你以前爱吃的那几样,我帮你点上。”
  她说着就跑去拿菜单了,白景行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他们还都是学生的时候,徐晚舟也是这样,大大咧咧的,什么都抢在前面,这么多年了,她一点都没变,而他变了多少,他自己都说不清。
  东西点上来,满满一桌,徐晚舟给他夹菜,林砚给他盛汤,赵锐和方绪打完一局也凑过来,说这家的红烧肉特别好吃你尝尝。
  白景行被他们围着,碗里堆得冒尖,他吃了一些,不多,但比前几天好,陈最在旁边看着,没说什么,只是自己也开始吃了。
  吃到一半,赵锐忽然问:“对了,你那狗呢?叫什么来着?”
  “糯糯。”白景行说。
  “糯糯?这名字谁起的?”方绪问。
  白景行顿了一下。“……他起的。”
  桌上安静了一瞬,陈最接得快:“名字挺好听的,糯糯,听着就软乎。”
  “是啊是啊,”徐晚舟跟着说,“下次带来玩玩,我最喜欢狗了。”
  话题被岔开,又热闹起来。白景行低头喝茶,没有再说话。
  饭后,几人又坐了一会儿,才散了,陈最开车,白景行坐在副驾驶,车子驶出停车场,街边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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