咽下你的血再割我的喉(近代现代)——三十九号旅客

分类:2026

更新:2026-04-15 20:02:28

  每个人都在往前走,只有她,还站在这里。
  她不知道要怎么离开。


第79章 错觉
  白景行第二次去那片老街区的时候,是个阴天,云压得很低,风从巷口灌进来,带着一股潮湿的土腥味。
  楼道里还是那样暗,墙皮掉得比上次更多,碎渣踩在脚底下沙沙响,他敲了三下,门开了。
  里格站在门口,比白景行矮半个头,戴着一副银边眼镜,穿着灰色的旧卫衣,袖口磨得起毛球。
  他看了白景行一眼,侧身让开,“进来。”
  房间不大,窗帘拉着,台灯亮着,到处堆着文件盒和硬盘,只有桌上一小块地方是空的,放着一杯凉透的水,里格在桌前坐下,示意白景行坐对面。
  “诶莉诺跟我说了。”里格把桌上的水杯挪到一边,“你要查江启的死因。”
  白景行坐下来,没有绕弯子。“我想知道真相。”
  里格看了他一会儿,拉开抽屉,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他没有立刻推过去,只是用手指按着信封的边缘。
  “东西都在这里。,时间、地点、药品种类、购买渠道,全都有。”他顿了顿,“但我先跟你说清楚,查到的结果,未必是你想听的。”
  白景行看着那个信封。“我知道。”
  里格把信封推过去,白景行接过来,抽出里面的文件,一页一页地看,纸很薄,打印的字密密麻麻,日期、药名、转账记录、匿名举报信的副本,他看得很慢,每一页都翻来覆去地看,像是在找什么破绽。
  里格靠在椅背上,看着他,白景行看完最后一页,把文件放回信封里,放在桌上,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脸色比进门时更白了一些。
  “就这些?”他问。
  “就这些。”
  白景行沉默了一会儿。“这些我都知道,白清然跟我说过,一模一样,时间、细节、连药的名字都没差。”
  里格没有接话。
  “我来这里,不是想听白清然说过的话。”白景行看着他,“我想知道,这些是不是真的。”
  里格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你付的钱,只能买到这些。”
  白景行沉默了片刻,他低头翻了翻口袋,掏出几张皱巴巴的钞票,放在桌上,不多,里格看了一眼,没动。
  “不够。”里格说。
  白景行又翻了翻,从领口里摸出一条红绳,上面系着一块白玉,雕成平安锁的形状,他把项链放在桌上,推到里格面前。
  “这个够吗?”
  里格低头看了看那块玉,成色很好,雕工精细,不是市面上随便能买到的东西,他没有伸手去拿,只是看着那块玉在台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这是谁给你的?”他问。
  “别人给的。”白景行说,“够不够?”
  里格沉默了很久。台灯的光照在他脸上,镜片反着光,看不清眼神,他终于伸出手,把项链拿起来,放在抽屉里。
  “你等一下。”他站起身,走到角落一个堆满文件盒的架子前,翻了一会儿,抽出一个蓝色的文件夹,拿回来放在桌上,他没有打开,只是用手压着。
  “白景行,”他叫他的名字,“你要查的这件事,时间太久了,当年经手的人,有的不在了,有的记不清了,能查到的书面记录,都在那个信封里。”
  他顿了顿。
  “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
  白景行看着他。
  “江启死的那天,医院抢救了四个小时,手术记录里写得很清楚,死因是胎盘早剥导致的大出血,alpha生育,这是最常见的死因。”
  他松开压着文件夹的手,把它推到一边。
  “你信封里那些东西,是后来才有的,举报信、转账记录、药品来源,时间对得上,逻辑也对得上,但有一个问题——”
  他看着白景行的眼睛。
  “举报信是匿名的,转账账号是用假身份开的,药品的购买记录来自一家已经倒闭的小药房,所有证据都指向你,但没有一条能真正把你钉死。”
  白景行的手指攥紧了膝盖上的布料。
  “这意味着什么?”他问。
  “意味着,”里格摘下眼镜,放在桌上,揉了揉鼻梁,“有人花了很大力气,让这些证据看起来像真的。”
  白景行坐在那里,很久没有动,台灯的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眼底那圈青映得很清楚。
  “所以呢?”他问,声音很轻。
  “所以我不能告诉你真相是什么。”里格重新戴上眼镜,“我只能告诉你,你手里拿到的这些,不一定是真相。”
  白景行站起身,他的动作很慢,像是身上背着很重的东西,他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停了一下。
  “谢谢。”他说。
  “白景行。”里格叫住他。
  白景行回过头,里格坐在桌前,被文件盒和硬盘围着,台灯的光只照到他半边脸。
  “那块玉,很贵。”里格说,“你拿回去吧。”
  白景行摇了摇头。“你留着,算我付的。”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楼道里很暗,他扶着栏杆慢慢下楼,脚步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响。
  走到楼下,风比来时更大了,吹得他衣领竖起来,他站在街边,抬头看天,云层裂开一道缝,透出一线灰白的光。
  他没有坐公交,沿着街一直走,走了很久,走到腿发软,走到天快黑了,才停下来。
  他站在一个十字路口,看着红绿灯交替变换,行人匆匆走过,车灯在潮湿的路面上拖出长长的光尾。
  他忽然很想见周昀,不是想问什么,不是要说什么,就是想看一眼,看看他是不是还穿着那件灰色外套,左肩是不是还不方便,身边是不是跟着杂毛。
  他没有去,他转身,走向公交站。
  ——
  里格在白景行走后,又在桌前坐了很久,他把那个蓝色文件夹放回架子上,关上抽屉,从里面拿出那块玉。
  台灯下,玉质温润,平安锁的纹路细腻流畅,他翻到背面,看到角落里刻着两个极小的字:周记。
  他拿起手机,翻到白清然的号码,拨了过去。
  “白小姐,他来过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他信了?”
  “他什么都没信。”里格把玉放在桌上,用手指轻轻转着,“你把证据做得太完美了,完美到他自己都不信。”
  白清然没有说话。
  “他付了钱,不够,又给了一块玉。”里格看着那块玉在灯光下转动,“白小姐,这块玉,是周家的东西。”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呼吸声,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东西我会转交给你。”里格说,“但我多嘴一句——”
  “那就别说。”白清然打断他。
  里格没有听她的。“你花这么大代价,布这个局,让所有人都以为他是杀人犯,连他自己都信了,可他今天来找我,问的不是‘是不是我做的’,他问的是‘这些是不是真的’。”
  他顿了顿。
  “他已经在怀疑了,白小姐,你再怎么堵,他也会继续查,你堵不住的。”
  电话挂断了,里格听着忙音,把手机放在桌上,他拿起那块玉,对着灯光看了看,放进一个绒布袋里,封好。
  ——
  白清然接到里格电话的时候,正在办公室里看文件,她把笔放下,听完里格的话,挂断,坐在椅子里看着窗外。
  天已经黑了,城市的灯光亮成一片,她拿起手机,翻到周昀的号码,拨了过去。
  响了几声,接了。
  “白小姐。”周昀的声音有些哑,像是刚睡醒,又像是坐了很久没说话。
  “白景行去找信息贩子了。”白清然说,“查江启的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查到什么了?”
  “我让人拦了,该说的说了,不该说的没说。”白清然顿了顿,“但他付了一块玉。”
  周昀没有问什么玉。
  “周记。”白清然说,“你给他的。”
  电话那头很安静,安静得能听到电流的细微声响,过了很久,周昀才开口:“那块玉,是我在寺庙给他求的,开过光,保平安的。”
  白清然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
  “他留着。”周昀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他还留着。”
  白清然没有说话,她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上那盏灯,灯管有些年头了,发出微微的嗡嗡声,光线白得刺眼。
  “白小姐,”周昀叫她,“你在怕什么?”
  白清然的手指顿了一下。
  “你怕他查到真相,发现自己不是杀人犯,然后呢?”周昀的声音不紧不慢,“然后他就不用赎罪了?就可以心安理得地活着了?还是你怕他发现,是你一直在骗他,是你把所有罪都推到他头上?”
  “我没有推。”白清然的声音冷下来,“他动过那个心思,他谋划过,他差一点就做了。”
  “可他没做。”
  白清然攥紧了手机。“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今天去查了。”周昀说,“一个真凶,不会去查自己是不是真凶。”
  白清然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
  “白小姐,”周昀的声音低下来,“你恨他,恨了这么多年,你把他赶出白家,把他推给我,让他以为自己害死了人,你做了这么多,你快乐吗?”
  白清然没有回答。
  “我不快乐。”周昀说,“我把他关在身边的时候,以为只要他在我手里,我就会快乐,可他不快乐,我也不快乐,我放他走,以为放手了就会好,可我还是不快乐。”
  他顿了顿。
  “你呢?你把他害成这样,你快乐吗?”
  白清然坐在椅子里,手机贴着耳朵,听着周昀的呼吸声,窗外的灯光映在她脸上,明暗交替。她没有回答,挂断了电话。
  办公室很安静,只有灯管的嗡嗡声,和远处街上偶尔传来的车声,她坐了很久,久到那盏灯闪了两下,又稳住。
  她拿起手机,翻到陈最的号码,盯着看了几秒,没有拨出去,锁屏,放下。
  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她只知道那块玉白景行一直留着,周昀给他的,保平安的,他留着,在最难的时候,在以为自己杀了人、害了江启、毁了所有人的时候,他留着那块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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