咽下你的血再割我的喉(近代现代)——三十九号旅客

分类:2026

更新:2026-04-15 20:02:28

  “怎么了?”他问。
  “没什么。”白景行说,“你肩膀……还疼吗?”
  周昀放下毛巾,下意识地动了一下左肩,“不疼了。就是抬不高。”
  “医生怎么说?”
  “慢慢养,急不来。”
  白景行“嗯”了一声,又安静了。糯糯从他膝盖上跳下去,跑到狗窝里趴着。
  窗外的云又裂开了一些,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照在窗台上,照在那盆白景行从花店带回来的绿萝上,叶子上的水珠还没干,亮晶晶的。
  “那明天见。”白景行说。
  “明天见。”
  白景行看着屏幕,手指悬在挂断键上,没按下去,周昀也没挂。两个人就这么隔着屏幕,谁都没动。
  “周昀。”
  “嗯。”
  “你头发还没干,去吹一下。”
  周昀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下,“好。”
  白景行按下了挂断键。屏幕暗下来,映出他自己的脸——嘴角有一点弯,眼睛比以前亮了一些。
  他看着屏幕里那个自己,看了一会儿,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去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陈最的房门开了一条缝,探出半个脑袋。
  “他原谅我了吗?”陈最小声问。
  “原谅了。”白景行喝了口水,“他说没关系。”
  陈最这才从房间里出来,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吓死我了,我以为要被他记恨一辈子。”
  白景行没接话,端着水杯站在窗边,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对面楼的玻璃上,反射出晃眼的光。
  糯糯从狗窝里跑出来,绕着他的脚转圈,尾巴摇得欢快,他弯腰把糯糯抱起来,小狗在他怀里拱了拱,把脑袋搁在他肩膀上。
  陈最看着他,看着他抱着狗站在阳光里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个人好像没那么瘦了,或者还是瘦,但精神好了一些,眼底那层灰蒙蒙的东西淡了一点。
  “明天几点?”陈最问。
  “两点。”
  “我送你。”
  “不用,我自己去。”
  陈最没坚持,他去厨房洗了杯子,擦干手,在沙发上坐下,打开电视,天气预报说今天多云转晴,明天也是好天气。
  白景行抱着糯糯坐在窗边,阳光照在他背上,暖洋洋的,他想起周昀刚才那个笑,然后他把脸埋在糯糯的毛里,糯糯动了动,舔了舔他的耳朵,痒痒的,白景行没躲。


第82章 重要的人
  白景行出门之前换了两件衬衫,一条裤子,还把糯糯从狗窝里捞出来三次。
  第一次是灰蓝色那件,对着镜子看了看,觉得太正式了,脱了;第二次是白色那件,又觉得太素,像去面试,又脱了;第三次站在衣柜前,把里面挂着的几件衣服从头看到尾,又从尾看到头,最后拿起那件米色的,套上,看了看,没脱。
  他抱着糯糯走到客厅,陈最正窝在沙发上看手机,白景行站他面前,没说话。
  陈最抬起头,上下打量了他一下。“这件还行。”
  “会不会太休闲了?”白景行低头看自己的衣服。
  “你们去公园,又不是去开会,休闲点好。”陈最顿了顿,又说,“你把领子翻好。”
  白景行伸手去弄领子,越弄越歪,陈最看不下去了,站起来帮他翻好,又退后一步看了看。“行了,头发要不要弄一下?”
  白景行走进浴室,对着镜子看了看,头发有点长了,刘海快盖到眉毛,早上洗过,干了以后蓬起来,有点乱。
  他用水沾湿手指,捋了两下,更乱了,又用梳子梳,梳完觉得太板了,像戴了假发,他把梳子放下,用手随便拨了拨,退后一步看,还行。
  他走出浴室,陈最正蹲在地上给糯糯喂零食,糯糯吃得欢快,尾巴摇得呼呼响。
  “陈最。”
  “嗯。”
  “你说我带点什么好?空着手去不太好。”
  陈最想了想。“花?”
  白景行愣了一下。
  花,他在花店上班,每天经手几十种花,从来没想过给自己买一束。
  他换好鞋,出门前又回头看了一眼镜子,米色衬衫,深色长裤,干净的鞋,头发不乱,领子也翻好了,还行。
  周昀比白景行起得早。他七点就醒了,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把闹钟关了又设,设了又关,最后索性起来。
  杂毛还窝在床尾,被他翻来覆去的声音吵醒了,抬起头,睡眼惺忪地看着他。
  “今天穿什么?”周昀问它。杂毛打了个哈欠,把脑袋缩回去,继续睡。
  周昀打开衣柜,里面挂着的衣服不多,深色为主,灰的黑的藏青的,翻来覆去就那么几种。
  他拿出一件深灰色的,看了看,挂回去;又拿出一件黑色的,又挂回去;最后抽出一件浅蓝色的衬衫,没穿过几次,领口的折痕还在。
  他对镜子比了比,觉得颜色太亮了,不像自己,又比了比,没脱。
  “就这个吧。”他对杂毛说,杂毛连头都没抬。
  他把衬衫熨平,挂在衣架上,然后去洗漱,刮胡子,把头发吹干,做完这一切,才九点。还有五个小时。
  他坐在沙发上,杂毛跳上来趴在他腿上,他摸着杂毛的背,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见面第一句话该说什么。
  “好久不见”?太生疏。
  “你来了”?太废话。
  想了半天,什么都没想出来。
  杂毛在他腿上翻了个身,露出肚皮,爪子在空中刨了两下,周昀低头看着它,忽然说:“你说他会不会不想见我?”
  杂毛没理他。
  “昨天是他约我的,应该不会放鸽子。”
  杂毛打了个哈欠。
  “要是见了面不知道说什么怎么办?”
  杂毛翻了个身,把屁股对着他。
  周昀闭嘴了。
  白景行到花店的时候,老板正在给一盆绿萝换盆,看到他进来,有点意外:“不是说今天休息吗?”
  “嗯,过来拿点东西。”白景行站在店中间,目光从那些花上一一扫过。
  玫瑰,太浓烈;百合,太隆重;雏菊,太素净,他看了一圈,最后停在角落那桶白色郁金香上,花苞半开,花瓣边缘带着一点微微的卷,梗直,叶子翠绿。
  他挑了三枝,又配了几枝细叶的尤加利,用牛皮纸包好,拿在手里看了看。好看。
  老板在柜台后面看着他,笑了。“约会去?”
  白景行没回答,耳朵尖红了一点,他把花小心地放在副驾驶座上,开车去公园,路上等红灯的时候,他看了一眼手机。
  周昀发来一条消息:「出门了吗?」
  他回:「快了。你呢?」
  「也快了。」然后又是一条:「我可能要晚几分钟,杂毛把我的鞋叼走了。」
  白景行看着那条消息,没忍住笑了一下,绿灯亮了,后面按喇叭,他赶紧踩油门。
  过了一会儿,手机又响了:「找到了,在沙发底下,它藏那儿了。」
  白景行单手打字:「你是不是得罪它了?」
  周昀回:「可能因为我今天没陪它玩。」
  白景行想了想,打了一行字:「下次多陪陪它。」发出去之后才觉得这话说得有点奇怪。
  下次,好像他们还会有很多下次。
  周昀回得很快:「好。」
  周昀出门的时候,杂毛蹲在门口,尾巴夹着,耳朵耷拉,一脸“你不带我”的委屈,周昀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下次带你。”他说,和刚才白景行说的“下次多陪陪它”连在一起,忽然觉得这两个字真好听。
  下次。
  他把花拿好,蓝星花配尤加利叶,小小的,蓝白相间,包在浅灰色的纸里。
  昨天下午他去花店挑了很久,店员问他送给谁,他说朋友,店员笑了,说这花很适合送给重要的人。
  他把花放在副驾驶座上,系好安全带,手机响了,白景行发来一张照片,是一束白色郁金香,包在牛皮纸里,放在副驾驶座上,下面一行字:「给你的。」
  周昀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发动车子,开往公园。
  白景行先到的,他把车停在公园东门的停车场,拿着花下车,站在门口等,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风也不大,吹得他手里的尤加利叶子轻轻晃。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米色衬衫,深色长裤,干净的鞋,手里拿着一束花,像一个来赴约的人。
  手机响了。
  周昀:「我到了,在停车场,你在哪?」
  白景行打字:「东门,长椅这边。」他抬起头,往停车场的方向看了一眼,没看到人。
  他把手机收起来,站在长椅边上,手里攥着花束的纸包,攥得有点紧,风又吹过来,叶子又晃了几下。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他看到了周昀,从停车场那边走过来,走得很快,几乎是小跑,浅蓝色的衬衫,深色长裤,手里拿着一束蓝白相间的花。
  他也看到白景行了,脚步顿了一下,然后更快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短,十米,五米,三米。
  白景行站在原地,看着周昀跑过来,额前的头发被风吹起,而手里的花束在奔跑中微微颤动。
  他也往前迈了一步。
  周昀在他面前停下来,微微喘着气,脸颊有点红,两个人面对面站着,手里各拿着一束花,谁都没先开口。
  阳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靠得很近,但没有碰在一起。
  周昀先笑了,他的眼睛弯起来,眼角那道细纹更明显了。“给你的。”他把手里的花递过来。
  白景行接过去,低头看了看,蓝星花,小小的,像碎掉的蓝天,他又把自己手里的花递过去。“给你的。”
  周昀接过来,手指碰到白景行的手背,两个人都没缩,就那么碰了一下,然后各自收回手。
  白景行低头看着手里那束蓝星花,闻到了一股很淡的、清冽的香气,不是信息素,是花的味道。
  他抬起头,发现周昀在看他,目光很安静,带着一点小心翼翼,像怕惊动什么。
  “走吧。”白景行说。他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稳。
  “好。”周昀的声音也是稳的,但他把花换到左手,用右手擦了擦掌心。
  两个人并肩沿着公园的小路走,路两旁种着法国梧桐,叶子刚长出来,嫩绿的,阳光透过叶缝洒下来,在地上印出一片一片的光斑。
  白景行走在左边,周昀走在右边,中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谁都没说话,但脚步很合拍,快的时候一起快,慢的时候一起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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