咽下你的血再割我的喉(近代现代)——三十九号旅客

分类:2026

更新:2026-04-15 20:02:28

  “今天还行吧?”陈最问。
  “嗯。”
  “以后多出来走走。老闷在家里,人都发霉了。”
  白景行没接话,车子等红灯的时候,他忽然开口:“周昀……是不是没死?”
  陈最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回答,绿灯亮了,车子继续往前开。
  “你怎么这么问?”陈最的声音还算平稳。
  白景行看着窗外。“陈最,你从来不主动提他,如果他已经死了,你不会是这个反应。”
  陈最沉默了很久,车子拐进小区,在地下车库停好,他熄了火,坐在驾驶位上,没有下车。
  “景行,”他终于开口,“周昀没死。”
  白景行看着前方的墙壁,表情没什么变化,陈最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到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伤得不轻,但没生命危险。”陈最继续说,“白清然在照顾他,消息封锁了,所以外面没人知道。”
  白景行没说话,车里很安静,能听到引擎冷却时细微的声响。
  “你想怎么做?”陈最问。
  白景行过了很久才回答:“不知道。”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陈最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心酸,这个人,从前在白家的时候,什么都想要,什么都敢争,现在,连自己想要什么都不知道了。
  “先上去吧。”陈最说,“糯糯还在家等着。”
  白景行点了点头,推开车门,糯糯听到动静,在门里就开始叫,门一开就扑上来,尾巴摇得像风车,白景行弯腰把它抱起来,糯糯使劲舔他的手,舔得他满手都是口水。
  陈最在后面关上门,看着白景行抱着狗站在玄关,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他忽然想起白清然在电话里说的那句话——“我要他这辈子都不得安宁。”
  他当时觉得这话太狠了,现在看着白景行的背影,他忽然不确定了。
  白景行这个样子,算不算“不得安宁”?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这个人已经够苦了,不管从前做过什么,现在这个样子,已经快要碎了。
  “景行,”他开口,“明天想吃什么?我买菜。”
  白景行抱着糯糯,没回头。“随便。”
  “行,那我看着买。”陈最说完,转身进了厨房,开始收拾碗筷,水声哗哗的,白景行站在玄关,糯糯在他怀里渐渐安静下来,把脑袋搁在他肩膀上,眯起眼睛。
  他低头,把脸埋在糯糯柔软的毛里。
  周昀没死。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感觉,松了口气?不是,更难受了?也不是,只是……很空,像心里有个洞,什么都填不满。
  他抱着糯糯走回房间,关上门,糯糯从他怀里跳下来,在枕头边转了两圈,趴下了,白景行躺下来,盯着天花板。
  窗外的城市灯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淡淡的光斑。
  他闭上眼。
  ———
  医院里,白清然走了之后,周昀一个人躺了很久,杂毛从椅子上跳下来,走到床边,用脑袋拱了拱他的手,他低头看着它,伸手摸了摸它的头,杂毛眯起眼睛,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他看着天花板,白清然说白景行精神状态不太好,也许会觉得他死了,他不知道白景行是希望他死,还是不希望,大概都有,大概更多的是,根本不在乎了。
  他想起那天晚上,白景行握着刀的手在发抖,指节泛白,青筋暴起。
  他那时候想,如果这一刀真的刺下去,也好,至少白景行不用再逃了,不用再怕了,不用再被锁在那个用温柔做成的笼子里,可刀刺偏了,不是白景行手下留情,是他的手在抖,抖得太厉害了,连刀都握不稳。
  周昀忽然觉得有些好笑,他这辈子,想要的东西不多,小时候想要母亲的怀抱,她没有给他就走了,后来想要舅舅的关爱,那个人用最肮脏的方式毁了他,再后来,他想要白景行。
  他以为只要把人困在身边,只要足够温柔,足够包容,足够卑微,总有一天会得到回应。
  可白景行问他:“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笑?”
  不可笑,是他自己可笑。
  杂毛在他手心里蹭了蹭,小声呜咽了一下,他低头看着这只狗,是白清然从白景行那里带回来的。
  它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有个熟悉的人不见了,它会等,会找,会对着门口发呆,但它不会问为什么,狗比人好,狗不会恨,不会怕,不会一边想靠近一边想逃离。
  他闭上眼睛,伤口的麻药早就过了,隐隐作痛,但还能忍,比这更疼的,他也忍过。
  窗外有鸟叫声,远远的,一声接一声,他听着那声音,慢慢地,也睡着了。


第75章 蔓延
  一年。
  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足够伤口愈合,留下疤;足够一个人从另一个人生活里彻底消失,像从来没出现过。
  周昀的伤养了将近半年才真正好透,左肩留下一道疤,穿衣服能遮住,抬手的时候会牵扯到,隐隐地疼,医生说正常的,伤到骨头了,以后都这样。
  他没在意,疼就疼,习惯了。
  出院后他回了那间公寓。一切还是白景行走那晚的样子——沙发上洇着血,茶几上放着那杯倒掉的水,卧室的门开着,床上被子掀开一角,糯糯的狗窝还在客厅角落,里面空着,只有几根灰色的毛沾在垫子上。
  他在门口站了很久,然后转身,叫了保洁公司。
  公寓被彻底清理干净,血迹,水渍,那些被白景行烧掉的婴儿用品残骸,连同狗窝和垫子,全部清走。
  周昀换了一套新沙发,重新刷了墙,把那间卧室改成了书房,他请人重新装修,把原本暖黄的色调改成冷淡的灰和白,所有柔软的东西都换掉。
  他以为自己会搬走,但住了几天,发现没必要,这里和从前已经不一样了,连空气里的味道都变了。
  他没有去找白景行。
  头几个月,白清然试探过几次,她说白景行在陈最那里,精神状态一直不好,问他打算怎么办。
  他说不知道,是真的不知道,后来白清然不再问了,她大概是觉得他还没准备好,或者觉得他在等什么。
  其实都不是,他只是觉得,如果白景行因为自己而痛苦,那不如放手。
  这个念头是什么时候冒出来的,他自己也说不清,也许是躺在病床上盯着天花板的那无数个夜晚,也许是拆线时看着那道丑陋的伤疤,也许是某个深夜忽然想起白景行握刀时发抖的手。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白景行不是不爱他,是没法爱他,他用链子把人拴住,用威胁把人留下,用自以为是的温柔把人困在身边,他给白景行的每一分好,都带着刺,扎得人血淋淋的。
  这样的人,怎么敢爱?
  所以他不找了,不是不爱了,是爱不动了,他花了二十多年学会怎么抓住想要的东西,现在要学怎么放手,很难,比杀人难,比挨那一刀难,但他在学。
  白清然却没打算放手。
  她每周都会收到陈最的消息,不是刻意的汇报,只是偶尔闲聊时顺带提一句——景行今天出去走了走,景行养的那只狗又胖了,景行开始在花店帮忙了。
  陈最不知道这些消息会流向哪里,他只是觉得白清然是白景行的姐姐,彼此的关系关心一下近况很正常,他也不知道,白清然每次看完消息,都会在笔记本上记下日期和内容,像整理档案一样,一条一条,工工整整。
  她等着周昀行动,一个月,两个月,半年,一年,周昀什么都没做。
  她终于忍不住了。
  那天早上,她站在衣帽间的镜子前,花了两个小时把自己变成另一个人,假发是提前定制的,和周昀的发色一模一样,剪裁也模仿他的风格,衣服是周昀常穿的那种深色大衣,垫肩加宽,让她看起来比实际高大,鞋跟藏在裤腿里,走路时会有意无意地模仿周昀的步伐。
  她对着镜子练习了很久,直到自己都觉得陌生。
  出门前,她看了一眼手机,陈最发来一条消息:“景行今天在花店,下午应该都在。”
  她把手机收好,开车去了那个花店。
  花店在一条安静的街上,不大,门口摆着几盆绿植,橱窗里插着当季的花,白清然把车停在街对面,没有立刻下车,她坐在驾驶座上,看着那扇玻璃门,看着偶尔进出的人,过了很久,她才推开车门,走过去。
  推开玻璃门时,风铃响了一声,店里很安静,花香混着绿叶的气息,暖融融的。
  她看到一个背影蹲在角落,正给一盆绿植换盆。灰色的卫衣,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瘦削的手腕,头发比一年前长了,扎在脑后,很随意,旁边蹲着一只灰白色的狗,不是杂毛,比杂毛小一圈,安安静静地趴着,偶尔用脑袋蹭蹭主人的小腿。
  白景行听到风铃,说了声“等一下”,手上动作没停,他把土压实,浇了水,用布擦干净花盆边缘,才站起来转身。
  白清然看到他的脸,瘦了,比一年前还瘦。颧骨突出来,下巴尖尖的,眼睛底下有淡淡的青,但气色比想象中好,不像陈最说的那么差。
  他看到客人,微微点了一下头,算是招呼。
  “随便看看。”他说,声音比以前沙哑一点,但很平静,然后他又蹲回去,继续摆弄那盆绿植。
  白清然站在店里,慢慢看那些花,她刻意压低了帽檐,把脸藏在阴影里,白景行没有多看她,大概只当是一个普通的客人。
  她拿起一束雏菊,又放下,走到另一个架子前,看那些多肉植物,她的余光一直落在白景行身上。
  他做事很慢,不急不躁,每一盆都弄得很仔细,弄完了,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去洗了手,然后走到柜台后面坐下,拿出一本书翻看,那只狗跟过去,趴在他脚边,尾巴轻轻扫着地板。
  一切都那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白清然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恍惚。这是白景行?那个在白家机关算尽、对煜泽纠缠不休、害死江启的白景行?那个被周昀关在公寓里、戴着锁链、像困兽一样挣扎的白景行?
  现在他坐在这里,在花店柜台后面看书,脚边趴着一只狗,等着不知道会不会上门的客人,像一个普通人,像一个什么都没做过的、干干净净的普通人。
  白清然的手指攥紧了手里的花束。
  她走到柜台前,把那束花放在台面上。白景行抬起头,看着她,距离很近,白清然能看清他眼底的疲惫,也能看清他瞳孔里映出的自己——一个陌生男人的脸。
  他没认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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