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烬戒尺(近代现代)——沐翎烟

分类:2026

作者:沐翎烟
更新:2026-04-10 20:02:28

  闫铭非但没慌,反而重新慢悠悠地靠回沙发背,甚至调整了一个更舒适的姿势。
  指尖轻点扶手,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眼神却无波无澜,“您尽管去说。”
  “大伯,茶凉了。”示意了一下闫守业面前那杯丝毫未动的茶,
  “没什么别的事的话,我就不送了,我还有个跨国会议。”


第10章 坠空
  闫守业离开时,会客室的门被他摔得震天响。
  闫铭看都没看一眼,依旧靠坐在沙发里。
  江城推门进来,手里端着重新泡好的茶,将新茶放在他手边,“闫总,老爷子那边来电话了。”
  “嗯。”闫铭没抬眼,“说什么。”
  “让您晚上回去一趟。”江城斟酌着措辞,“说是……家宴。”
  家宴。
  闫守业刚在这儿吃了瘪,老宅的电话就追过来了。
  什么家宴,不过是一场各怀鬼胎的鸿门宴。
  闫铭嘴角动了动,笑意没到眼底就散了,“你去安排吧。”
  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袖口,搁在茶几上的手机忽然震了起来。
  屏幕亮起,跳出一串数字。
  没有备注,但那串数字他闭着眼都能背出来。
  江城瞥见他的神色,识趣地退后两步,无声地出了门,将门轻轻带上。
  闫铭伸手,拿起手机,滑向接听。
  没说话。
  电话那头也沉默了两秒,“闫铭。”
  宴淮鹤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低沉的,听不出情绪,却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压迫感,哪怕隔着电话,也能让人不由自主地绷紧神经。
  “那套房子,”宴淮鹤没寒暄,直接切入正题,声音里压着一股隐约的火气,“你要卖?”
  闫铭靠在窗边,垂着眼,看着楼下街道上蚂蚁一样移动的车流,“是。”
  “你什么意思。”
  不是问句,是质问。
  闫铭没答话,只是抬起眼,看着玻璃上倒映出的自己。
  轮廓模糊,神色模糊,像一团随时会散开的雾气。
  “我送你的房子。”宴淮鹤的声音冷下来,“你要卖连知会我一声都不需要?”
  “知道了。”闫铭开口,声音很平。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随即,宴淮鹤冷笑了一声,那笑声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点电流的杂音,“知道了?”
  “为什么卖房子?”宴淮鹤强忍住怒气。
  闫铭垂着眼睛,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不想要了。”
  电话那头呼吸重了一拍,再开口时,声音已经沉了下去。
  “你是不是忘了你还没有过户,准确来说这房子,还是我的。”
  闫铭嘴角动了动,“嗯。”
  他没忘。
  那是第一次清醒着跟宴淮鹤厮混在一起。
  事后,房间里还残留着未散的气息。
  宴淮鹤靠在床头,从抽屉里摸出一个牛皮纸袋,随手扔在闫铭枕边。
  “给你的。”
  闫铭微喘着,看向枕边那个牛皮纸袋,没动。
  “什么东西?”
  “自己看。”宴淮鹤已经下了床,背对着他,弯腰去捡地上的裤子。
  闫铭伸手拿过来,拆开封口的白线,抽出里面的文件。
  是一份房产证。
  宴淮鹤套上裤子,回头看他一眼,见他拿着文件不动,挑了挑眉:“怎么?不满意?”
  闫铭没再继续翻开,将它塞了回去。
  “不用。”
  宴淮鹤走过来,居高临下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挂在嘴角,眼睛却没什么温度。
  “拿着吧,我也不白上你。”
  他没打开看过,也没问。
  没想到现在……不过这样也挺好。
  “既然不想要了,就拿着你的东西滚出去。”宴淮鹤的声音已经冷了下去,带着点讥诮。
  闫铭眉心微动,“什么东西?”
  “你问我?”宴淮鹤冷笑,“你自己的东西,你问我?”
  闫铭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我已经拿走了。”
  电话那头传来宴淮鹤意味不明的轻笑:“拿走了?那我屋里那箱东西是什么?”
  闫铭闭了闭眼,不想再纠缠下去:“那就都丢了,我不要了。”
  “不要了?”宴淮鹤又重复了一遍,声音低下去,像是在问闫铭,又像是在问自己。
  声音几乎听不见,闫铭愣了一下,差点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抿了抿唇,索性把话说绝:“不要了。你要是看着碍眼,就全都丢了吧。”
  那边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宴淮鹤的声音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冷硬:“自己滚回来丢,我没那个闲工夫。”
  闫铭知道宴淮鹤是在故意找茬,一时间也没了耐心,“我让你过去收拾。”
  “行,你行。”宴淮鹤一字一句,声音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嘟嘟嘟……”
  忙音从听筒里传来,电话挂断了。
  闫铭保持着接电话的姿势,站了很久。
  直到窗外的阳光偏移了一寸,才放下手臂,把手机扔在沙发上。
  江城推门进来,见他站在那里,脸色看不出什么异常,直觉告诉自己老板的状态不对。
  “闫总?晚上老宅那边……”
  “嗯。”闫铭打断他,声音很淡,“走吧。”
  深城。
  宾利停在南山区别墅门口,发动机早已熄火,车厢里一片寂静。
  宴淮鹤坐在后座,一动不动。
  手机被他攥在掌心,屏幕还亮着,停留在通话记录的界面,刺眼得很。
  助理小陈坐在前排,大气都不敢出。
  从后视镜里偷瞥了一眼,小心翼翼地开口,“宴总……还进去吗?”
  宴淮鹤没说话。
  过了很久,久到小陈有些犯困。
  “你回去吧。”宴淮鹤下了车。
  闫铭回到岛城老宅时,院内已经停了三辆车。
  扫了一眼车牌,人还挺齐。
  管家老周迎上来,接过闫铭的外套,“小少爷回来了。”
  闫铭点点头,往里走。
  穿过影壁,绕过回廊,还没进二门,就听见正厅里传出的说笑声。
  闫铭抬脚迈进,笑声戛然而止。
  满屋子的人,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闫守业坐在老爷子左手边的位置,脸上挂着笑,那笑意却不达眼底,反倒带着几分看好戏的意味。
  “阿铭回来了。”他率先开口,语气热络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就等你了,快坐快坐。”
  闫铭没理他,视线越过众人,落在正位上那个头发花白却依旧腰背挺直的老人身上。
  “爷爷。”
  闫老爷子嗯了一声,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目光沉沉,看不出喜怒,“坐吧。”
  所有人各怀鬼胎等着老爷子发话,闫铭假装没看到,只是一味低头吃饭。
  老爷子也没怎么说话,吃的差不多了,放下筷子,站起身,经过闫铭身边时,脚步没停,声音却落了下来,“吃完了来书房。”
  闫铭立刻放下筷子,在众人的目光中走向书房。
  闫铭推门进去时,老爷子正站在窗前,背对着他,看着外面漆黑的天。
  “把门带上。”
  闫铭照做。
  书房里很安静,墙上老钟的秒针走动的声音清晰可闻。
  “你的人打了老大家的?”
  “是。”
  “为了那点货?”
  “是。”
  老爷子转过身,看着他。
  那双眼睛已经浑浊了,可目光落下来的时候,闫铭还是觉得肩膀上压了什么东西。
  “你翅膀硬了,自己家人也动手,当我不在了?”
  闫铭抬起眼,对上老爷子的目光。
  “那批货,是大哥先动的。”
  老爷子没说话。
  “我的人废了三个,货全被截了。我只是让他躺医院一段时间,没要他的命,已经是看在您的面子上。”
  老爷子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喜怒,走回书桌前,在椅子上坐下。
  “这次是大房做得不对,但你不该亲自动手。”
  老爷子知道自己这个孙子向来有分寸,只要其他两房不越过那条线,闫铭绝不会亲自动手。
  这次既然破了例,只能说明大房这回做的事,确实过界了,象征性敲打一下。
  “你们私下那些小动作,我睁只眼闭只眼。这种事是最后一次。”
  端起桌上的盖碗,拨了拨茶沫,低头抿了一口。
  “叫你过来,不是为这事。”
  老爷子从抽屉里摸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往前推了推。
  “这个,你看看。”
  闫铭走过去,拿起信封。
  没有落款,没有邮票,不是寄来的。
  他抽出里面的东西,是一张照片。
  照片拍得有些模糊,像是偷拍的,角度很偏,光线也不好。
  但照片上的人,他认得。
  那是他自己,还有另一个人。
  宴淮鹤。
  拍摄的地点,正是要卖的那套房子的楼下。
  “今天下午送来的。”老爷子的声音不紧不慢,“你怎么看。”
  闫铭捏着照片,照片在指尖捏着,边角起了褶皱。
  目光落在那个模糊的偷拍角度上,脸上看不出任何波动。
  把照片放回桌上,语气很淡,“朋友。”
  “这个年纪,交朋友正常。我年轻的时候,也交过不少。”
  老爷子抬起眼,目光落在那个信封上,“但朋友归朋友。有些事,过了那条线,就不是朋友能解释的了。”
  闫铭站在那儿,身形笔直,眉眼低敛,灯光从侧面打过来,在鼻梁一侧投下淡淡的阴影。
  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像是老爷子说的不过是今天天气不错这样无关紧要的话。
  只有他自己知道,心脏那块,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往下坠。
  坠得很慢,慢到感觉不到疼,只觉着空。
  “宴淮鹤,”闫铭开口,声音平得像在念一份报告,“深城宴家人。高中同学,我在深城生意上偶尔有些往来。”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不深。”
  “宴家……”老爷子沉吟了一下,“深城那个宴家?”
  “是。”
  “他们家这两年势头不错。”老爷子往椅背上靠了靠,语气松了几分,“他爷爷宴培甫,我见过一次,是个能成事的人。可惜走得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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