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华艳情史(古代架空)——仙人掌上的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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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2026-03-26 12:29:58

  舒尚仪心情复杂同时又有些激动,感觉像见证了历史,深深鞠了一躬,领着一帮子人走了。


第311章 
  4 丧仪(下)
  庄逸宫院内,白茸让行香子先回屋,对惊魂未定的冯漾道:“你总把人看成蝼蚁,殊不知蝼蚁多了也能把树啃空了心。”
  冯漾脖颈火辣辣的疼,已经肿起一道红痕,他护住伤处,勉强镇定下来,眼里带恨:“你还去不去我那?”
  “去啊,现在就去。”白茸语调欢快,仿佛一个即将到别人家玩耍的孩童,眼中闪着憧憬。
  冯漾受不了他这副样子,迈步先行。然而他下身剧痛,根本走不得路,就算有若缃搀扶,步伐也是蹒跚跌撞,时不时要停下来歇息。反观白茸,坐在步辇上悠哉悠哉,且步辇恰到好处地挨着冯漾主仆,他们快则快,他们慢则慢,看似是迁就,实则在不明就里的人看来,简直就是高高在上的主子正押送犯错的奴仆。
  尤其是他腰下衣衫染血,更像是刚被打过一顿。
  路上,面对众多惊诧的目光,冯漾自觉脸面丢尽,心中泣血。遥想当初,他被废黜之后离开帝宫也没这么狼狈过。他不经意朝步辇上瞧,白茸也正歪头看他,脸上洋溢着笑。
  他撇过脸去,咬碎银牙,往若缃怀里靠了靠,低声耳语了几句。
  行至悠然殿,他将殿中枯坐的拂春和冬篱两人驱离,打发他们并若缃三人到院中等候,一步一挨地带白茸走入书房,关好门窗。
  他慢慢坐到软榻上,小心避开伤口,努力坐得端庄些,甚至还把长衫下摆整理好,只露出一道裙边。又把头发彻底散开,重新用梳子拢好披在腰间,再取了手帕擦脸,一番动作下来,竟又成了一副美人缱绻的模样。
  见他这般,白茸在心底也不免赞叹一声美丽。
  尤其那位于那咽喉处的紫红勒痕,印在雪白的肌肤上显得格外触目惊心,也使得那雪肤的主人分外凄美破碎。
  “看够了吗?”冯漾声音如冰似玉,沙哑中含着高傲,“若看够了就取纸笔来。”
  白茸不情愿地拿来东西,放到一旁小桌上,冯漾不假思索,提笔便写。
  内容大意是,太皇太后之死与瑶帝并无直接关联,需再做调查。又提到乾坤门廷杖一事本就是群臣逼宫后的咎由自取,且生死有命,与贵妃无关。更说明贵妃以靖华真君之身份出现在人前,并无不妥。因此,贸然弹劾并不是明智选择,让方首辅以国家社稷为重,切勿因私废公。
  一封信洋洋洒洒一千多字,词藻优美,对仗工整,神形兼备,颇具灵气。
  不过白茸不在乎这些,反复研读内容之后再次确认道:“你确定一封信就可以堵住悠悠之口?”
  冯漾此时已经恢复高贵的仪态,气定神闲:“确定,你放心好了。”然后当着白茸的面把信折好放入信封。又招来若缃,取来信物。
  信物是片红色的枫叶,镶着宝石,一看就价值不菲。白茸问:“为何还要它,你不是说自己全权代表冯家吗?”
  冯漾道:“笔迹可以冒充,而信物独一无二。在燕陵,家主传讯需要用印,我不是家主却要号令在尚京的族人,自然得有个辨识身份的东西。这些事跟你说了你也不懂,毕竟你家就那么三四口人,天天讨论的就是吃喝拉撒睡,用不着这些玩意儿。”接着,吩咐若缃把信封和信物都收到一个扁木匣中,用封条粘好,又道,“你也派个人跟着吧,免得说我路上做手脚。”
  白茸被后面几句露骨的讥讽气得够呛,真想拔出簪子把对面的人扎个透心凉,没好气道:“你不说我也会这么做的。否则,像你这种奸诈小人,天知道会干出什么卑鄙之事。”打开窗户喊了一句,立即有个伶俐人出来,跟着若缃走了。
  见一切办妥,白茸亦准备离开。
  冯漾在身后叫住他:“你是真爱他吗,还是只想做皇后?”语气不再生硬冰冷,而是空洞的,幽深的,那些字从深渊里飘出来,直击心灵。
  白茸放在门上的手一顿,双眼直视前方。眼前门板上雕刻精美的福禄寿三星图,人物浮雕十分生动。他努力把他们看进脑子里,希望挤掉刚才听到的话,可是无论用眼神如何描摹,那些浮雕的面容始终扭曲着,眼睛斜斜地瞪着他,好像在嘲笑。
  笑他痴心妄想。
  他无不荒谬地想,他们怎么敢?!
  他背对冯漾,手在三个神仙的脸上一一拂过,挨个去抠弄他们的眼睛,在上好的梨花木上留下一道道浅色抓痕,然后心平气和道:“当然爱他,这是毋庸置疑的。”
  冯漾笑了,喉咙处的伤让那笑声变得喑哑沧桑,说道:“梁瑶就是个负心薄幸的烂人,做太子时不学无术,做皇帝时荒淫无道。这样的人你爱他什么?爱他把你当做别人,用别人的名字作封号,还是爱他明知你无辜却还要将你贬入冷宫,从此不闻不问?抑或是在你和颜氏的争斗中明显偏袒另一方,让你活在痛苦中?我听说过你的故事,也知道你的经历,我真是替你感到不值。梁瑶这辈子改不了好色的本性,他根本不值得你爱,不值得任何人爱。”
  白茸对他激动的语调感到好笑,随即想起两具拥抱的身体,眉心猛然一痛。他闭了闭眼,凛然道:“梁瑶或许不值得,但皇帝一定值得。更何况,他对我挺好,我没觉得他有多烂,至少他没主动害过人,比你强多了。”说完,稍稍侧身,双眸射出寒光,“我知道你不甘心,但你最好认清现实,没了庄逸宫,我想杀你易如反掌。也别总拿赞善大夫说事儿,你是外臣又如何,既然进了内廷就归我管。外面不归我管的我都打得,对你我更是说打死就打死。所以你给我老实些,否则下一次,就没有若缃给你托着腿了。”
  说完,拉开门大踏步走了。
  冯漾自白茸走后才松下气,强撑的身体软下来,瘫在榻上小声呻吟。拂春和冬篱早看出他不对劲儿,等院里人走空了,急忙推门进来。
  他们把冯漾的衣衫脱掉,只见腰臀和腿上布满血窟窿,不断往外渗血。
  拂春惊道:“这是怎么弄的呀,谁欺负你了?”
  冯漾疼得难受,心里又恨又委屈,抓住他的手,双眼流露出少有的狠厉:“天杀的白茸,我定叫他不得好死!”咒骂完,身上剧痛更烈,每一处伤都好似着了火,要烧断神经。
  拂春跟着骂了几句,心疼他受折磨,把人抱在怀里安慰。
  冬篱要去请太医,冯漾抽着凉气,咬唇忍痛道:“别去,你给我弄弄就行。”
  冬篱听话地端了盆水,擦拭伤口,看着水划过光嫩洁白的皮肤,心下竟起了悸动,手指不时地在其上抚摸。
  清理干净后,他借口检查伤势将冯漾的身体看个遍,眼睛仿佛长在那腰臀上根本移不开。他大致数了一下,大大小小伤处竟有三十多个。最严重的莫过于尾椎骨上的那一处,其他地方只扎进肉里,唯有这处已经透骨,渗出的血是黑色的,伤口更狰狞可怖。
  然而也就是那处,又将他的骨血灼烧起来。血迹蜿蜒流入隐秘的峡谷,引领他徜徉在如梦似幻的遐想中。那幽深的洞穴啊,他真想去一探究竟。
  许是他停留的时间太长,拂春轻轻咳了一声。
  飘荡的思绪暂时从那幽穴脱离,冬篱拿起药瓶。药粉是最名贵的金疮白药,因为原料稀有,市面上要一百六十两银子一小瓶。不过这对冯家来说实在是连芝麻粒儿都算不上。他把药粉直接往创口上洒,随意得很,不少药粉扑在榻上和地上,浪费掉了。
  此药有止血镇痛的奇效,敷在伤口上冰冰凉凉,冯漾感觉没那么疼了,渐渐缓过来,没一会儿就窝在拂春怀里沉沉睡去。
  若缃回来时,就见他们三个都在软榻上,冯漾横在拂春腿上,冬篱在一旁给他盖被子。
  他虽不喜这二人,此刻却也没了脾气,掀起被子一角看了眼,见伤处已用纱布裹好,放下心来。
  过了一会儿,他见冯漾睡熟,递给拂春一个枕头,又把冯漾身子小心抬起,让拂春把那枕头搁在脖子下面,将散乱的长发理顺。
  直到此时,那二人才看到冯漾脖子上的伤痕,吓了一跳,细问之下才惊觉今日之事凶险万分。拂春下了软榻,面对若缃道:“此事需要报给家主知晓,我这就去写信。”
  若缃伸手一拦:“不必了,主子会处理好的。”
  拂春小声道:“阿漾是燕陵冯氏主家的嫡长子,差点被勒毙,家主作为其父于情于理都应知晓。这是大事,你可不要擅自做主。”
  “不是擅自做主,主子在回来的路上就已经说了,此事不要惊动燕陵,最好不要弄得尽人皆知。”
  冬篱插口:“这是为何?”嘴半张着,两眼发直。
  若缃看不上他那副呆蠢样,可表面上却装得更和善,低声解释道:“你想啊,咱们主子是什么人物,多尊贵的身份,被白茸强行吊在半空中折磨,又哭又喊,这要传出去还怎么见人。还好当时屋里只有毓臻宫的人和舒尚仪还有行香子。行香子嘴严不会外传,舒尚仪就算想多嘴也得掂量掂量自己够不够重,至于白茸和他那帮手下,怕是也不会到处宣扬,否则他在皇上面前苦心维持的柔弱形象就崩塌了。这种情况下,只要咱们自己不说,绝大部分人都不知道庄逸宫发生了什么。此事就算揭过。”
  拂春听后皱眉:“这事儿就这么算了?阿漾能咽下这口气?”
  若缃低头抚摸冯漾的面颊,手指在完美的下颌轻轻勾勒,眼中充满怜爱,良久才道:“自然不是,我的阿漾什么时候这么好欺负了?他早已经有了成熟的备案,必定不会让白茸好过。”又一斜眼,吩咐道,“你们出去吧,这里我守着。”
  拂春听到若缃那句“我的阿漾”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忍住不适,追问:“什么备案?”伸手也摸了一把冯漾,掌心在手臂上来回滑动,最后和那手十指相扣,端的是亲密无间。
  若缃盯着那手,咬牙道:“等主子醒来告诉你。现在请你们离开,别再打扰。”说罢,强行把人推出门去。
  待他回来,冯漾已醒来,正侧卧着看他,对他抬起手。
  他赶忙握住,坐到脚踏板上俯下身,脸贴住那手磨蹭,心有余悸:“今天真是吓死我了,你要是死了,我也不活了。”
  “可我死不了,因为有你呢。”冯漾轻轻抚动若缃的额头,带着真切的宠爱,一下又一下,像摸一个柔软的小猫似的。过了一会儿,他勉强抬起身,说道,“都办妥了?”
  若缃无声点头。
  冯漾道:“很好,事情仍然在咱们的掌控之中,你抽空去一趟绣坊吧。”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如痴如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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