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烬戒尺(近代现代)——沐翎烟

分类:2026

作者:沐翎烟
更新:2026-04-10 20:02:28

  宴淮鹤没动。
  闫铭等了等,正要再说一遍,身后的人忽然叹了口气,那口气喷在他颈侧,带着点无奈的湿热。
  “麻烦。”宴淮鹤嘟囔了一句,手臂却松开了,“快点,我困了。”
  闫铭捡起衣服,径直走向卧室。
  宴淮鹤坐在沙发上,低头,脚边还堆着那条深灰色的领带。
  弯腰捡起来,攥着那条领带,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
  闫铭出来的时候,宴淮鹤已经出现在床上,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他放轻了脚步,走到衣柜前翻出一件干净的睡衣,正想换上,身后传来动静。
  “过来。”
  闫铭迟疑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刚走近,就被一只手拽住手腕,拉上了床。
  宴淮鹤把他圈在怀里,又闭上了眼。
  “睡觉。”
  闫铭动弹不得,“……我没换衣服。”
  “我不嫌弃你。”
  “……”
  宴淮鹤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一下一下,拂过他的后脖颈。
  闫铭是被阳光晃醒的。
  睁开眼,窗外已经大亮,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在屋里落下一片暖融融的光。
  他愣了一下,随即意识到自己还维持着昨晚的姿势。
  转过身,是空的。
  闫铭坐起来,身上盖着的被子滑落,带走了残留的体温。
  盯着那块空了的枕头看了两秒,情绪收得干干净净。
  意料之中的事,没什么可意外的。
  目光落在桌上,多了一个盒子。
  伸手拿过来,打开,是一块手表。
  闫铭抬起手捂住脸,笑了起来。
  肩膀轻颤,笑声从指缝间溢出来,闷闷的,带着说不清的意味。
  胸腔震动,像是什么东西在里面彻底碎了。
  “这算是补偿吗?”
  他喃喃自语,放下手,脸上还残留着笑的弧度,眼眶干涩得发疼。
  表盘上倒映出他的脸,模糊不清,就像他和宴淮鹤的关系。
  没再多看一眼,直接将盖子合上。
  手指按在盒盖上,停顿了两秒,把盒子放回原处,起身走向浴室。
  车内,闫铭坐在后座,膝上放着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映在脸上,神色淡淡的。
  “这套房子帮我卖了。”
  江城知道那套房子意味着什么,斟酌着问道:“房子里的东西需要搬走吗?”
  闫铭敲字的手没停,视线也没从屏幕上移开,“不用。”
  顿了顿,又开口,“里面的东西,都丢了。”
  江城没再多问,应声道:“是。”
  申城第六医院,樊熠靠坐在病房外走廊的椅子上,看着走过来的闫铭,扯着嘴角笑了笑。
  牵动了额角的伤口,疼得“嘶”了一声,“这点小事,还用得着你亲自跑一趟?”
  闫铭接过助理递来的湿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指尖。
  将擦净的湿巾对折,再对折,精准地投进几步外的垃圾桶里。
  “小事搞成这样?”这才抬眼看樊熠,视线落在对方缠着绷带的手臂上,那里正隐隐渗出血色。
  樊熠理亏地摸了摸鼻子,“唉,这次是阴沟里翻船。”
  疼得龇牙咧嘴,又忍不住骂道,“不得不说你大哥真够狠的,幸亏当时去的是我,换了别人,估计得让他跑了。”
  “狗急跳墙,正常。”闫铭站在凌晨三点钟的医院走廊里,白炽灯把他眼底那抹冰碴子似的狠意照得清清楚楚,
  “剩下的我来处理,你好好养伤。”
  “我这就是个意外!”樊熠一瘸一拐地跟着闫铭朝停车场走去,“你深城那边不是还没处理完吗?怎么突然回来了……”
  闫铭已经自己拉开了那辆黑色越野车的车门,坐进后座。
  “处理完了。”引擎发动的声音低沉地响起盖过了闫铭的话。
  “嗯?”樊熠刚上车,人还没坐稳,“你说什么?”
  “断了。”闫铭闭上眼睛。
  樊熠一脸震惊的与江城对视上,江城摇了摇头,樊熠了然,把问题又咽了回去。
  车子一路驶回申城临江的顶层公寓,电梯直达顶层,“叮”一声脆响,门开了。
  闫铭率先走出去,指纹解锁,入户门无声滑开。
  “真断了?”樊熠还是没忍住,靠在玄关的柜子边,看着闫铭弯腰换鞋。
  闫铭直起身,没回答,径直走向客厅角落的吧台。
  打开酒柜,取下酒柜中间那瓶还剩三分之一的麦卡伦。
  液体顺着倒入在水晶杯内,闫铭抿了一小口,“你有伤,就别喝了。”
  “你真没事?”樊熠撑着缠满绷带的胳膊,皱了皱眉,不对劲。
  这不是他认识的闫铭,或者说,不是现在的闫铭。
  今天的清扫过于顺利,所有事情在闫铭抵达申城的四个小时内被处理得滴水不漏。
  手段狠辣得与多年前刚从深城回来的“闫铭”一模一样,像一台无情的机器。
  “我能有什么事。”闫铭晃着杯子,冰块叮当轻响,“这次抓到大房把柄,你功不可没。”
  “现在是聊这些的时候?”樊熠差点从高脚凳上蹦起来,牵动肋骨的伤,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闫铭盯着杯中逐渐融化的冰球,灯光在水面碎成无数锋利的光点。
  “他要结婚了。”
  “你开玩笑吧?”樊熠觉得今天发生的一切都莫名的诡异,“一个基佬结婚?”
  闫铭抬眼,那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子。
  樊熠瞬间噤声,音量压到只剩气音:“我、我不是歧视……我就是说,他家那种老派家族,跟你家根本是一样的,怎么可能允许他跟男人……”
  “女的。”闫铭打断他,喝完了最后一口,烈酒灼烧的痛感让他蹙眉。
  “卧槽……”樊熠彻底懵了,“他这不是明目张胆地骗婚吗?对方知道吗?”
  闫铭没说话,只是把空杯放在台面上,杯底与大理石接触时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
  长达一分钟的沉默里,只听得见中央空调细微的风声。
  樊熠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其实这样也好。”
  “你们本来就不是一条路上的人,早断早干净。他结了婚,你们那些事也算翻篇了……”
  与此同时,一千二百公里外的深城。
  宴淮鹤刚在鸿门宴似的家宴上,应付完三叔公关于“家族”的长篇大论。
  靠在宾利慕尚的后座上,闭着眼,试图将耳畔那些嘈杂余音驱散。
  车载香薰是苦橙与雪松的味道,原本为了宁神,此刻却让他感到一丝烦闷。
  “叮。”
  手机屏幕在昏暗车厢内骤然亮起,幽蓝的光刺破了他眼前的黑暗。
  原本只是随意一瞥,打算像处理其他垃圾信息一样划掉。
  直到熟悉的地址像针一样扎进眼里,“房屋出售?”
  指腹反复划过那条短信,力道大得几乎要擦出火星。
  屏幕光映着他阴沉的侧脸,闫铭你又在耍什么把戏。
  忽然抬头,对前排吩咐:“不去云顶了。改道,去南山区天鹅湖花园。”
  助理小陈正盯着平板核对明天的行程,闻言差点把平板摔了,慌忙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难掩诧异:
  “宴总?现在过去?您明早九点整,要和索菲亚小姐确认最终的婚前协议条款,时间上恐怕……”
  “照做。”宴淮鹤打断他,用力熄灭手机屏幕。
  申城,闫氏集团大楼,第48层的会客室里。
  闫铭姿态松弛地靠坐在单人沙发里,手里捧着一只德化白瓷功夫杯。
  慢条斯理地吹开表面浮着的茶毫,听着坐在对面脸色铁青的大伯父闫守业那番义正辞严的“说教”。
  “……收购那家科技公司,你连声招呼都不打,眼里还有没有长辈?还有没有你爸!”
  闫守业越说越激动,手指关节敲在红木茶几上,砰砰作响,震得杯碟轻颤。
  “闫铭!我跟你说话,你现在是翅膀硬了,不把我放在眼里了吗?!”
  闫铭这才略微抬起眼皮,视线从澄黄的茶汤移到大伯父因恼怒而涨红的脸上,
  “怎么会。大伯说的每一个字,我都听着呢。”
  抿了一口茶,醇厚的普洱回甘在舌尖化开,
  “所以,除了重申我对家族不够‘尊重’之外,您今天亲自过来,还有其他具体‘要求’吗?”
  闫守业见他似乎有“服软”的迹象,紧绷的脸色稍缓,立刻摆出家族长辈语重心长的做派,
  “这就对了,一家人,关起门来什么事不能商量?”
  清了清嗓子,图穷匕见,“你大哥,他那个做进出口贸易的子公司,最近在东南亚那边遇到点麻烦,资金周转不太灵光,缺口大概……八千万左右。你这边现金流充裕,做弟弟的,这时候帮扶一把,对你将来在族里的名声也有好处。”
  “呵……”闫铭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笑话,忍不住从鼻腔里溢出一声短促的轻笑。
  闫守业面子挂不住了,脸色再度阴沉下来,厉声道:“你笑什么?长辈在跟你谈正事。”
  闫铭放下茶杯,目光里方才那点漫不经心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锐利,直直刺向对面:
  “大伯,您是不是忘了?”一字一句,清晰缓慢,
  “去年家族年终会议上,当着所有叔伯和董事的面,是您和大哥联合提议,并最终投票通过——‘为优化管理、明确权责,从集团母公司分拆独立运营的子公司,其一切经营决策、盈亏风险,均与母公司脱钩,自负盈亏’。 白纸黑字的章程,需要我现在让秘书调出来,给您再温习一遍吗?”
  他当然记得那条章程,当时就是为了防止闫铭利用集团资源“做大”,才急着把他负责的几个潜力业务分拆出去,没想到如今成了砸自己脚的石头。
  “你……!”闫守业被噎得一口气堵在胸口,手指着闫铭直颤,脸色由红转青。
  闫铭眼神陡然转冷,“这次的事,就当我那位好大哥花了八千万,买了个教训。”
  “希望大伯回去,好好开导他,”
  “手别伸得太长,更别再碰那些从来就不属于他的东西。”
  闫守业猛地站起身,气得声音都变了调:
  “你对你亲堂哥下这样的狠手,就不怕你爸知道?就不怕其他叔叔伯伯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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