咽下你的血再割我的喉(近代现代)——三十九号旅客

分类:2026

更新:2026-04-15 20:02:28

  他走到白景行面前,蹲下,和他平视,然后,他将刀柄递到白景行手里,让他的手指握住冰凉的刀柄。
  白景行愣住了,看着手里的刀,又看看周昀。
  周昀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近乎空洞。
  “阿景,你刚才问我,我是不是虚伪。”他慢慢开口,声音很轻,“或许是吧,但有一件事,我不虚伪。”
  他握着白景行握刀的手,缓缓将那锋利的刀刃抵在自己胸口。
  “如果和我做爱这件事,让你这么痛苦,让你觉得是在用自己交换什么,让你觉得我恶心虚伪……”他顿了顿,看着白景行的眼睛,“那你不如直接杀了我。”
  白景行的瞳孔骤然收缩,手指颤抖起来。
  “这样,你不用再担心我动你身边的人,不用再用自己来换什么,不用再忍受我这个疯子。”
  周昀的声音依旧很轻,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而不是在威胁或做戏。
  “杀了我,你就自由了。”
  白景行握刀的手剧烈颤抖着,他看着周昀平静的眼睛,和那把抵在他胸口的刀,脑子里一片空白。
  杀了……他?
  这个念头像闪电一样劈进脑海,带着致命的诱惑,也带着同样致命的恐惧。
  他想起陆衡,想起那些死去的、因为他而死去的人,想起自己被囚禁的日子,想起腰间的链子,想起那些温柔背后冰冷的算计。
  他想起周昀刚才说的那些话,那几乎要碎掉的温柔,那双眼睛里深沉的疲惫和近乎绝望的期盼。
  杀了他。
  自由。
  他握着刀的手,指节泛白,青筋暴起。
  周昀依旧看着他,没有躲闪,没有催促。
  白景行的呼吸越来越急促,眼神剧烈地挣扎着。
  然后——
  他猛地攥紧刀柄,手臂肌肉绷紧,用力刺了下去。
  锋利的刀刃刺破布料,刺入皮肉,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沉闷的声响。
  白景行的动作定格在那里。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握着刀的手,看着刀刃没入周昀身体的深度,看着周昀胸口的布料迅速洇出一片深色的湿痕。
  整个世界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没有声音。
  没有动作。
  只有那一片越来越大的、刺目的暗红。
  周昀的身体晃了一下,但他没有倒下去,甚至没有发出任何痛呼,他只是低着头,看着那把刺入自己身体的刀,看着白景行握刀的手,然后,他慢慢抬起头,看向白景行的眼睛。
  那双眼睛依旧平静,平静得近乎空洞,但在那平静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地、无声地碎裂。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极其温柔地、像从前无数次做过的那样,轻轻抚上白景行冰凉苍白的脸颊。
  指尖的触感,带着一丝血腥的温热。
  白景行僵在那里,像一尊失去灵魂的雕塑。
  刀还插在周昀胸口。
  血还在流。
  时间,仿佛凝固成了永恒。


第72章 愚蠢
  白景行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那间公寓里跑出来的。
  他只记得自己松开了握着刀柄的手,那只手在发抖,从手指一直抖到肩膀,抖得他几乎握不住任何东西,他后退了一步,又一步,然后转过身,踉跄着跑出了卧室。
  糯糯在客厅的狗窝里,被他慌乱的动静惊醒,抬起头,乌溜溜的眼睛看着他,白景行一把捞起它,甚至连狗窝都没来得及拿,就冲出了门。
  电梯太慢了,他跑楼梯,一层又一层,脚步砸在水泥台阶上,发出空洞的回响,糯糯被他抱在怀里,吓得一声不吭,只是紧紧抓着他的衣服。
  他跑出公寓楼,跑到街上,夜风很冷,吹得他打了个寒颤,他站在路边,茫然地四下张望,脑子里一片空白。
  出租车,他需要一辆出租车。
  他拦下一辆,拉开车门钻进去,报出了陈最家的地址,司机看了他一眼,大概是被他苍白的脸色和发抖的样子吓到了,犹豫了一下,还是踩下了油门。
  车子驶入夜色中,白景行靠在座椅上,双手还在发抖,糯糯缩在他怀里,小声呜咽着,用脑袋拱他的手,他低头看着怀里这团小小的、温暖的东西,忽然觉得喉咙堵得厉害。
  那把刀,他还记得刀刃刺入皮肉时那种细微的、沉闷的触感,记得血洇出来的样子,记得周昀看着他的眼神。
  他闭了闭眼,把那些画面用力压下去。
  没有打120,他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他就这样跑了,像一只被吓破胆的野兽,只知道逃。
  糯糯轻轻舔了舔他的手指,温热的,湿漉漉的,白景行低下头,把脸埋在糯糯柔软的毛里。
  车子开了很久,陈最住在城市的另一头,一个白景行曾经短暂待过的小区,下车时,他才发现自己什么都没带——没有钱包,没有手机,只有怀里这只狗。
  他站在小区门口,夜风把他单薄的衣服吹得贴在身上,他不知道自己看起来是什么样子,大概很狼狈。
  门卫拦住了他,他报了陈最的名字和门牌号,门卫打了个电话上去,过了一会儿,门禁开了。
  电梯上行的时候,糯糯不安地在他怀里动了动,白景行低头看着电梯按键上跳动的数字,脑子里反反复复只有一个念头:
  他刺了周昀一刀。
  门开了,陈最站在门口,穿着一身睡衣,头发乱糟糟的,显然是被从床上叫起来的,他看到白景行的样子,脸上的睡意瞬间消失,变成惊愕和凝重。
  “景行?你怎么……”
  白景行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他站在那里,怀里抱着狗,身上穿着单薄的家居服,赤着脚——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丢了鞋。
  陈最没有再问,一把将他拉进屋里,关上门。
  白景行站在玄关,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浑身发抖,糯糯从他怀里跳下来,怯生生地蹲在他脚边。
  “他……”白景行终于发出了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我刺了他一刀。”
  陈最倒水的手停住了。
  “谁?周昀?”
  白景行点了点头。
  陈最沉默了几秒,把水杯塞进他手里,然后转身去拿外套。“你等着,我……”
  “别。”白景行抓住他的袖子,手指还在抖,“别去,别管他。”
  陈最看着他抓着自己袖子的手,那只手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指甲缝里似乎还残留着什么暗色的痕迹。
  “景行,”陈最的声音压得很低,“你刺了他一刀,然后跑了?你没叫救护车?”
  白景行没说话。
  陈最深吸一口气,慢慢把外套放下,他拉着白景行到沙发上坐下,又找了条毯子把他裹住,糯糯跳上沙发,缩在白景行腿边,小声呜咽着。
  “你先坐着。”陈最说,“我……我想想办法。”
  他走到阳台,关上门,开始打电话。
  白景行坐在沙发上,裹着毯子,抱着糯糯,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他的手已经不抖了,但身体还是冷的,冷得像是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
  他不知道周昀现在怎么样了,不知道那把刀刺了多深,不知道血有没有止住,不知道……会不会死。
  他发现自己竟然不敢想那个结果。
  陈最在阳台待了很久,他打了好几个电话,声音压得很低,白景行听不清他在说什么,等他回来时,脸色不太好看。
  “我联系了几个朋友,让他们去公寓那边看看情况。”他在白景行对面坐下,“你现在……先别想那么多,今晚住我这里,明天再说。”
  白景行点了点头。
  陈最给他收拾了一间客房,又找了身干净衣服让他换上,糯糯跟着他进了房间,在他脚边转了几圈,最后趴在床边,安静地看着他。
  白景行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他以为今晚会睡不着,但身体实在太累了,意识很快陷入一片混沌的黑暗。
  而周昀那边,情况远比他想象的复杂。
  刀刺入的位置在左胸偏上,靠近肩膀,白景行当时的手在发抖,力道不够精准,刀锋偏了,没有刺中心脏,但伤口很深,血流了很多。
  周昀倒在沙发上,意识开始模糊,他伸手想去够手机,手指在茶几上摸索了几下,碰倒了水杯,才终于摸到手机。
  他没有打120,他拨了另一个号码。
  白清然接到电话时,正坐在书房的沙发上看文件,杂毛蜷在她脚边的窝里,已经睡着了。
  手机震动时,她看到来电显示,微微蹙眉,这个时间,周昀不该给她打电话。
  “喂?”
  电话那头传来粗重的呼吸声,像是有谁在用尽力气维持清醒。
  “白小姐……”周昀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需要你帮个忙。”
  白清然放下文件,坐直身体。“你怎么了?”
  “景行……走了,我受了点伤,不方便叫救护车,你来处理一下。”
  白清然沉默了两秒,她听出了周昀声音里的虚弱,也听出了他话里刻意隐瞒的部分——他不想让这件事被更多人知道,尤其是医院。
  “地址发给我。”她说,站起身。
  挂了电话,她换了身外出的衣服,拿起车钥匙,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窝里睡着的杂毛,犹豫了一下,还是带上了它。
  开车去周昀公寓的路上,白清然的表情始终很平静,她的大脑在高速运转,分析着这件事可能带来的连锁反应。
  周昀受伤,白景行逃跑,这两个人之间的关系,比她预想的要复杂得多,也危险得多。
  她原本的计划很简单:让周昀控制住白景行,让白景行远离白家,远离白煜泽,远离白景明,周昀需要白景行,白景行需要一个归宿,而她需要这两颗棋子安安稳稳地待在棋盘上,不要再惹出任何乱子。
  但现在,周昀显然超出了她的预期。
  他用最极端的方式去证明什么?证明自己的爱?证明自己不是只会用暴力和威胁的人?
  白清然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
  愚蠢。她在心里冷冷地想。
  一个本就互不信任、各怀心思的关系,用这种近乎自毁的方式去“证明”,除了把局面搞得更糟,还有什么意义?白景行不会因为这一刀就相信他,只会更加恐惧,更加想逃。
  而周昀,明明知道这一点,还是这么做了。
  是绝望?还是另一种形式的偏执?
  白清然忽然觉得有些疲惫,她精心设计的棋局,正在被棋子们自己的情感和冲动搅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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