咽下你的血再割我的喉(近代现代)——三十九号旅客

分类:2026

更新:2026-04-15 20:02:28

  「今天风很大。」
  他打完这些,没有发出去,不是不想发,是发不出去,这个号已经停了,消息发过去只会显示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他知道,他每次都看到那个感叹号,但他还是会打,一条一条地打,像在写日记,像在跟一个不会回话的人说话。
  他把那条玉重新穿好,系在脖子上,玉贴着胸口,凉丝丝的,很快被体温焐热,杂毛吃完了,跑过来跳上沙发,趴在他腿边,把脑袋搁在他膝盖上。
  窗外,风更大了,树枝在风中摇晃,天边那团云压得很低,灰蒙蒙的,像一块洗旧了的抹布。
  第一滴雨砸在玻璃上,啪的一声,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然后整片整片地泼下来,把窗外的世界搅成模糊的一片。
  周昀坐在沙发上,摸着杂毛的脑袋,听着雨声,手机屏幕暗了,又亮了,是天气预警的推送,他没有看,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睛。
  雨越下越大,整座城市都被泡在水里,周昀快睡着的时候,手机震了。
  他拿起来看,屏幕上跳着“陈最”两个字,他接起来,那边安静了一瞬,然后一个声音传过来,不是陈最。
  “是我。”
  周昀的手指收紧了一下,白景行的声音比平时低,像是怕吵到谁,又像是在掩饰什么,电话那头很安静,没有电视声,没有人声,只有雨打在窗台上的声响。
  “陈最不在?”周昀问。
  “带糯糯去宠物医院了,不是什么大病,就是有点拉肚子。”白景行顿了顿,“他走了一会儿了。”
  周昀没说话,他听懂了,白景行一个人在家,外面在下雨,雨很大,他不习惯一个人待着。
  以前也不习惯,在公寓的时候,周昀出门超过两个小时,白景行就会在屋里走来走去,把书架上的书重新摆一遍,把衣柜里的衣服叠好又拿出来,他不说自己在等,但周昀回来的时候,他总是坐在离门口最近的地方。
  “雨挺大的。”周昀说。
  “嗯。窗户关了吗?”
  “关了。”
  “糯糯怕打雷,以前在你那边,一打雷就往你怀里钻。”
  “它现在好多了,打雷的时候会钻到沙发底下,但不会再叫了。”
  “陈最说给它买了个窝,带顶的,像个小房子,它挺喜欢。”
  “那挺好。”
  电话里安静了一会儿,雨声填满了那段空白,哗哗的,密密匝匝。
  “你吃饭了吗?”白景行问。
  “还没,你呢?”
  “吃了,陈最走之前留了饭,红烧鱼,还是上次那个做法。”
  “味道好吗?”
  “有点咸。”
  周昀嘴角动了一下。“他做菜一直偏咸。”
  “嗯。”白景行应了一声,又没话了,但他没挂,周昀也没挂。
  杂毛在腿边翻了个身,发出满足的呼噜声,雨声从听筒和窗外两个方向涌进来,把整个房间灌满。
  “周昀。”白景行忽然叫他。
  “嗯。”
  “你在干什么?”
  “坐着,杂毛在我腿上。”
  “它胖了吗?”
  “胖了,白清然喂的。”
  “……她还养着它?”
  “嗯,但我经常带回来,它更喜欢这边。”
  白景行又安静了,周昀能想象他现在的样子,大概坐在沙发角上,膝盖蜷着,一只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不知道放哪里。
  以前在公寓的时候,白景行打电话也是这样,话很少,但不会主动挂,周昀后来才明白,他不是不想说话,是不知道说什么。
  “花店今天关门了。”白景行说,“雨太大,老板说不用去。”
  “那明天呢?”
  “看天气。如果还下就不去。”
  “那你在家做什么?”
  “不知道,可能看书,上次买的还没看完。”
  “什么书?”
  “讲植物的,怎么养兰花。”
  “好看吗?”
  “还行,有些地方看不懂。”
  “哪部分?”
  “酸碱度那部分,什么土配什么肥,记不住。”
  “我以前好像买过一本养花的书,放在书房右边第二个抽屉里,有图解。”
  “你还留着那些书?”
  “没扔。”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雨声更密了,打在玻璃上,噼噼啪啪的。
  “周昀。”
  “嗯。”
  “雨什么时候停?”
  “预报说要下到明天。”
  “哦。”
  又安静了,周昀听到那边有细微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被挪动,又像是衣服摩擦的声音,他想象白景行换了个姿势,把腿蜷得更紧,下巴搁在膝盖上。
  “周昀。”
  “嗯。”
  “没什么,就是想叫你一下。”
  周昀闭上眼睛,雨声填满了耳朵,填满了房间,填满了胸口那个空了很久的地方。
  “我在。”他说。
  “我知道。”白景行的声音很轻,轻得像要被雨声盖过去,但周昀听清了。
  电话没有挂,他们就这样听着彼此的呼吸,听着窗外的雨,听着那些说不出口的话在沉默里慢慢流淌。


第81章 见一面
  陈最开门的时候,客厅的灯没开,只有电视机待机的红色小灯亮着。
  白景行蜷在沙发角上,膝盖蜷着,一只手还搭在手机边上,屏幕的光映着他半张脸,糯糯从他怀里跑出来,摇着尾巴要迎上去,陈最嘘了一声,它就不叫了,只在他脚边转圈。
  陈最把药放在鞋柜上,走过去,白景行睡得很沉,呼吸均匀,眉头微微皱着,像梦里有什么解不开的事。
  手机屏幕还亮着,显示着通话界面——周昀,03:47:22,三个多小时的通话,到现在还没挂,对面没有声音,但通话时长还在一秒一秒地跳。
  陈最看了两秒,转身去卧室拿了条毯子,轻轻盖在白景行身上,白景行动了一下,眉头皱得更紧,手在沙发上摸了两下,碰到糯糯的背,就不动了。
  陈最等他呼吸重新平稳下来,才小心地拿起手机,走到阳台,关上门。
  “周昀。”
  “嗯。”那边应得很快,像是一直在等。
  陈最靠在阳台栏杆上,看着外面的雨,雨小了些,淅淅沥沥的,打在雨棚上滴滴答答。“他还睡着,电话没挂。”
  “我知道。”周昀的声音有些哑,像是很久没说话,“听到你开门了。”
  陈最没问他为什么不挂,两个人隔着电话沉默了一会儿,雨声从两边的听筒里交汇在一起,淅淅沥沥的,把夜晚拉得很长。
  “那块玉,”陈最先开口,“在你那?”
  “嗯,快递寄来的。”
  “他当给信息贩子了,我以为拿不回来了。”
  “我也没想到。”周昀顿了顿,“他还留着。”
  陈最没接话,他回头看了一眼客厅,白景行蜷在沙发上,毯子滑下来一角,糯糯趴在他脚边,尾巴搭在他脚踝上,雨棚上的水滴声很密,有一搭没一搭的。
  “你为什么不来找他?”陈最问。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他不想见我。”
  “不想见你还打电话过来?”
  “他一个人,你不在家,外面在下雨。”周昀的声音很平,像是在陈述事实,“他不习惯一个人待着。”
  陈最捏了捏鼻梁,他知道白景行不习惯一个人,从住到他这里的第一天就知道了。
  白景行不会说,不会主动找人,但陈最加班晚回来的时候,客厅的灯总是亮着,白景行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书,半天翻不动一页,问他怎么不睡,他说不困,后来陈最就不加班了,能带回家的工作都带回家。
  “周昀,”陈最说,“你们俩这么耗着,有什么心结能解开?”
  周昀没有回答。
  “他不想见你,你就不来,你想他,就只敢在电话里听呼吸,你不累吗?”
  “累。”周昀说,声音很轻。
  “那你还等什么?”
  “等他准备好。”
  陈最沉默了一下,他想起白景行刚来那几天,整夜整夜睡不着,坐在窗前发呆,问他想什么,他说没想。
  后来慢慢好一些,能睡着了,但总做噩梦,有时候半夜会醒,醒了就不睡了。
  “周昀,”陈最说,“你有没有想过,他不是不想见你,是不敢?”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久到陈最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想过。”周昀终于说,“所以更不能逼他。”
  陈最叹了口气,他其实不太懂这两个人,一个把什么都藏在心里,一个把什么都扛在肩上,一个不敢靠近,一个不敢上前,就这么隔着一条街,各自耗着。
  以前他对周昀没什么好印象,把人关起来,用链子拴着,威胁要杀这个杀那个——这些事陈最都知道,白景行不说,但有时候做梦会喊,喊周昀的名字,不是亲热的那种喊法,是害怕的,带着颤。
  可后来他看到白景行把那条玉项链当出去的时候,眼睛里的东西不是解脱,是舍不得。
  他留着那块玉留了那么久,在最难的时候都没当掉,后来当掉了,又魂不守舍了好几天。
  陈最去问里格,里格说玉不在他那里了,被人拿走了,他没告诉白景行,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陈最。”周昀叫他。
  “嗯。”
  “你以前很讨厌我。”
  “是。”
  “现在呢?”
  陈最想了想,阳台上的风带着雨丝飘进来,凉凉的,打在脸上,他看着客厅里蜷在沙发上的白景行,那条滑了一半的毯子,和脚边那只睡得四仰八叉的狗。
  “我讨厌的是以前的周昀。”他说,“不是现在这个。”
  周昀没说话。
  “以前那个周昀,把人当东西,想要就要,想关就关,觉得只要人在手里,心迟早也是自己的,现在这个……”陈最顿了顿,“现在这个,知道放手了,知道疼了,知道等人了,虽然还是笨得很,但至少像个人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笑,不知道是苦笑还是什么。
  “所以呢?”周昀问。
  “所以见一面吧。”陈最说,“别等了,再等下去,他头发都要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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