咽下你的血再割我的喉(近代现代)——三十九号旅客

分类:2026

更新:2026-04-15 20:02:28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她走出去,外面开始下雨了,细细密密的,打在脸上,凉丝丝的。
  她站在雨里,没有撑伞,只是站着,看灰蒙蒙的天,路过的行人匆匆跑过,有人奇怪地看她一眼,又匆匆走了。
  过了很久,她才慢慢走向停车场。
  城市边缘,某片老旧街区。
  白景行按照地址找到那家店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这一带很荒,路灯坏了一半,地上坑坑洼洼的,积着昨夜的雨水。
  店铺的招牌只有一个模糊的化学符号,没开灯,如果不是特意来找,根本不会注意到。
  他推门进去,店里光线昏暗,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合了酒精、金属和干燥植物的气味,货架上乱七八糟地堆着各种瓶瓶罐罐,有些贴着标签,有些没有。
  柜台后面有个人,正低头摆弄一个试管架,深棕色的卷发随意扎着,穿着沾满污渍的工装裤和背心。
  “买东西?”她头也没抬。
  “诶莉诺?”白景行问。
  女人这才抬头,三十多岁,五官其实不错,但不修边幅,眼角有细纹,手上也脏兮兮的,她打量了白景行一眼,吸了吸鼻子,大概是在闻他的信息素。
  “alpha?”她问,“来买什么?”
  “培养花的试剂,高浓度的那种。”
  “养什么花?”
  “兰花。”
  诶莉诺放下试管,从柜台后面走出来,在货架上翻找,她动作很随意,拿起一个瓶子看看标签,又放下,再拿另一个。
  “你身上有狗毛。”她忽然说。
  白景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袖子,确实沾了几根灰色的毛。“嗯,养了只狗。”
  “什么狗?”
  “串串,灰白色的。”
  诶莉诺“哦”了一声,继续翻,过了一会儿,她找到一个小瓶子,扔给白景行,他接住,看了看标签。
  “就是这个,稀释十倍再用,别直接浇。”诶莉诺回到柜台后面,拿起一个账本,翻了翻,“多少钱来着……”
  白景行报了数字,从口袋里掏钱,付钱的时候,他随口问了一句:“这边生意好吗?”
  “凑合。”诶莉诺把钱收好,靠在椅背上,“最近倒是有笔大买卖,但跟我没什么关系。”
  “什么大买卖?”
  “有个老头,以前在这边开赌场的,你知道吧?姓陆。”诶莉诺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他儿子,亲儿子,好像叫陆倾,在国外治了好多年的病,最近治好了,听说有人给了他一笔钱,数目不小,够他儿子下半辈子吃喝不愁了。”
  白景行的手指顿了一下。“陆衡他爸?”
  “对,就他。”诶莉诺没注意到他的异样,继续说,“他那个养子,叫什么来着……陆衡,去年死了是吧?意外,老头得了笔钱,也不知道是赔偿还是什么,反正现在儿子治好了,也够花了,日子过得滋润着呢。”
  白景行站在原地,手里的试剂瓶握得很紧。
  养子,陆衡不是老陆的亲儿子,老陆有个亲儿子在国外治病,需要很多钱,陆衡死了,老陆得到了一大笔钱。
  他忽然想起一些事,杂毛出现在他身边的时间,陆衡死亡后老陆的反应,可周昀不认识老陆,不知道老陆有个需要巨额治疗费用的亲儿子,周昀杀了陆衡,不会给老陆钱。
  能给老陆钱的,是白清然,知道老陆情况的,也是白清然。
  “喂,你还好吗?”诶莉诺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白景行回过神。“没事。谢谢。”
  他把试剂瓶收好,转身往外走。
  “等等。”诶莉诺叫住他,从柜台下面翻出一个小册子,撕了一张纸,写了几个字递给他,“这是稀释比例和使用方法,别搞错了,浓度高了会烧根。”
  白景行接过来,道了谢,推门出去。
  外面的天已经全黑了,路灯稀稀拉拉的,照着坑坑洼洼的路面,他站在店门口,风很冷,吹得他衣领竖起来,他攥着那张纸条和试剂瓶,站了很久。
  陆衡不是老陆的亲儿子,老陆的亲儿子在国外治病,需要很多钱,陆衡死了,老陆得到了那笔钱。
  白清然。
  他想起白清然在电话里说的那些话,冷静的,一字一句的:“你害死了江启。”他当时没有反驳,因为他确实做过那些事。
  他想过要害江启,动过那个念头,也许真的做了什么——他又不确定具体,这段时间他太混乱了,记忆像碎掉的镜子,拼不完整,但白清然说的那些话,细节太清楚了,清楚得像是在念一份早就准备好的稿子。
  他从来没去核实过,他觉得自己不配,现在他忽然不确定了。
  白景行站在黑暗的街角,风吹得他手指发麻,糯糯还在家里等他,陈最大概已经下班了,会给他留饭,他应该回去了,可他的腿像灌了铅,一步都迈不动。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来看,是陈最的消息:「回来吃饭吗?做了红烧鱼。」
  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打了两个字:「回来。」
  然后他收起手机,沿着那条坑坑洼洼的路,慢慢走向公交站。
  夜风很冷,他把试剂瓶攥得更紧了一些。
  ——
  白景行到家的时候,陈最正把最后一盘菜端上桌,红烧鱼,清炒芥蓝,一碗紫菜蛋花汤,糯糯蹲在桌边,尾巴摇得欢快,看到白景行进门,立刻小跑过去,绕着他的脚转圈。
  “回来了?洗手吃饭。”陈最看了他一眼,没多问。
  白景行把试剂瓶放进柜子里,洗了手,在餐桌前坐下,糯糯趴在他脚边,眼巴巴地望着桌上的鱼,他夹了一块鱼肉,挑了刺,放进糯糯嘴里,小狗叼着鱼肉,吃得呼噜呼噜的。
  陈最给自己倒了杯水,也给他倒了一杯,“东西买到了?”
  “嗯。”
  两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白景行筷子停了几次,陈最看在眼里,没催。
  “陈最。”白景行放下筷子。
  “嗯。”
  “我今天去的那家店,老板认识老陆,就是陆衡他爸。”
  陈最夹菜的动作顿了顿,抬头看他。
  “老陆有个亲儿子,在国外治病,治了好多年,花了很多钱。”白景行的声音很平,“陆衡死了以后,老陆得了一大笔钱,他儿子的病治好了。”
  陈最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没有插嘴。
  “那笔钱,不可能是周昀给的,周昀不认识老陆,不知道他儿子的事。”白景行看着桌上的鱼,那条鱼已经凉了,汤汁凝成一层薄薄的冻,“能给那笔钱的,是白清然。”
  陈最沉默了很久,窗外的夜色彻底沉下来,客厅里只有餐桌上方那盏灯亮着,光打在两人脸上,把影子投在墙上。
  “你想说什么?”陈最问。
  “白清然说,我害死了江启。”白景行的声音很轻,“她说我在江启的药里加了东西,害他早产,害他身体垮掉,最后死了,她说得有鼻子有眼,时间、地点、细节,全都对得上。”
  他顿了顿。
  “可她给老陆钱的时候,也很有鼻子有眼。”
  陈最明白了,他没有替白清然辩解,也没有替白景行开脱,他只是坐在那里,安静地听。
  “我不记得了。”白景行说,声音低下去,“江启那件事,我记不清了,我那段时间……很乱,想争家产,想压过煜泽,想了很多乱七八糟的事,但我不记得自己真的动过手。”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那双手很瘦,骨节分明,指甲剪得很短。
  “可白清然一说,我就信了,我觉得自己做得出来,我本来就是那种人。”
  糯糯从窝里跑出来,趴在他脚背上,暖暖的,软软的,白景行低头看着它,没有弯腰去抱。
  “陈最,”他问,“我该去找周昀吗?”
  陈最没有立刻回答,他把桌上的菜收了收,把凉了的鱼端进厨房,又出来坐下。
  “你想去吗?”他反问。
  “不知道。”
  “那你想他吗?”
  白景行沉默了很久,窗外有车经过,灯光在天花板上扫过,又暗下去。
  “我不知道。”他重复了一遍。
  陈最看着他,白景行坐在那里,肩膀微微塌着,像一棵被风吹了太久、不知道该往哪边倒的树。
  “景行,”陈最开口,声音很平,“有些事,你自己不想清楚,别人替你做不了主,你要是觉得该去找他,那就去,你要是觉得就这么算了,那就不去,没有哪个选择是对的,也没有哪个是错的。”
  白景行没说话。
  “但有一点,”陈最补充道,“你去找他,不是为了赎罪,也不是为了求证,是你自己想见他,才去,否则,对谁都不公平。”
  白景行抬起头,看着陈最,陈最的表情很平静,没有劝说的意思,也没有阻止的意思,只是把事实摊在那里,让他自己选。
  糯糯在他脚边打了个哈欠,把下巴搁在他鞋面上,闭上眼睛。
  “睡吧。”陈最站起身,开始收拾碗筷,“明天再想。”
  白景行点了点头,弯腰把糯糯抱起来,小狗在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很快睡着了。
  他抱着狗走回房间,关上门,窗外没有月亮,黑沉沉的,什么都看不见。
  他把糯糯放在枕头边,躺下来,手机在床头柜上,屏幕是黑的,他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反复复地转着陈最的话。
  你去找他,不是为了赎罪,也不是为了求证,是你自己想见他,才去。
  他想见周昀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一年里,他无数次以为自己在街角看到了周昀的背影,在人群中听到了周昀的声音,在梦里梦到周昀站在花店门口,不说话,只是看着他。
  每次都不是。
  之前那个人,也不是。
  白景行闭上眼睛,糯糯在枕头边发出细微的呼噜声,均匀的,安稳的,他听着那个声音,慢慢地,也睡着了。


第77章 想念
  白景行没有去找周昀。
  他想了三天,白天在花店干活,晚上抱着糯糯坐在窗前,陈最没催他,只是每天照常做饭,照常问他今天怎么样。
  第三天晚上,白景行把糯糯放在沙发上,对陈最说:“我要查一件事。”
  陈最正在看电视,闻言把音量调低了。“什么事?”
  “江启的死。”
  陈最的手停在遥控器上,他看了白景行一眼,没有问为什么,只是说:“怎么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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