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华艳情史(古代架空)——仙人掌上的仙人

分类:2026

更新:2026-03-26 12:29:58

  后来瑶帝累了,拉着暄妃进了被窝,刚躺下就见银朱风风火火跑进来,嚷了一句宫外有大量民众聚集。
  他直觉要出事,披了衣服打算去看看,在路上又听到有人急报宫城外有暴民正在围殴贵妃,心中大骇,连忙命守城的御林军无须再行请旨,务必赶紧救人。
  白茸听完,无不讽刺地想这事还得感谢暄妃,要不是那支舞又勾起瑶帝淫欲,耽误就寝时间,瑶帝哪儿能这么快赶过来救他。他看了看手上的擦伤,叹道:“陛下一定要重赏那些弓箭手,要不是他们,我就被活活踩死了。”揉了揉胸骨,里面密密匝匝地痛,又道,“还有我宫里的人,您可别又因保护不力而处罚他们。听说上次我被劫持时,您还罚了玄青。”
  “都这样了还想着别人,在宫里你也算是独一份了。”瑶帝听了哭笑不得。
  “那您答不答应呢?”
  瑶帝扶他站起来,拉住他的手说道:“你说的,朕都同意,这次就不追究了。”
  他们一起在软榻上躺下,面对面互相抱着,彼此的呼吸飘至对方面庞,熟悉的气味让他们彻底放松下来。
  白茸闭上眼,喃喃道:“我让陛下成了暴君,您怨我吗?”
  “暴君、昏君、明君……朕现在都不在乎了,朕只在乎你,只想当你的郎君。”瑶帝轻吻白茸的额头,湿润的吻泽下是一颗狂跳的心,“不过说实话,朕那个样子你害怕吗?”
  白茸倏然睁眼,半撑身子,垂眸望着床上的人:“不怕。无论陛下变成什么样,我都不怕。我也不在乎自己是真君还是邪君。”他眼中闪着最明亮的光,好像他们第一次见面时那么清透,“妖妃也好,灾星也罢,只要能成为陛下的嗣君,我可以堕入地狱。”
  “我愿陪你堕入地狱。”瑶帝仰起身子,迎向那微启的唇。
  吻是轻柔的、炽热的、不带一丝色情的,是两个彼此吸引彼此相融的灵魂在世间最纯的吻。
  这一刻,他们是梁瑶,是白茸,是向一切阻碍他们的势力宣战的斗士。
  “明天,会怎样呢?”白茸趴在瑶帝胸膛。脑海中,那一地的血掀起红浪,把胃尖磋磨得变了形。他咳嗽几声,嘴中含着腥气。
  瑶帝搂紧他,手指抚过他的额角,嗓音柔和却又充满不容忽视的决绝:“日月光华,旦复旦兮……你就是云华的日月,朕的日月。明日,依然照耀天地,依然辉煌。”
  白茸仰起头,多想那日月光华现在就照耀在他身上。
  瑶帝觉出他的异样,摸着他的脸庞惊问:“你怎么了,为什么这么凉?”
  他想笑,想说别担心,可心上翻腾起更为汹涌的血浪,不仅噎住那些话,更淅淅沥沥地化作雨丝流下来。
  他听见瑶帝大叫,听见更多的人跑进来,听见玄青的呼唤,最后听见——
  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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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6章 
  10 秋风起
  夜半,宫城之外血浪滚滚,仿若人间炼狱。而咏梅园近旁的芳信宫内,亦涌动着一股肃杀之气。
  宫院内,灯笼高悬,宛如繁星坠地,洒下一片柔和的光晕。就在光晕之中,有一条白布,其下隆起一具人形。
  许太嫔对前来察看的昀皇贵妃说道:“本来这么晚了不该打扰,可事出突然,又闹了人命,也只得请皇贵妃过来一趟。”
  昀皇贵妃刚从比邻殿回到碧泉宫不久,还未安歇,仍是一身华服。而许太嫔则是一张素颜,花白的发缕随意披散,一看就是刚从被窝里爬起来。
  昀皇贵妃斜睨了一眼院中被白布盖起来的尸首,啧啧两声。章丹马上跨出一步,蹲在边上掀起白布一角,定睛瞧了瞧。只见那脑袋上血糊糊的,不禁皱了眉头。他起身对主人道:“不认得。奴才在宫里也有不少年头了,不记得见过此人。”
  许太嫔在一旁听闻,不禁露出一抹讥讽:“你才在这宫中待了几年,能有我年头长吗,就连我也不曾见过此人呢。”言罢,那满是褶皱的老脸微微抖动,又对昀皇贵妃说道,“就因为不是六局的人,我才把你请来。依我看这分明是外面进来的飞贼。”
  “贼?”昀皇贵妃姣好的双眉一挑,心中好笑。许太嫔年轻时不得皇帝宠爱,只能独守在这偏僻的芳信宫,能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可偷?然而当他的目光不经意扫过缠在对方手腕上的一串象牙念珠时,又恍然记起他和太皇太后的往来。这些年,许太嫔靠着拍马屁没少捞好处,因而那宫殿深处说不定真藏有稀世宝贝。
  “偷什么了?”他收起敷衍的态度,表情趋于凝重。若真是外面进来的贼人,那说明宫内禁制有疏漏,得好好查一查管一管了。
  许太嫔无奈,双手一摊:“我哪儿知道呢。他趁我睡觉,打晕了守夜的宫人,试图溜进寝室去。幸亏我身边的黛蓝发现及时,又会些拳脚,把他擒拿住。谁知我刚要审问,他就咬舌自尽了。你说气不气人。”
  黛蓝是芳信宫的大宫人,此时很自觉地上前一步又把来龙去脉讲了一遍,听起来并无特别可疑之处。他生得五大三粗甚是魁梧,皮肤黝黑,声音浑厚,乍一看倒比那地上之人更像匪徒。
  昀皇贵妃边听边打量着,再次感叹这么个彪形大汉怎么就配上那么一个婉转的名字呢。
  为此,他还曾向夏太妃打听过此事。彼时也是初秋,夏太妃一边用扇子轰秋蚊子,一边讲道:“你是外行人,自然不懂。许太嫔出身书画世家,黛蓝在画界是一种颜料,说是蓝其实更偏黑,色彩浓郁,用在他家大宫人身上,那是名副其实。”
  想起夏太妃,他嘴角向上弯了弯。那个人即便死了,也能以最意想不到的方式跳进旁人的脑海,如影随形。
  许太嫔不知道他所想,疑道:“你笑什么,我这儿招贼了你很高兴?”
  他不欲和先帝嫔妃争辩,忙压下嘴角,说道:“哪能啊,不过是想起一桩旧事,一时走了神。叔叔莫怪。”
  这声叔叔叫得许太嫔肉麻,却也拉近了关系,他笑了几声:“罢了,旁事我也管不了,皇贵妃既然管着内宫,就做个处置吧。”
  昀皇贵妃颔首,下令把人运到慎刑司暂置,对打着哈欠的许太嫔道:“不知王太嫔身体如何了?”
  “他呀,好多了。”
  昀皇贵妃本意是想打探一下王太嫔何时归西,好提前准备丧礼,不想人家病情好转,一时好奇,脱口道:“又活了?”
  “什么叫又活了,本来也没死啊。”许太嫔平时仗着自己前朝嫔妃的身份惯会倚老卖老,面对当今的内廷之首毫无尊重可言,一叉腰飙开嗓门嚷嚷起来,“皇贵妃什么意思啊,咒人死呢!”
  昀皇贵妃被刺耳的声线弄得头疼,翻翻眼皮,说道:“我是好心。原想着王太嫔要是身体未好就把我宫里几根老参拿过来,给他煲汤滋补。”见对方似有惊讶,又笑道,“不过听叔叔的意思,王太嫔应该是好多了,那我就不送了,把好东西留给需要的人。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说完施施然跨过宫门槛,步伐轻盈,似踏云端。
  步辇一路摇摇晃晃,昀皇贵妃坐在上面胡思乱想。老早就听说镇国公要回尚京,可过了这么久也没动静,铁定是出问题了,他得找机会问问皇上。又想着把第二天和小叶儿一起逗阿离的时间错后一个时辰,这样他中午可以睡个午觉。片刻后,又记起皇上晋封的旨意还没下,明天得拿到才行,否则他这好人好事就白做了,还会被人说一句“空有头衔却无话语权”。
  即将行至碧泉宫时,他已将脑中之事安排妥当。就在起身的刹那,灵光一现,对章丹道:“快去请吴选侍来。”
  “就是马上要晋贵侍的那位吗?”
  “对,就是他,吴小叶。”昀皇贵妃语速极快,“让他直接去慎刑司,就说我在那等他,让他给我认个人。”
  ***
  银汉宫内。
  由于白茸突然晕厥,华丽巨大的宫殿仿佛被火烧开的一锅水,沸腾起来,而瑶帝就是被困在沸水里惊慌失措的鱼,到处乱游,扑腾着恐惧和不安。
  他看着匆忙赶来的太医们诊脉,听他们说着旁人听不懂的术语,盯着他们小心翼翼地施针,心中的焦躁随着细长的针探进探出而不断攀升。
  “为什么还不醒?!”他忍不住喊起来,从最初昏迷到现在已经过去半个时辰,按理说该醒了。他虽不懂医术,却因常与刘太医交流而略有常识。拖的时间越久,醒过来的几率就越小。
  太医们纷纷劝慰瑶帝,让他耐心等待。然而他早已失去所有耐心,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暴躁地在殿内来回踱步。急促的脚步声在宫殿中回荡、跳跃,诉说着绝望与无助。
  “贵妃要是死了,”他猛然伸手指向在场的几位太医,眼中闪烁凶狠冷酷的光,威胁道,“你们和你们的家眷,全都陪葬!”今夜,已死了太多的人,他不在乎再多添几条性命。暴君也好,明君也罢,一切变得毫无意义。如果当一个暴君能让他的阿茸痊愈,那么他愿意如先祖那般,成为嗜杀的恶魔。
  太医们吓坏了,纷纷跪地求饶,一时间竟无人去管病人。
  瑶帝大叫着让他们起来,继续施救,形貌仿佛一只扑扇翅膀的兀鹫,眼中冒着致命的邪火,直把银汉宫烧尽。银朱不忍见他如此癫狂,将他劝到隔壁房间按坐下来,低声道:“太医诊治需要时间,您就再等一等吧。您在那里,太医们战战兢兢束手束脚,无法专心医治,反倒误了贵妃病情。”
  瑶帝无力地靠在银朱身上,抓住他的手,声音哽咽:“他会没事的,对吗?”此时,他像一个被暴雨淋透的孩童,身心俱疲,急需有人支撑摇摇欲坠的世界。
  银朱垂眸,眸中倾泻无尽的深情,轻轻揽过瑶帝的肩,语气极其坚定:“会的,贵妃一定会没事的。他闯过那么多风浪,看似柔弱实则无比坚韧。您曾说过他是晨光,而晨光是不会熄灭的,只会愈发明亮。纵有日落之时,翌日亦能照常升起,照耀天地。所以,只要晨光不灭,他便不会有事,他会永远陪在您身边。”
  瑶帝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
  他这一辈子都在不断失去中度过。嗣父、父皇、如昼、夏太妃,再到如今的白茸,每一个人都在他生命中划下一道流星长尾,他就像那观星的人,仰望灿烂,湮于黑暗。甚至,白茸不止失去了一次。无常宫的陋室,南海行苑的火海,毓臻宫的庭院……哪怕只是虚惊,也在心上抓出道道血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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