咽下你的血再割我的喉（近代现代）——三十九号旅客

　　小家伙在软垫上踩了几圈，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趴下，很快就闭上眼睛，发出细微的呼噜声。
　　周昀站在狗窝边看了它一会儿，才转身走向白景行。
　　白景行正站在浴室门口，身上还穿着被溅湿的衣服，头发也有些乱，周昀走过去，没有说话，直接伸手抱住了他。
　　抱得很紧，整张脸埋在他肩上，蹭了蹭。
　　白景行被抱得一愣，身体僵了僵，但没有推开。
　　周昀埋在他肩上，声音闷闷地传出来：“阿景，你是不是喜欢糯糯比喜欢我多？”
　　白景行：“……”
　　他没回答。
　　周昀又蹭了蹭他，手臂收得更紧，带着点孩子气的执拗：“不行，你得多喜欢我一点。”
　　他的动作，他的语气，活像一只大型犬在撒娇，刚刚被他亲手吹干毛、放进窝里的小狗糯糯，此刻正呼呼大睡，完全不知道有人正在学它的样子争宠。
　　白景行垂着眼，看着埋在自己肩上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沉默了几秒。
　　“……你是狗吗？”他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
　　周昀没抬头，只是闷声说：“汪。”
　　白景行：“……”
　　他抬起手，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落在了周昀的发顶，轻轻揉了揉。
　　周昀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更紧地抱住了他。
　　窗外夜色沉沉，客厅里只亮着一盏昏黄的落地灯，狗窝里的小狗睡得正香，偶尔蹬蹬腿，发出含糊的梦呓，灯光下，两个身影紧紧相拥，一个埋首在另一个肩上蹭来蹭去，像在汲取温暖，又像在无声地索要着什么。
　　过了很久，周昀才慢慢松开手，他抬起头，看着白景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很亮。
　　“阿景。”
　　“嗯。”
　　“易感期的事……”他顿了顿，“你准备好了？”
　　白景行看着他，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周昀看着他的眼睛，他知道，白景行的准备好了，和他想要的准备好了，从来不是一回事。
　　但他没有点破。
　　他只是伸手，轻轻抚了抚白景行的脸颊，然后凑过去，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那到时候……再说。”他低声说。
　　他牵起白景行的手，往卧室走去。
　　身后，狗窝里的糯糯翻了个身，继续呼呼大睡。


第71章 虚伪
　　易感期如期而至。
　　白景行那天早上醒来，就感觉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体温比平时略高，后颈的腺体微微发胀，空气中那些细微的气味变得格外清晰，他知道，这是alpha易感期开始的征兆。
　　周昀比他醒得更早，白景行睁开眼时，他已经不在床上了，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水，还有两片缓解初期症状的药片。
　　白景行盯着那杯水和药片看了几秒，慢慢坐起身，吃了药，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稍微压下了一点那股燥热。
　　他走出卧室，发现整个公寓的氛围都变了，窗帘拉得更严实，客厅里多了几盆据说能调节信息素的绿植，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清淡的、有安抚作用的香薰气味。
　　他的房间，那个他平时待得最多的角落被重新布置过，柔软的毯子，舒适的靠垫，触手可及的水和零食，还有几本他没看完的书，温度调节得刚刚好，不冷不热。
　　周昀从厨房出来，看到他，走过来摸了摸他的额头，又看了看他的脸色。
　　“感觉怎么样？”
　　“还好。”白景行说。
　　周昀点点头，没多问，只是把他带到那个改造好的角落，让他坐下。“今天就在这里，别乱跑。需要什么叫我。”
　　他给白景行倒了杯温水，又拿了点容易入口的食物，放在旁边的小几上，做完这些，他就在不远处的沙发上坐下，拿着一本书，偶尔抬头看他一眼。
　　白景行缩在毯子里，看着周昀，他的易感期，周昀没有像他预想的那样靠近，没有触碰，甚至连信息素都收敛得很好，生怕刺激到他。
　　整个白天就这样平静地过去了，周昀照顾他的饮食，帮他调节室温，在他不舒服的时候递上需要的药品，最多只是在给他递东西时，手指轻轻碰一下他的手背，或者在他靠在毯子里发呆时，走过来摸摸他的头发。
　　仅此而已。
　　傍晚时，白景行的症状加重了些，后颈的腺体更胀了，身体深处涌起一阵阵燥热和空虚。他知道这是alpha易感期的正常反应，需要安抚，需要陪伴，需要那种最亲密的接触。
　　他看向周昀。周昀正在厨房准备晚餐，侧脸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很平静。
　　白景行站起身，走进厨房。周昀听到脚步声，回头看他，眉头微微蹙起：“怎么起来了？去躺着，饭马上好。”
　　白景行没说话，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抱住了他。
　　周昀的身体僵了一下。他没有推开，但也没有回抱，只是任由白景行抱着，过了几秒，才抬起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难受？”他问，声音很轻。
　　白景行把脸埋在他肩上，点了点头。
　　周昀沉默了一下，然后慢慢松开他，捧起他的脸，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吻很轻，只是停留了几秒，然后离开。
　　“去坐着，马上吃饭。”他说，语气温柔。
　　白景行看着他，眼底有什么东西在涌动，他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回到那个角落，缩回毯子里。
　　晚餐很清淡，都是适合易感期吃的东西，周昀陪他吃完，收拾好碗筷，又给他倒了杯温水，然后，他坐在白景行身边，伸手把他揽进怀里，让他靠着自己。
　　“还难受吗？”他问。
　　白景行靠在他怀里，那清冽的雪松气息若有若无，像是在告诉他“我在”，却又不会刺激到他。
　　“嗯。”白景行应了一声。
　　周昀的手臂收紧了些，下巴蹭了蹭他的发顶。“忍一忍，过了今晚就好了。”
　　白景行没说话。
　　时间慢慢过去，夜越来越深，白景行身体的燥热和空虚感越来越强烈，而易感期特有的那种对亲密接触的渴望，像潮水一样一波波涌来。
　　他能感觉到自己信息素的波动，那冷冽的苦艾气息不受控制地溢出来，带着焦灼和渴望。
　　他抬起头，看着周昀，周昀也低头看他，眼神温柔，却异常平静。
　　白景行伸手，攀住他的肩膀，微微仰起头，去吻他的嘴唇。
　　周昀没有躲，但也没有加深这个吻，他只是任由白景行吻着，嘴唇相贴，停留了几秒，然后缓缓分开，他抬手，轻轻抚了抚白景行的脸颊。
　　“睡吧，阿景。”他低声说。
　　白景行看着他，眼底涌动着复杂的情绪，他咬了咬牙，忽然伸手，按住周昀的肩膀，用力将他推倒在沙发上，然后自己跨坐上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周昀。”他的声音沙哑，带着易感期特有的燥意，“你到底想要什么？”
　　周昀被他压在身下，没有挣扎，只是看着他。
　　“我想要什么，你知道。”他说，声音很轻。
　　“我不知道。”白景行盯着他，胸口起伏着，“你想要我，我给你，我买那些东西，我用了，你把我关在这里，我认了，你现在……又装什么正人君子？”
　　他情绪激动起来，易感期的脆弱和压抑已久的愤怒交织在一起，像岩浆一样喷涌而出。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笑？用身体换你不动别人，你嘴上说不要，结果呢？陆衡还是死了，你现在装模作样地照顾我，陪我，亲我，就是不碰我，你在玩什么？欲擒故纵？还是觉得我脏，不配？”
　　周昀静静地听着，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碎裂，又被死死压住。
　　“阿景……”
　　“别叫我！”白景行吼道，眼眶发红，声音颤抖，“你不是爱我吗？这就是你的爱？看着我在易感期难受，看着我用自己换你不动别人，然后你什么都不做？你他妈到底……”
　　他说不下去了，身体的燥热，心里的愤怒，还有那种被羞辱般的无力感，让他几乎要崩溃。
　　周昀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缓缓抬起手，轻轻抚上白景行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颊。
　　“阿景，不是你想的那样。”他的声音很轻，很柔，带着一种几乎要碎掉的温柔，“我不碰你，不是因为不想，也不是因为觉得你脏。”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是因为，如果我碰了你，你心里会怎么想？你会觉得，你猜对了，我就是要这个，你会觉得，这场交易成立了，你会觉得，你用自己，换来了……暂时的安稳。”
　　他看着白景行的眼睛，那里面映出他自己的影子。
　　“可我要的不是交易，我要的是你爱我，哪怕只有一点点，哪怕只是你心甘情愿地、不是因为害怕、不是因为交换地，想和我在一起。”
　　他轻轻吸了口气。
　　“易感期很难熬，我知道，但我宁愿你恨我，也不愿意你用这种方式讨好我。”
　　白景行愣愣地看着他，眼里的愤怒和燥热褪去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和困惑。
　　“你以为你在对我好？”他哑着嗓子问。
　　“我不知道。”周昀诚实地说，“但这是我能想到的，可能能让你不那么难受的方式。”
　　白景行慢慢从他身上下来，蜷缩在沙发一角，周昀坐起身，看着他缩成一团的背影，沉默着。
　　过了很久，白景行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他：“你虚伪。”
　　周昀没说话。
　　“你口口声声说爱我，说你想要的是我的爱，不是我的身体，可你做了那么多，不就是为了让我留在你身边？你监视我，你威胁我，你把我关在这里，你让我失去所有能逃走的可能，这就是你爱人的方式？这就是你要的？”
　　他转过头，眼眶通红，却没有眼泪。
　　“你比白清然还不如，她至少明着来，你……你一边做着最狠的事，一边装出最温柔的样子，你让我怎么信你？你让我怎么敢爱你？”
　　周昀看着他那双充满愤怒和痛苦的眼睛，心里某个地方像是被钝刀子反复切割，疼，但说不出。
　　他没有辩解，因为白景行说的，有一部分是事实，他的爱，确实扭曲，确实自私，确实带着偏执的控制欲。
　　但他也是真的，真的想留住他，真的想保护他，真的想……让他有一天，能心甘情愿地爱自己。
　　哪怕那只是个梦。
　　他站起身，走向厨房，回来时，手里多了一把刀，那把新买的、锋利无比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