咽下你的血再割我的喉(近代现代)——三十九号旅客

分类:2026

更新:2026-04-15 20:02:28

  她把脸埋进手掌里,掌心是凉的,额头是烫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站起来,拿起包,关灯,走出办公室,走廊里很暗,她的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
  电梯门开了,她走进去,按了一楼,电梯往下走的时候,她看着镜面里自己的脸——妆容还完整,表情还镇定,看不出任何破绽。
  电梯门开了,她走出去,穿过大厅,推开门。夜风迎面吹来,凉飕飕的,吹得她眼睛有些涩。
  她站在台阶上,看着广场上稀稀落落的行人,看着远处高楼的灯光,看着天上那轮不怎么圆的月亮。
  她站了很久,久到腿有些发麻,才慢慢走向停车场,车里很安静,她发动引擎,没有立刻开走,只是坐着,听发动机轻微的震颤声。
  手机在包里震动了一下,她拿出来看,是诶莉诺的消息:「你那块玉,挺好看的,哪来的?」
  白清然没有回复,她把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上,踩下油门,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车流。后视镜里,城市的灯火渐渐远去,变成一片模糊的光晕。
  她不知道自己在往哪开,不是回家的方向,也不是去公司的方向,只是开着,漫无目的地,在这座巨大的城市里穿行,红绿灯,十字路口,高架桥,隧道,一个接一个,像是永远走不到头。
  手机又震动了,她没看,继续开。
  车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地掠过,明暗交替,照在她脸上,照在她攥紧方向盘的手上。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江启还活着的时候,他们也是这样开着车,在城市里乱转,江启坐在副驾驶上,手里拿着地图,说,清然你开慢点,我都看不清路了。
  她把车停在路边,趴在方向盘上,引擎还在转,空调吹出暖风,烘得她脸颊发烫,她就那样趴着,一动不动,像一辆终于跑累了、停在路边的车。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直起身,擦了擦眼角,重新发动车子,这一次,她往家的方向开。
  到家的时候,保姆已经走了,客厅留了一盏小灯,她换了鞋,轻手轻脚地走到儿童房门口,推开一条缝。
  景明睡得很沉,被子踢到一边,一只胳膊伸在外面,她走进去,把被子重新盖好,在他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然后她退出来,关上门,走到走廊尽头那间房前,她没有推门进去,只是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站够了,她转身,走向自己的卧室,今晚她想睡一觉,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只是睡一觉,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第80章 放纵
  白清然去找诶莉诺的时候,天还没亮透,街上没什么人,只有清洁工在远处扫地,唰——唰——声音一下一下的,像是要把夜色从地面上刮干净。
  店门关着,她把车停在路边,坐在驾驶座上等了一会儿,灯亮了,她推门进去。
  诶莉诺刚起来,头发乱糟糟的,身上套着一件旧睡袍,脚上趿着棉拖鞋,她看到白清然,愣了一下,没说什么,侧身让她进来。
  店里还是老样子,货架上瓶瓶罐罐堆得乱七八糟,空气里那股混合了酒精和干燥植物的气味挥之不去。
  白清然站在柜台前,没有说话,诶莉诺看了她一眼,去倒了杯热水,放在她面前。
  “这么早。”诶莉诺说。
  白清然没接水杯。“那块玉,给我。”
  诶莉诺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绒布袋,放在桌上,白清然拿起来,攥在手心里,没有打开看,诶莉诺靠在柜台上,看着她。
  白清然今天没有化妆,眼下那圈青格外明显,嘴唇也有些干,她穿着昨天那件风衣,领口竖着,遮住半边脖子。
  “一夜没睡?”诶莉诺问。
  白清然没回答,她只是站在那里,攥着那个绒布袋,像攥着什么东西不肯松手。
  诶莉诺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人要碎了,不是那种轰然倒塌的碎法,是慢慢的、从里面开始裂,外表还撑着,里头已经全是缝。
  诶莉诺伸出手,没有去拿她手里的袋子,而是轻轻握住她的手腕,白清然的手腕很细,骨头硌手,皮肤冰凉,诶莉诺把她拉近一步,白清然没有抗拒,也没有回应,只是站在那里,任由诶莉诺靠近。
  诶莉诺抬起另一只手,拨开白清然额前垂下来的头发,她的手指碰到白清然的额头时,白清然闭了一下眼睛,很快又睁开。
  诶莉诺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平时的冷厉和从容,只有一层薄薄的水雾,和底下深不见底的疲惫。
  诶莉诺吻了她。
  很轻,嘴唇贴着嘴唇,停了几秒,白清然的嘴唇是凉的,微微有些干。
  诶莉诺没有加深这个吻,只是那样贴着,像是在等什么,白清然的手慢慢松开,绒布袋掉在柜台上,发出很轻的一声闷响。
  她的手抬起来,抓住诶莉诺睡袍的领口,没有推开,也没有拉近,只是抓着,指节泛白。
  诶莉诺把她拉进怀里。
  后来她们去了里间,那里有一张窄床,铺着洗得发白的床单,墙角堆着几箱试剂,窗户上挂着深色的窗帘,遮住了外面渐渐亮起来的天光。
  诶莉诺把白清然放在床上,白清然躺在那里,看着天花板,没有动。
  诶莉诺俯下身,吻她的眼角,吻她的脸颊,吻她的嘴唇,白清然闭着眼睛,睫毛在微微发颤。诶莉诺的手指解开她风衣的扣子,一颗,两颗。
  白清然的手抬起来,覆在诶莉诺的手背上,没有阻止,只是按着,过了几秒,又慢慢松开。
  诶莉诺的手指很粗糙,指腹上有常年接触化学试剂留下的薄茧,她触碰白清然的皮肤时,白清然的身体轻轻颤了一下,像被风吹动的湖面。
  诶莉诺没有急,她的动作很慢,像是在读一本很难懂的书,一页一页,一字一字,慢慢地翻。
  白清然的呼吸渐渐变了,从平稳变得有些急促,从急促变得有些破碎,她的手攥着床单,指节泛白,嘴唇咬着,不肯发出声音。
  诶莉诺吻她的锁骨,吻她的肩膀,吻她胸口那道浅浅的疤——那是生景明时留下的,白清然的身体猛地绷紧,然后又慢慢松下来,像一根终于断了弦。
  她的眼角滑下一滴泪,顺着太阳穴流进头发里,诶莉诺看到了,没有说什么,只是吻了吻那道疤,然后继续。
  白清然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哭的,她只知道眼泪止不住地流,从眼角流到耳朵,从耳朵流到枕头。
  她没有出声,只是流眼泪,像是身体里有什么东西终于撑不住了,从眼睛里往外渗。诶莉诺的吻落在她脸上,落在她湿透的睫毛上,落在她咬出齿痕的嘴唇上。
  她不说话,不追问,不安慰,只是吻她,只是抱着她,只是用身体告诉她:我在。
  后来白清然睡着了,她蜷在诶莉诺怀里,脸埋在她肩窝,呼吸很轻,偶尔抽噎一下,像做梦梦到了什么。
  诶莉诺没有睡,她靠着床头,一只手搂着白清然,另一只手从床头柜上摸到烟和打火机,点了一根,慢慢抽着,烟雾在昏暗的房间里缭绕,被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切成一条一条的。
  她低头看白清然的睡脸,睡着了倒是比醒着好看,眉头松开了,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均匀。
  诶莉诺想起第一次见到白清然的时候,是在白煜泽的什么活动上,白清然站在人群里,穿一身黑色套装,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和这个打招呼,和那个寒暄,谁都挑不出毛病。
  诶莉诺站在角落里,看着她的背影,心想:这个人好累。
  现在她不累了,至少这一刻不累了。
  诶莉诺把烟掐灭,拉了拉被子,盖住白清然的肩膀,白清然在睡梦中动了动,往她怀里缩了缩,眉头又皱起来。
  诶莉诺伸手,用指腹轻轻揉开她眉间的褶皱,一下,两下,白清然慢慢松开了,呼吸重新变得平稳。
  窗帘缝隙里的光越来越亮,新的一天开始了。
  ———
  几天后,周昀去快递站拿包裹,是给杂毛买的进口狗粮,从国外寄过来的,等了大半个月。
  快递站在小区东门外,不大,货架挤得满满当当,空气里有一股纸箱和胶带混合的气味。
  他报了取件码,工作人员翻了一会儿,从架子最里面拖出一个沉甸甸的纸箱。
  “还有一个小件。”工作人员又翻了翻,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这个也是一起的。”
  周昀接过来,信封很轻,没有寄件人信息,收件人写的是他的名字和地址,他撕开封口,从里面倒出一条红绳系着的白玉项链,平安锁的纹路在快递站惨白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他认出来了,是他的那块玉,他在寺庙求的,开过光,亲手给白景行戴上的。
  周昀把玉攥在手心里,玉是温的,不知道是被他的手焐热的,还是本来就带着谁的体温,他站了一会儿,把玉揣进口袋,抱起那箱狗粮往外走。
  快递站门口有个小电视,正放着本地新闻,主持人说,受低压气旋影响,未来48小时本市将迎来强降水天气,局部地区有暴雨,请市民注意防范。
  画面切到气象图,一大片深蓝色的云团正从东南方向慢慢移过来,覆盖了大半个屏幕。
  周昀抱着纸箱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那片蓝,风已经起来了,吹得街边的树叶子哗哗响,路上的行人脚步匆匆,有人开始撑伞。
  他回到家,把狗粮放好,给杂毛倒了点新的。杂毛埋头吃得很香,尾巴摇得欢快。
  周昀坐在沙发上,从口袋里拿出那块玉,放在掌心看了很久,红绳有些旧了,边缘起了毛,玉还是好的,没有磕碰,没有裂纹,被摩挲得油润发亮。
  他拿出手机,翻开微信,白景行的对话框在最底下,他换了新手机后,这个号就再也没亮过,头像还是那张灰蒙蒙的风景照,朋友圈一条横线,什么都没有。
  周昀点进去,往上翻,翻到很久以前的消息。
  「今天想吃什么?」
  「下班了,在路上。」
  「阿景,回我一下。」
  「想你了。」
  再往上翻,是更早的,白景行还没换号的时候,回复很短,通常只有一两个字:「嗯。」「好。」「随便。」
  周昀一条一条地看,看到最后,退出来,他盯着那个永远不会回复的对话框,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会儿,开始打字。
  「今天去拿快递,收到那块玉了,你还留着。」
  他看了看,没有删,继续打。
  「天气预报说这两天有暴雨,你那边窗户关好,糯糯怕打雷。」
  「花店生意好吗?上次路过,看到门口那盆绿萝长得不错。」
  「杂毛最近胖了,白清然喂得太好,它还是喜欢趴在你以前常坐的那个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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